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内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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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会计的电脑？陈伯把协查件看了三遍。</p>
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响。好啊。看潮的贼在海里，偷账的贼在村里。</p>
陈伯，有件事您可能比我清楚。</p>
你说。</p>
赵会计，跟赵金凤是什么关系？</p>
老头眼皮一撩。嫡亲的表姐弟。</p>
赵会计他娘，是赵金凤的亲姑。</p>
红白喜事，两家一张桌坐了三十年。</p>
我心里最后一块拼图，咔哒一声扣上了。</p>
盗号、私信、钓大伯的话、给老鸦引路。</p>
一条线，从头贯到尾。可他就是发了条私信。陈伯皱眉，够不上大罪。</p>
单条不够。我说，可这条私信，引来了昨夜的刀。</p>
老鸦带人撬船坞，若不是全村起来得快——</p>
陈伯，昨晚要是没您那面锣，我家现在什么光景？</p>
陈伯不说话了。</p>
拐杖在手里转了个圈。他站起来，村委会，当面对质。</p>
人多眼杂，他们敢做，咱就敢摆。</p>
要不先报镇里？阿香提醒。陈伯说得干脆，但对质也照做。</p>
有些东西，得让全村的眼睛看着烂出来。</p>
烂在明处，比烂在暗处好。</p>
那咱怎么个摆法？阿香问。不吵，不骂，不逼。</p>
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。</p>
记录、值班表、那两行私信。</p>
摆完了，让他说。</p>
他要是能圆上，我当场给他赔不是。</p>
圆不上的呢？</p>
圆不上，村规民约伺候。</p>
陈伯，村规民约有这条吗？</p>
新添一条呗。老头说得轻描淡写。偷用村委设备、冒充他人名义发送信息、造成村民财产损失的，停职候查。</p>
现编的？</p>
现编的。陈伯眉毛都不抬。规矩这个东西。</p>
从来都是出了事，才补的。</p>
补一条，少一个钻空子的。</p>
那对质现场，谁主持？我问。我主持。</p>
镇里呢？</p>
镇里我打了招呼，人坐后排，只带耳朵。</p>
你们村委的人呢？</p>
都叫上。</p>
人多，脸多，谎就少。</p>
赵会计敢赖，让他赖。</p>
赖一条，我补一条证据。</p>
证据我让他补到不好意思再赖。</p>
阿香叹服：陈伯，您这招叫什么？</p>
叫晒咸鱼。</p>
咸鱼怕什么？</p>
怕太阳。</p>
今天日头不错。老头看了看天。正好晒一晒。</p>
那要是日头被云遮了呢？阿香追问。云遮日头，陈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，就是有人心虚，想让天变黑。</p>
可你记住喽，云是遮不住日头的。</p>
遮一时，遮不了一世。</p>
天一亮，潮一退，滩上摆着啥，谁都有眼看。</p>
我忽然觉得，陈伯这句话，比那句晒咸鱼还沉。</p>
晒咸鱼晒的是赵会计，这句话，晒的是整条村的人心。</p>
村委办公室，人挤得水泄不通。</p>
赵会计被叫来的时候，手一直在抖。陈、陈书记，找我啥事？</p>
自己看。陈伯把盖章的协查件拍在桌上。</p>
登录记录、设备编号、值班名单，一样一样念。</p>
念一条，赵会计的脸白一层。</p>
念到第三条，他额头上的汗，把油头都洇湿了。不、不是我！电脑谁都能开！</p>
当晚值班表上，只有你。陈伯说。我、我就是对账……</p>
对账用别人的号，冒充我发私信？我从人群里站出来。赵会计，念给你听听。</p>
