第52章 人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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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，船坞门口围了一圈人。</p>
断成两截的老锁扔在泥里，像张开的蚌壳。</p>
七婶蹲在旁边看稀奇：这锁还是潮生他爹当年打的，铁匠铺的独一份。</p>
独一份也扛不住撬棍。二叔拎着新锁来换，脸黑得像锅底。大哥，昨晚要不是全村起来得快……</p>
起得快，是因为锣敲得快。爹说。回头得给陈伯家送面锦旗。</p>
送啥锦旗，送虾酱。</p>
众人哄笑，气氛松了半分。</p>
爹蹲在船舱口，盯着那个空了的夹层，半天没动。管里装的是沙。小舟小声跟我说，他抢回去一管沙。</p>
他知道是沙的时候，会更生气。我说。那咱们不是捅了马蜂窝？</p>
蜂窝早就捅了。</p>
现在得找出，是谁给马蜂引的路。</p>
爹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听澜，昨晚他说什么来着？</p>
看潮人算得出潮，算不出人心。</p>
他这话不是吓唬人。爹看着海，是在显摆。</p>
显摆他有人。</p>
是啊爹，我半夜就在想这个。</p>
大潮的日期，潮汐表上就有，谁都能查。</p>
可他怎么知道，铜管在青屿7号的老地方？</p>
撬都不带试的，直奔龙骨夹层。</p>
咱家知道这事的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</p>
咱们、二叔家、陈伯——</p>
爹的声音沉下去，替我说了后半句。还有你大伯一家。</p>
我点头。</p>
去年他们摸黑上船，被抓了个正着。</p>
大伯那句船上东西动了没，我还记着。</p>
娘端着一筐鱼从塘边回来，看我们脸色不对。又怎么了这是？</p>
没事娘。我说，鱼留着，中午炖了。</p>
昨晚上没吓着吧？</p>
吓啥，我跟贼熟。</p>
你这孩子，嘴上没个正经。</p>
有些话，不能让她听了去担惊。</p>
等娘走远，我掰着手指头算。知道铜管在船坞里的，一共六拨人。</p>
咱家，二叔家，陈伯，周砚舟。</p>
还有大伯一家。</p>
以及，去年在大彪嘴里听过风声的郑家。</p>
二彪在里头蹲着，接触不到外面。</p>
郑大彪呢？小舟问。他急着跟咱划清界限都来不及。</p>
刚在法庭上丢了脸，转头替贼引路？</p>
图什么？</p>
图不着什么，就排除了。我说。贼引路，图的是钱或者命。</p>
大彪两头都不缺，也不怕。</p>
那就剩——</p>
我和爹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往下说。</p>
说出来，就是一家人对簿公堂的前奏。先拿证据。爹说。证据不拿，话不出门。</p>
就算是他。爹顿了顿。也得是他自己站出来认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他认，是家丑。</p>
咱说他，是灭门。</p>
我攥着衣角，半天没接话。</p>
大伯这个人，我再清楚不过。</p>
他贪，他怂，可要真说把他逼到墙角——他那一大家子，堂哥志强、赵金凤，还有他屋后那片养了半辈子的蛏田，</p>
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。我低声说，真要是他，咱能把他咋样？</p>
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很深。先问自己一句话。他说，你要的是老宅，还是他这个人？</p>
老宅要回来。我说，人不往死里逼。</p>
记住了。爹把烟头摁灭，咱沈家的账，记的是账，不是命。</p>
上午，我关了直播间的门，把阿香叫进屋。帮我查个东西。</p>
查啥？</p>
我的号，是不是被人学了样。</p>
阿香坐到电脑前，翻后台。</p>
翻着翻着，她的嗓门就压不住了。好家伙！真有！</p>
嘘——</p>
你看这个号。名字叫听澜赶海日记，头像跟你一模一样。</p>
连背景图都是你拍的东滩日出。</p>
注册半个月，就发过三条视频。</p>
全是从你号上搬的，连水印都没去干净。</p>
粉丝二十几个，谁关注他啊。</p>
他不需要粉丝。我说，他只需要一个收信人。</p>
我手指发凉，点开私信往来。</p>
发信人：听澜赶海日记。</p>
