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反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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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志强笑得金牙闪亮，我一点没慌。</p>
出了派出所，阿香追着问：你真不慌啊？他咬你教唆，咬得有鼻子有眼！</p>
慌什么。我跨上电驴，跟赌船押注一样，他押大，咱押小，开盅就见分晓。</p>
押什么？</p>
押一个十二岁孩子的作文。</p>
作文？阿香一拍大腿，石头那小豆丁，作文及格过吗？</p>
及没及格不重要。我说，重要的是，他两个月前就写下了强哥。</p>
作文能当证据？</p>
作文不是证据，我说，是钥匙。它开门，让警察肯信一个孩子。剩下的门，指纹自己会开。</p>
阿香：</p>
镇中心小学，周四上午。</p>
石头班里的语文老师姓吴，戴眼镜，翻卷宗翻得飞快。期中考试的作文，题目是《我身边的大人》。吴老师抽出一份卷子，石头的，我打了高分，还在班上念过。</p>
念的时候，吴老师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班上有孩子笑了。</p>
说石头尽写村里的破事，写强哥半夜提桶，哪有这样的人。</p>
可石头站在讲台前，一个字一个字读完，没人笑了。为啥？阿香问。因为他说，吴老师推了推眼镜，那个人提桶走路，右脚跛，跟真的一模一样。</p>
孩子分不清真假，可孩子记得住细节。</p>
我心头一震。</p>
石头说右腿有点跛，作文里写的是右脚跛——两个月前，他就把这道疤和这只脚，钉在了纸上。</p>
卷子递过来，题目底下第一行，就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：</p>
我们村的强哥，半夜不睡觉，拎着桶在别人家墙根泼水，亮晶晶的，一股怪味。我问他干什么，他说小孩别多嘴。</p>
阿香在旁边看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：这孩子，记性真好。</p>
不是记性好。我说，是这事在他心里搁着，搁不下去。</p>
写作日期，两个月前。</p>
着火案，四天前。两个月前，强哥泼的是谁家的墙根？</p>
吴老师摇头：这个，得问石头了。</p>
我心里默默排了排：两个月前，村里被泼过怪东西的，赵满堂家不是第一家。这孩子，吴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，作文总写村里的事，眼尖得很，就是胆子小。</p>
她把卷子翻到背面，那里还有石头自己画的一辆黑摩托，两个轮子一大一小，车尾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。</p>
他画完还问我，吴老师叹了口气，老师，坏人骑车跑了，纸上能不能把他拦住？</p>
阿香听得鼻子一酸，小声说：能。纸拦不住车，能拦住他编瞎话。</p>
老师，这份卷子，能借我们复印吗？</p>
原件给你们。我留复印件。吴老师看着我们，忽然压低声音，要出什么事了？孩子有危险吗？</p>
有您这份卷子在，我把原件装进文件袋，他没危险。危险的是泼东西的人。</p>
临走，吴老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又追上来一句：石头那篇，还有一段我抄在评语里了——他说，强哥泼完东西，是骑一辆没牌的黑色摩托跑的。</p>
这摩托，您平时见谁骑？</p>
石头提过，强哥。她把眼镜架回鼻梁上，孩子们都躲着他。</p>
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后院。</p>
墙根底下，正靠着一辆没牌的黑色摩托，车座上落了层新灰。</p>
只有一处，扶手的位置，干净的。</p>
回到派出所，油桶的检验报告也到了。</p>
老吴把两张纸并排摆开：汽油桶提手上，提出一枚完整指纹。比对结果——沈志强，治安处罚留档，三年前码头斗殴案，指纹吻合。</p>
作文写他泼东西，指纹留他提桶。我把文件袋推过去，一个孩子四天前看见的，是两个月前写下来的。老吴，这算伪证，还是算预言？</p>
老吴没接话，只是把沈志强叫了进来。指纹，沈志强的脖子一点点缩回去，我碰过桶又咋样？谁家没个油桶！</p>
那这桶，怎么从你家后院，翻墙飞到赵满堂家墙根的？老吴把比对单转过去，还有，昨夜十点到十二点，你说你睡觉。</p>
你家院里的狗，认生。</p>
它那晚没叫，说明翻墙的是熟人。胡说！镇卫生所，缝针五针，左眉，三年前。老吴一条条念，石头说对了疤。</p>
你那辆没牌的摩托，昨晚在码头加过油，加油站小票上的时间，十点二十。笔录我可以补一句吗？我举手，三个月前，我家养殖场的增氧机被人动过手脚，</p>
监控拍到一个骑黑摩托的身影，身形和沈志强一致。</p>
要不要并案？并。老吴难得干脆。沈志强的手指，开始抠桌沿。我加我自己车的油，犯法吗！不犯法。老吴慢条斯理，就是赶巧。</p>
赵家起火，十点四十。</p>
沈志强张了张嘴，没接上。还差一样。老吴看看我，作文原件。</p>
早给您备着了。</p>
笔录室里死一样静。</p>
老吴合上比对单：沈志强，涉嫌纵火，传唤改刑拘。别想歪门邪道。</p>