叔，有人出两万，买青屿7号船舱里那支铜管。</p>
一字不差，就是你电脑上敲出去的。</p>
正闹着，赵金凤从后头挤了进来。谁欺负我表弟我跟谁急！</p>
他腰不好，昨晚疼得直哼哼！</p>
表弟身子弱，敲敲键盘就犯法了？</p>
你们官官相护，我表弟老实巴交——</p>
老实巴交的人，会写老地方仨字？</p>
赵金凤噎了一下。那、那是巧合！</p>
赵会计被这么一护，反倒崩了。凤姐！你别说了！</p>
是你让我发的！就发了那一条！</p>
你说就是帮人问句话！</p>
你给了我五百块！</p>
满屋子哗地一声。</p>
赵金凤的脸，红一阵白一阵。你、你血口喷人！</p>
我够了！赵会计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我不管了，我全说……</p>
闭嘴！门口一声吼。</p>
大伯挤了进来，脸上挂着一层僵硬的笑。都是一家人，误会，误会。</p>
误会？陈伯冷笑，满仓，你来得正好。</p>
你昨晚九点二十一分，收到条私信，回了什么，自己心里有数。</p>
大伯的脸，唰地变了色。我、我那是不理骗子！</p>
骗子给你发钱吗？</p>
没有。</p>
骗子问你船里东西吗？</p>
不理骗子，会回在，别乱来</p>
我那是敷衍！</p>
敷衍贼？我站出来。大伯，五分钟，你回了三句话。</p>
打字打那么顺，不像敷衍，像热络。</p>
你——大伯的手指头戳过来，戳到一半又缩回去。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，我打什么字！</p>
是啊。人群里，七婶拖长了调子。大字不识几个。</p>
那这三行回复，是谁教的呢？</p>
人群哄地一声笑了。</p>
大伯的脖子根都红了。你们血口喷人！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喷不喷的，村委机器上敲的字，改不了。陈伯说。字会认人。</p>
谁的手敲的，就长着谁的样子。</p>
我把手机举起来，那条回复亮在屏幕上。</p>
人群里嗡的一声。在，别乱来，等你叔的话。</p>
沈满仓，你等老鸦的话，等得可真准时。</p>
东西还在老地方——就这一句，把贼引到我家船坞！</p>
我……大伯的嘴张了张，一个字没蹦出来。</p>
赵金凤尖叫一声：走！回家！</p>
拽着瘫软的赵会计就往外挤。让让！都让让！</p>
七婶堵在门口，抱着胳膊不让路。急啥，话没说完呢。</p>
凤姐，五百块一条私信，这买卖比赶海强啊。</p>
改天也带带我呗？</p>
赵金凤的脸，跟猪肝一个色，拽着人夺路而逃。别跑啊！七婶在后面喊。五百块呢，还没给你表弟报销腰疼呢！</p>
当天下午，镇经管站的人就进了村。</p>
停职决定贴上公告栏，赵会计的名字被红笔圈了。</p>
有人拍手，有人咂嘴，有人小声嘀咕。偷鸡摸狗的刚走，村里该换换血了。</p>
换血好啊，老的烂了，就得换新的。</p>
赵金凤跳出来撕公告，被镇干部拦住。停职决定，你撕一张，记一笔。</p>
我撕我乐意！</p>
那记账吧。镇干部不紧不慢。妨害公务，治安管理处罚法，你慢慢撕。</p>
她的手，僵在半空。</p>
最后憋出一句：咱走着瞧！</p>
走着瞧好。七婶乐了。咱青屿人别的不会，走夜路最在行。</p>
你走稳点，别摔坑里。</p>
我抬头，公告栏一角还空着。</p>
陈伯拄着拐，站在我旁边，慢悠悠开口。丫头，别光顾着痛快。</p>
今晚回去，想想咱青屿该选个什么样的人。</p>
正说着，镇上的邮车到了。</p>
通讯员跳下车，往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红头通知。</p>
浆糊还没刷匀，人群已经围了上去。</p>
我凑近一看，一行黑体大字。</p>