收信人：沈满仓。</p>
时间：昨晚九点二十一分。</p>
袭击前，整整一小时。</p>
内容就两行——</p>
叔，有人出两万，买青屿7号船舱里那支铜管。</p>
我缺钱，您帮我掌掌眼，东西还在老地方不？</p>
再往下，是大伯的回复。</p>
一个字，一个字，看得我手心冒汗。在。别乱来，等你叔的话。</p>
屋里静了半天。</p>
阿香小声说：澜姐，大伯他……把咱卖了。</p>
两万块。我笑了一下，笑得比哭难看。我家的图，他家换两万块。</p>
别乱来都写了。</p>
写这三个字，跟没写一样。</p>
贼看了这三个字，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东西在。</p>
先别炸。阿香按住我，抓贼要抓头，先找这个发消息的。</p>
我炸什么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</p>
你的直播为什么是真赶海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因为造假的人，心是虚的。</p>
虚的人，才见钱就卖。</p>
我把那个假号的资料，从头翻到尾。</p>
注册时间，袭击前十天。</p>
头像，我的直播截图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名字，就改了一个字。学得挺像啊。阿香说。像，才有用。</p>
他要的不是骗网友。</p>
是骗一个只看名字不看号的人。</p>
大伯那样的，一辈子不会关注我直播。</p>
他手机里存的，就是沈听澜三个字。</p>
所以这个号，就是为大伯开的。</p>
那这贼，了解咱家。阿香声音发冷。了解得还挺细。</p>
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回复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阿香，你看时间。</p>
私信九点二十一分，回复九点二十六。</p>
五分钟。</p>
一个五六十岁的人，对着不熟的软件打字。</p>
五分钟，够他回三句话。</p>
说明什么？</p>
说明这个，他等了很久。</p>
或者——我咬了咬牙。这个号，他早就加上了。</p>
这个号注册用的手机卡，查不到实名的。</p>
阿香挠着头，平台客服说，协查要三个工作日。</p>
三个工作日？我冷笑，老鸦的刀都等不了三个小时。</p>
他今晚要是发现铜管是空的，明天就得找回场子。</p>
我想了想，拨了个电话。</p>
周砚舟接得很快：说事。</p>
盗号。有人冒充我，给我大伯发私信。</p>
钓出来的信息，昨晚喂给了老鸦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人没事吧？</p>
人没事。船坞的门锁没了。</p>
报警了吗？</p>
报了。可等流程走完，黄瓜菜都凉了。</p>
给我一晚。他说。所里有正规协查的路子，我跟网安的朋友打个招呼。</p>
多久？</p>
明早给你信儿。</p>
周砚舟。</p>
这事别绕开流程，但也别太讲规矩。</p>
贼不讲规矩。</p>
我不讲歪的。他说，但腿可以迈快点。</p>
挂了电话，阿香凑过来：这男的是不是对你……</p>
对别的。对案子。</p>
行行行，对案子。阿香笑得意味深长。你笑什么？</p>
我没笑。我在替海研所脸红。</p>
借调个研究员，兼职干网警。</p>
人家是正经帮忙。</p>
正经人半夜帮人查IP，图什么？</p>
图案子。</p>
沈听澜。阿香忽然一本正经。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？</p>
有数。</p>
啥数？</p>
海研所的项目数。</p>
行行行。阿香举手投降。等哪天有人给你送九十九朵玫瑰，你也说人家护项目。</p>
那不巧了嘛。</p>
他要是真送，我还真只能这么回。</p>
为啥？</p>
赶海的手，接什么都得先掂掂分量。</p>
掂完了，再说接不接。</p>
好家伙，谈个恋爱还要称重。阿香翻了个白眼。称重是赶海人的本能。</p>
上称吧你。她把我往床上推。睡觉。明早等信儿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放亮，手机震了。</p>
周砚舟的短信，言简意赅。协查函批了，IP出来了。</p>