我要求律师！</p>
可以。老吴点头，程序上都批。</p>
沈志强的脸，白得跟死鱼肚子似的。</p>
他忽然扭头看我，眼睛血红：你早就知道，你故意钓我！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我钓你？我笑了，你自己泼的油，自己留的手印，自己半夜加油。强哥，你这脑子，钓鱼都嫌它抢食。</p>
大伯是蹬着自行车赶到派出所的，车把上还挂着赵金凤塞的鸡蛋兜子。</p>
他冲进门就喊：同志！我儿子冤枉！他就去给他叔送桶腌咸菜——</p>
咸菜用汽油腌？老吴头都没抬，沈满仓，你儿子涉嫌纵火，现在依法刑事拘留。你作为家属，签字。</p>
大伯的手抖得像筛糠，笔都攥不住，签了三次才签成。</p>
老吴把签字笔推回去：沈满仓，签好了。</p>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</p>
那一眼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泄了气的慌。</p>
赵金凤在门外嚎上了，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：我的儿啊！天杀的冤枉好人啊——</p>
赵金凤，老吴抬了抬眼皮，再闹，一块儿进来做笔录。</p>
嚎声顿时矮了半截。</p>
她爬起来想冲进来，被一句家属在外等候钉在门口。</p>
门缝里，她看了大伯一眼。</p>
那一眼，不是看丈夫，是看债主。</p>
门口围观的乡亲越来越多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自行车铃在日头底下叮叮地响。</p>
两名民警一左一右，把沈志强往外带。</p>
他垂着头，脚镣哗啦哗啦响。</p>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仰起脸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冲大伯吼了一嗓子：</p>
爸！钱要是断了，妈手上那张借条怎么办？！</p>
吼声撞在派出所的白墙上，嗡嗡回荡。</p>
大伯僵在原地，签字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赵金凤的嚎哭，戛然而止。</p>
我站在门边，心里那根弦铮一声绷直了——借条？</p>
能让一条混不吝的汉子，进去之前先喊出这一句的，是什么债？</p>
沈志强被带走前，冲大伯喊了一嗓子：爸！钱要是断了，妈手上那张借条怎么办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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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志强笑得金牙闪亮，我一点没慌。</p>
出了派出所，阿香追着问：你真不慌啊？他咬你教唆，咬得有鼻子有眼！</p>
慌什么。我跨上电驴，跟赌船押注一样，他押大，咱押小，开盅就见分晓。</p>
押什么？</p>
押一个十二岁孩子的作文。</p>
作文？阿香一拍大腿，石头那小豆丁，作文及格过吗？</p>
及没及格不重要。我说，重要的是，他两个月前就写下了强哥。</p>
作文能当证据？</p>
作文不是证据，我说，是钥匙。它开门，让警察肯信一个孩子。剩下的门，指纹自己会开。</p>
阿香：</p>
镇中心小学，周四上午。</p>
石头班里的语文老师姓吴，戴眼镜，翻卷宗翻得飞快。期中考试的作文，题目是《我身边的大人》。吴老师抽出一份卷子，石头的，我打了高分，还在班上念过。</p>
念的时候，吴老师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班上有孩子笑了。</p>
说石头尽写村里的破事，写强哥半夜提桶，哪有这样的人。</p>
可石头站在讲台前，一个字一个字读完，没人笑了。为啥？阿香问。因为他说，吴老师推了推眼镜，那个人提桶走路，右脚跛，跟真的一模一样。</p>
孩子分不清真假，可孩子记得住细节。</p>
我心头一震。</p>
石头说右腿有点跛，作文里写的是右脚跛——两个月前，他就把这道疤和这只脚，钉在了纸上。</p>
卷子递过来，题目底下第一行，就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：</p>
我们村的强哥，半夜不睡觉，拎着桶在别人家墙根泼水，亮晶晶的，一股怪味。我问他干什么，他说小孩别多嘴。</p>
阿香在旁边看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：这孩子，记性真好。</p>
不是记性好。我说，是这事在他心里搁着，搁不下去。</p>
写作日期，两个月前。</p>
着火案，四天前。两个月前，强哥泼的是谁家的墙根？</p>
吴老师摇头：这个，得问石头了。</p>
我心里默默排了排：两个月前，村里被泼过怪东西的，赵满堂家不是第一家。这孩子，吴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，作文总写村里的事，眼尖得很，就是胆子小。</p>