村口公告栏，贴出新通知——村委换届，提前启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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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会计的电脑？陈伯把协查件看了三遍。</p>
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响。好啊。看潮的贼在海里，偷账的贼在村里。</p>
陈伯，有件事您可能比我清楚。</p>
你说。</p>
赵会计，跟赵金凤是什么关系？</p>
老头眼皮一撩。嫡亲的表姐弟。</p>
赵会计他娘，是赵金凤的亲姑。</p>
红白喜事，两家一张桌坐了三十年。</p>
我心里最后一块拼图，咔哒一声扣上了。</p>
盗号、私信、钓大伯的话、给老鸦引路。</p>
一条线，从头贯到尾。可他就是发了条私信。陈伯皱眉，够不上大罪。</p>
单条不够。我说，可这条私信，引来了昨夜的刀。</p>
老鸦带人撬船坞，若不是全村起来得快——</p>
陈伯，昨晚要是没您那面锣，我家现在什么光景？</p>
陈伯不说话了。</p>
拐杖在手里转了个圈。他站起来，村委会，当面对质。</p>
人多眼杂，他们敢做，咱就敢摆。</p>
要不先报镇里？阿香提醒。陈伯说得干脆，但对质也照做。</p>
有些东西，得让全村的眼睛看着烂出来。</p>
烂在明处，比烂在暗处好。</p>
那咱怎么个摆法？阿香问。不吵，不骂，不逼。</p>
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。</p>
记录、值班表、那两行私信。</p>
摆完了，让他说。</p>
他要是能圆上，我当场给他赔不是。</p>
圆不上的呢？</p>
圆不上，村规民约伺候。</p>
陈伯，村规民约有这条吗？</p>
新添一条呗。老头说得轻描淡写。偷用村委设备、冒充他人名义发送信息、造成村民财产损失的，停职候查。</p>
现编的？</p>
现编的。陈伯眉毛都不抬。规矩这个东西。</p>
从来都是出了事，才补的。</p>
补一条，少一个钻空子的。</p>
那对质现场，谁主持？我问。我主持。</p>
镇里呢？</p>
镇里我打了招呼，人坐后排，只带耳朵。</p>
你们村委的人呢？</p>
都叫上。</p>
人多，脸多，谎就少。</p>
赵会计敢赖，让他赖。</p>
赖一条，我补一条证据。</p>
证据我让他补到不好意思再赖。</p>
阿香叹服：陈伯，您这招叫什么？</p>
叫晒咸鱼。</p>
咸鱼怕什么？</p>
怕太阳。</p>
今天日头不错。老头看了看天。正好晒一晒。</p>
那要是日头被云遮了呢？阿香追问。云遮日头，陈伯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，就是有人心虚，想让天变黑。</p>
可你记住喽，云是遮不住日头的。</p>
遮一时，遮不了一世。</p>
天一亮，潮一退，滩上摆着啥，谁都有眼看。</p>
我忽然觉得，陈伯这句话，比那句晒咸鱼还沉。</p>
晒咸鱼晒的是赵会计，这句话，晒的是整条村的人心。</p>
村委办公室，人挤得水泄不通。</p>
赵会计被叫来的时候，手一直在抖。陈、陈书记，找我啥事？</p>
自己看。陈伯把盖章的协查件拍在桌上。</p>
登录记录、设备编号、值班名单，一样一样念。</p>
念一条，赵会计的脸白一层。</p>
念到第三条，他额头上的汗，把油头都洇湿了。不、不是我！电脑谁都能开！</p>
当晚值班表上，只有你。陈伯说。我、我就是对账……</p>
对账用别人的号，冒充我发私信？我从人群里站出来。赵会计，念给你听听。</p>
叔，有人出两万，买青屿7号船舱里那支铜管。</p>
一字不差，就是你电脑上敲出去的。</p>
正闹着，赵金凤从后头挤了进来。谁欺负我表弟我跟谁急！</p>
他腰不好，昨晚疼得直哼哼！</p>