发送IP，就在青屿岛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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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，船坞门口围了一圈人。</p>
断成两截的老锁扔在泥里，像张开的蚌壳。</p>
七婶蹲在旁边看稀奇：这锁还是潮生他爹当年打的，铁匠铺的独一份。</p>
独一份也扛不住撬棍。二叔拎着新锁来换，脸黑得像锅底。大哥，昨晚要不是全村起来得快……</p>
起得快，是因为锣敲得快。爹说。回头得给陈伯家送面锦旗。</p>
送啥锦旗，送虾酱。</p>
众人哄笑，气氛松了半分。</p>
爹蹲在船舱口，盯着那个空了的夹层，半天没动。管里装的是沙。小舟小声跟我说，他抢回去一管沙。</p>
他知道是沙的时候，会更生气。我说。那咱们不是捅了马蜂窝？</p>
蜂窝早就捅了。</p>
现在得找出，是谁给马蜂引的路。</p>
爹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听澜，昨晚他说什么来着？</p>
看潮人算得出潮，算不出人心。</p>
他这话不是吓唬人。爹看着海，是在显摆。</p>
显摆他有人。</p>
是啊爹，我半夜就在想这个。</p>
大潮的日期，潮汐表上就有，谁都能查。</p>
可他怎么知道，铜管在青屿7号的老地方？</p>
撬都不带试的，直奔龙骨夹层。</p>
咱家知道这事的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</p>
咱们、二叔家、陈伯——</p>
爹的声音沉下去，替我说了后半句。还有你大伯一家。</p>
我点头。</p>
去年他们摸黑上船，被抓了个正着。</p>
大伯那句船上东西动了没，我还记着。</p>
娘端着一筐鱼从塘边回来，看我们脸色不对。又怎么了这是？</p>
没事娘。我说，鱼留着，中午炖了。</p>
昨晚上没吓着吧？</p>
吓啥，我跟贼熟。</p>
你这孩子，嘴上没个正经。</p>
有些话，不能让她听了去担惊。</p>
等娘走远，我掰着手指头算。知道铜管在船坞里的，一共六拨人。</p>
咱家，二叔家，陈伯，周砚舟。</p>
还有大伯一家。</p>
以及，去年在大彪嘴里听过风声的郑家。</p>
二彪在里头蹲着，接触不到外面。</p>
郑大彪呢？小舟问。他急着跟咱划清界限都来不及。</p>
刚在法庭上丢了脸，转头替贼引路？</p>
图什么？</p>
图不着什么，就排除了。我说。贼引路，图的是钱或者命。</p>
大彪两头都不缺，也不怕。</p>
那就剩——</p>
我和爹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往下说。</p>
说出来，就是一家人对簿公堂的前奏。先拿证据。爹说。证据不拿，话不出门。</p>
就算是他。爹顿了顿。也得是他自己站出来认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他认，是家丑。</p>
咱说他，是灭门。</p>
我攥着衣角，半天没接话。</p>
大伯这个人，我再清楚不过。</p>
他贪，他怂，可要真说把他逼到墙角——他那一大家子，堂哥志强、赵金凤，还有他屋后那片养了半辈子的蛏田，</p>
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。我低声说，真要是他，咱能把他咋样？</p>
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很深。先问自己一句话。他说，你要的是老宅，还是他这个人？</p>
老宅要回来。我说，人不往死里逼。</p>
记住了。爹把烟头摁灭，咱沈家的账，记的是账，不是命。</p>
上午，我关了直播间的门，把阿香叫进屋。帮我查个东西。</p>
查啥？</p>
我的号，是不是被人学了样。</p>
阿香坐到电脑前，翻后台。</p>
翻着翻着，她的嗓门就压不住了。好家伙！真有！</p>
嘘——</p>
你看这个号。名字叫听澜赶海日记，头像跟你一模一样。</p>
连背景图都是你拍的东滩日出。</p>
注册半个月，就发过三条视频。</p>
全是从你号上搬的，连水印都没去干净。</p>
粉丝二十几个，谁关注他啊。</p>
他不需要粉丝。我说，他只需要一个收信人。</p>
我手指发凉，点开私信往来。</p>
发信人：听澜赶海日记。</p>
收信人：沈满仓。</p>
时间：昨晚九点二十一分。</p>