她把卷子翻到背面，那里还有石头自己画的一辆黑摩托，两个轮子一大一小，车尾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。</p>
他画完还问我，吴老师叹了口气，老师，坏人骑车跑了，纸上能不能把他拦住？</p>
阿香听得鼻子一酸，小声说：能。纸拦不住车，能拦住他编瞎话。</p>
老师，这份卷子，能借我们复印吗？</p>
原件给你们。我留复印件。吴老师看着我们，忽然压低声音，要出什么事了？孩子有危险吗？</p>
有您这份卷子在，我把原件装进文件袋，他没危险。危险的是泼东西的人。</p>
临走，吴老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又追上来一句：石头那篇，还有一段我抄在评语里了——他说，强哥泼完东西，是骑一辆没牌的黑色摩托跑的。</p>
这摩托，您平时见谁骑？</p>
石头提过，强哥。她把眼镜架回鼻梁上，孩子们都躲着他。</p>
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后院。</p>
墙根底下，正靠着一辆没牌的黑色摩托，车座上落了层新灰。</p>
只有一处，扶手的位置，干净的。</p>
回到派出所，油桶的检验报告也到了。</p>
老吴把两张纸并排摆开：汽油桶提手上，提出一枚完整指纹。比对结果——沈志强，治安处罚留档，三年前码头斗殴案，指纹吻合。</p>
作文写他泼东西，指纹留他提桶。我把文件袋推过去，一个孩子四天前看见的，是两个月前写下来的。老吴，这算伪证，还是算预言？</p>
老吴没接话，只是把沈志强叫了进来。指纹，沈志强的脖子一点点缩回去，我碰过桶又咋样？谁家没个油桶！</p>
那这桶，怎么从你家后院，翻墙飞到赵满堂家墙根的？老吴把比对单转过去，还有，昨夜十点到十二点，你说你睡觉。</p>
你家院里的狗，认生。</p>
它那晚没叫，说明翻墙的是熟人。胡说！镇卫生所，缝针五针，左眉，三年前。老吴一条条念，石头说对了疤。</p>
你那辆没牌的摩托，昨晚在码头加过油，加油站小票上的时间，十点二十。笔录我可以补一句吗？我举手，三个月前，我家养殖场的增氧机被人动过手脚，</p>
监控拍到一个骑黑摩托的身影，身形和沈志强一致。</p>
要不要并案？并。老吴难得干脆。沈志强的手指，开始抠桌沿。我加我自己车的油，犯法吗！不犯法。老吴慢条斯理，就是赶巧。</p>
赵家起火，十点四十。</p>
沈志强张了张嘴，没接上。还差一样。老吴看看我，作文原件。</p>
早给您备着了。</p>
笔录室里死一样静。</p>
老吴合上比对单：沈志强，涉嫌纵火，传唤改刑拘。别想歪门邪道。</p>
我要求律师！</p>
可以。老吴点头，程序上都批。</p>
沈志强的脸，白得跟死鱼肚子似的。</p>
他忽然扭头看我，眼睛血红：你早就知道，你故意钓我！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我钓你？我笑了，你自己泼的油，自己留的手印，自己半夜加油。强哥，你这脑子，钓鱼都嫌它抢食。</p>
大伯是蹬着自行车赶到派出所的，车把上还挂着赵金凤塞的鸡蛋兜子。</p>
他冲进门就喊：同志！我儿子冤枉！他就去给他叔送桶腌咸菜——</p>
咸菜用汽油腌？老吴头都没抬，沈满仓，你儿子涉嫌纵火，现在依法刑事拘留。你作为家属，签字。</p>
大伯的手抖得像筛糠，笔都攥不住，签了三次才签成。</p>
老吴把签字笔推回去：沈满仓，签好了。</p>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</p>
那一眼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泄了气的慌。</p>
赵金凤在门外嚎上了，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：我的儿啊！天杀的冤枉好人啊——</p>
赵金凤，老吴抬了抬眼皮，再闹，一块儿进来做笔录。</p>
嚎声顿时矮了半截。</p>
她爬起来想冲进来，被一句家属在外等候钉在门口。</p>
门缝里，她看了大伯一眼。</p>
那一眼，不是看丈夫，是看债主。</p>
门口围观的乡亲越来越多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自行车铃在日头底下叮叮地响。</p>
两名民警一左一右，把沈志强往外带。</p>
他垂着头，脚镣哗啦哗啦响。</p>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仰起脸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冲大伯吼了一嗓子：</p>
爸！钱要是断了，妈手上那张借条怎么办？！</p>
吼声撞在派出所的白墙上，嗡嗡回荡。</p>
大伯僵在原地，签字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赵金凤的嚎哭，戛然而止。</p>
我站在门边，心里那根弦铮一声绷直了——借条？</p>
能让一条混不吝的汉子，进去之前先喊出这一句的，是什么债？</p>
沈志强被带走前，冲大伯喊了一嗓子：爸！钱要是断了，妈手上那张借条怎么办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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