表弟身子弱，敲敲键盘就犯法了？</p>
你们官官相护，我表弟老实巴交——</p>
老实巴交的人，会写老地方仨字？</p>
赵金凤噎了一下。那、那是巧合！</p>
赵会计被这么一护，反倒崩了。凤姐！你别说了！</p>
是你让我发的！就发了那一条！</p>
你说就是帮人问句话！</p>
你给了我五百块！</p>
满屋子哗地一声。</p>
赵金凤的脸，红一阵白一阵。你、你血口喷人！</p>
我够了！赵会计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我不管了，我全说……</p>
闭嘴！门口一声吼。</p>
大伯挤了进来，脸上挂着一层僵硬的笑。都是一家人，误会，误会。</p>
误会？陈伯冷笑，满仓，你来得正好。</p>
你昨晚九点二十一分，收到条私信，回了什么，自己心里有数。</p>
大伯的脸，唰地变了色。我、我那是不理骗子！</p>
骗子给你发钱吗？</p>
没有。</p>
骗子问你船里东西吗？</p>
不理骗子，会回在，别乱来</p>
我那是敷衍！</p>
敷衍贼？我站出来。大伯，五分钟，你回了三句话。</p>
打字打那么顺，不像敷衍，像热络。</p>
你——大伯的手指头戳过来，戳到一半又缩回去。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，我打什么字！</p>
是啊。人群里，七婶拖长了调子。大字不识几个。</p>
那这三行回复，是谁教的呢？</p>
人群哄地一声笑了。</p>
大伯的脖子根都红了。你们血口喷人！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喷不喷的，村委机器上敲的字，改不了。陈伯说。字会认人。</p>
谁的手敲的，就长着谁的样子。</p>
我把手机举起来，那条回复亮在屏幕上。</p>
人群里嗡的一声。在，别乱来，等你叔的话。</p>
沈满仓，你等老鸦的话，等得可真准时。</p>
东西还在老地方——就这一句，把贼引到我家船坞！</p>
我……大伯的嘴张了张，一个字没蹦出来。</p>
赵金凤尖叫一声：走！回家！</p>
拽着瘫软的赵会计就往外挤。让让！都让让！</p>
七婶堵在门口，抱着胳膊不让路。急啥，话没说完呢。</p>
凤姐，五百块一条私信，这买卖比赶海强啊。</p>
改天也带带我呗？</p>
赵金凤的脸，跟猪肝一个色，拽着人夺路而逃。别跑啊！七婶在后面喊。五百块呢，还没给你表弟报销腰疼呢！</p>
当天下午，镇经管站的人就进了村。</p>
停职决定贴上公告栏，赵会计的名字被红笔圈了。</p>
有人拍手，有人咂嘴，有人小声嘀咕。偷鸡摸狗的刚走，村里该换换血了。</p>
换血好啊，老的烂了，就得换新的。</p>
赵金凤跳出来撕公告，被镇干部拦住。停职决定，你撕一张，记一笔。</p>
我撕我乐意！</p>
那记账吧。镇干部不紧不慢。妨害公务，治安管理处罚法，你慢慢撕。</p>
她的手，僵在半空。</p>
最后憋出一句：咱走着瞧！</p>
走着瞧好。七婶乐了。咱青屿人别的不会，走夜路最在行。</p>
你走稳点，别摔坑里。</p>
我抬头，公告栏一角还空着。</p>
陈伯拄着拐，站在我旁边，慢悠悠开口。丫头，别光顾着痛快。</p>
今晚回去，想想咱青屿该选个什么样的人。</p>
正说着，镇上的邮车到了。</p>
通讯员跳下车，往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红头通知。</p>
浆糊还没刷匀，人群已经围了上去。</p>
我凑近一看，一行黑体大字。</p>
村口公告栏，贴出新通知——村委换届，提前启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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