袭击前，整整一小时。</p>
内容就两行——</p>
叔，有人出两万，买青屿7号船舱里那支铜管。</p>
我缺钱，您帮我掌掌眼，东西还在老地方不？</p>
再往下，是大伯的回复。</p>
一个字，一个字，看得我手心冒汗。在。别乱来，等你叔的话。</p>
屋里静了半天。</p>
阿香小声说：澜姐，大伯他……把咱卖了。</p>
两万块。我笑了一下，笑得比哭难看。我家的图，他家换两万块。</p>
别乱来都写了。</p>
写这三个字，跟没写一样。</p>
贼看了这三个字，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东西在。</p>
先别炸。阿香按住我，抓贼要抓头，先找这个发消息的。</p>
我炸什么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</p>
你的直播为什么是真赶海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因为造假的人，心是虚的。</p>
虚的人，才见钱就卖。</p>
我把那个假号的资料，从头翻到尾。</p>
注册时间，袭击前十天。</p>
头像，我的直播截图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名字，就改了一个字。学得挺像啊。阿香说。像，才有用。</p>
他要的不是骗网友。</p>
是骗一个只看名字不看号的人。</p>
大伯那样的，一辈子不会关注我直播。</p>
他手机里存的，就是沈听澜三个字。</p>
所以这个号，就是为大伯开的。</p>
那这贼，了解咱家。阿香声音发冷。了解得还挺细。</p>
我盯着屏幕上那条回复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阿香，你看时间。</p>
私信九点二十一分，回复九点二十六。</p>
五分钟。</p>
一个五六十岁的人，对着不熟的软件打字。</p>
五分钟，够他回三句话。</p>
说明什么？</p>
说明这个，他等了很久。</p>
或者——我咬了咬牙。这个号，他早就加上了。</p>
这个号注册用的手机卡，查不到实名的。</p>
阿香挠着头，平台客服说，协查要三个工作日。</p>
三个工作日？我冷笑，老鸦的刀都等不了三个小时。</p>
他今晚要是发现铜管是空的，明天就得找回场子。</p>
我想了想，拨了个电话。</p>
周砚舟接得很快：说事。</p>
盗号。有人冒充我，给我大伯发私信。</p>
钓出来的信息，昨晚喂给了老鸦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人没事吧？</p>
人没事。船坞的门锁没了。</p>
报警了吗？</p>
报了。可等流程走完，黄瓜菜都凉了。</p>
给我一晚。他说。所里有正规协查的路子，我跟网安的朋友打个招呼。</p>
多久？</p>
明早给你信儿。</p>
周砚舟。</p>
这事别绕开流程，但也别太讲规矩。</p>
贼不讲规矩。</p>
我不讲歪的。他说，但腿可以迈快点。</p>
挂了电话，阿香凑过来：这男的是不是对你……</p>
对别的。对案子。</p>
行行行，对案子。阿香笑得意味深长。你笑什么？</p>
我没笑。我在替海研所脸红。</p>
借调个研究员，兼职干网警。</p>
人家是正经帮忙。</p>
正经人半夜帮人查IP，图什么？</p>
图案子。</p>
沈听澜。阿香忽然一本正经。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？</p>
有数。</p>
啥数？</p>
海研所的项目数。</p>
行行行。阿香举手投降。等哪天有人给你送九十九朵玫瑰，你也说人家护项目。</p>
那不巧了嘛。</p>
他要是真送，我还真只能这么回。</p>
为啥？</p>
赶海的手，接什么都得先掂掂分量。</p>
掂完了，再说接不接。</p>
好家伙，谈个恋爱还要称重。阿香翻了个白眼。称重是赶海人的本能。</p>
上称吧你。她把我往床上推。睡觉。明早等信儿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放亮，手机震了。</p>
周砚舟的短信，言简意赅。协查函批了，IP出来了。</p>
发送IP，就在青屿岛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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