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泡面与日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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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我就知道出事了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：澜姐！咱上同城热搜了！</p>
我接过手机。</p>
#研究员与赶海女侠的礁石晚餐#，第三位。</p>
配图，是昨晚礁石上那桶泡面。</p>
两个人影，一圈金红。谁拍的？！</p>
不知道啊。阿香一脸无辜，粉丝拍的吧，像素还挺高。</p>
我转头去找当事人。</p>
周砚舟正在甲板上校准仪器，听完，头都没抬。热搜？</p>
数据异常吗？他问。……什么数据异常，是照片！</p>
照片，他说，又不是我拍的。</p>
说完继续低头拧螺丝。那张照片，拍得还行。他忽然说。还行？</p>
构图。逆光，剪影，水面反光。</p>
就这？</p>
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，站起来，剩下是内容。</p>
内容怎么了？</p>
泡面占的画面太大。他说，该拍海。</p>
我愣了半天，才咂摸出这人绕着弯说了句什么。</p>
阿香要是在场，能原地尖叫。</p>
我站在那儿，气也不是，笑也不是。</p>
阿香在旁边小声嘀咕：这俩人，一个比一个能装。</p>
温馨的日子，过得比潮水还快。</p>
探澜号驻岛第七天起，村里人都跟他熟了。</p>
他用鱼探仪，帮合作社在老鹰嘴外找了一片新饵料场。</p>
小舟管这叫周哥导航。</p>
他给养殖场写了一份水质管理清单，贴在我家塘口。</p>
娘不识几个字，就让他一条条念，念完，给他兜里塞了一把煮熟的花生。</p>
石头每天放学，抱着作业本去船尾。周哥，这道题。</p>
自己想。</p>
想不出来。</p>
想一小时。他翻一页书，想不出来再来。</p>
石头想四十分钟，就磨回去了。</p>
七叔公有回也凑上去：周先生，我考考你——明儿退潮，几点？</p>
周砚舟看了眼手机：十五点四十二。</p>
错啦。七叔公得意，十五点三十七！</p>
我查的是标准潮汐表。</p>
我查的是腿。老头拍拍膝盖，风湿一酸，比表准。</p>
周砚舟沉默了半天。</p>
第二天，他的记录本上，多了一行：向村民采集经验潮汐数据。</p>
周砚舟叹口气，把笔递过去：画辅助线。</p>
我在旁边看得直乐：周老师，你这教法，跟看潮一个路数。</p>
都是，先让人自己趟一趟水。</p>
他拿书的动作顿了顿，没接话。</p>
耳根，好像红了一点。</p>
我决定，当作没看见。</p>
石头回去跟七叔公汇报：周哥可好了，就是嘴硬。</p>
七叔公磕磕烟袋：嘴硬的人，心软。</p>
那澜姐呢？</p>
你姐啊——七叔公笑了，嘴不硬，心硬，手更硬。</p>
手硬？</p>
抢蛏子的时候，你就知道了。</p>
石头似懂非懂，那周哥跟澜姐，正好配。</p>
一个嘴硬，一个手硬。</p>
七叔公的烟袋，差点戳到鼻子里。</p>
第七天晚上，娘说要请科考队吃顿渔家宴。</p>
探澜号连船长带队员，来了六个人，八仙桌在我家院子里拼了两张。</p>
娘的拿手菜，一道道端上来。</p>
葱油梭子蟹，咸鱼蒸肉，海蛎煎，紫菜丸。</p>
最后，是一大盆鲍鱼焖土鸡。</p>
周砚舟平时话少，吃起鲍鱼焖鸡，碗却没停过。周研究员，合口味吧？娘笑眯眯地问。他点头，火候，比船上食堂强。</p>
阿香给直播间的粉丝开了个机位，弹幕滚成一锅粥。婆婆看女婿，越看越欢喜！</p>
什么婆婆！那是阿姨！</p>
阿姨看女婿，也越看越欢喜！</p>
娘听不懂弹幕，只顾着往周砚舟碗里夹鸡腿：后生，多吃点，瘦得跟虾米似的。</p>
我咳嗽了一声：娘，人家有手。</p>
你闭嘴。娘说。</p>
全桌哄笑。</p>
周砚舟低着头扒饭，耳朵红到了脖子根。</p>
小舟不知死活地举杯：周哥，我姐做的菜，跟食堂比咋样？</p>
没有可比性。</p>
这么高？</p>
周砚舟说，食堂是饲料。</p>
全桌又笑倒一片。</p>
娘笑得直拍腿：这后生，夸人跟骂人似的。</p>
小舟不服：周哥，那你再夸一个我听听。</p>
个子比上个月高了。</p>
就这？</p>
字，比上个月写得少了。</p>
这是夸吗？！</p>
这一晚，月亮很好，潮声很软。</p>
我在心里想，这日子，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，也挺好。</p>
娘收碗的时候，悄悄跟我说：澜啊，这后生，实诚。</p>
娘，人家是来搞科研的。</p>
搞科研就不吃饭了？娘白我一眼，锅是空的，人是实的，我看人，比你看潮准。</p>
您看人，怎么看出来的？</p>
看手。娘说，吃饭不剩菜，筷子不翻菜，说话的时候，眼睛是看着人的。</p>
这就能看出来？</p>
还能看出，娘顿了顿，他心里头装着事，跟咱们家差不多的那种。</p>
我望着周砚舟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——我妈的案子，没结。娘，您看人的本事，</p>
比仪器还灵。我说。灵啥。娘笑了，天下母亲，都会这一手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护崽的，都护得准。</p>
我：</p>
行吧。</p>
娘收碗的时候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舟的背影。澜啊。</p>
娘这辈子，瞧错过两回人。她说，这第二回，可不能再错了。</p>
那第一回呢？</p>
第一回，娘把碗摞好，瞧上的就是你爹。</p>
这也没错啊？</p>
错倒是没错。娘笑了，就是苦了三十年。</p>
她拍拍我的手：这回，娘盼你顺顺当当。</p>
温馨的日子，到第三天，停了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我正在塘口看水色，石头一路飞奔过来。澜姐！码头上，来车了！三辆！</p>
谁的车？</p>
不知道！黑的！石头喘着气，脸都皱了，还有个……熟人！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拔腿就跑。</p>
码头上，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。</p>
车边站着一群人，西装革履。</p>
为首那个，五十来岁，头发梳得油亮，笑得一团和气。</p>
正弯着腰，给村主任沈满仓，递烟。</p>
大伯双手接过，点头哈腰，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。</p>
人群里，七叔公的脸黑得像锅底。</p>
陈伯拄着拐，站在最外围，一句话不说，眼睛却像钉子。</p>
周砚舟从探澜号下来，站到我旁边。崔满舵。他说，黑档里有他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。那你还站得这么稳？</p>
腿是稳的。我说，等他说完。</p>
烟盒，我认得。</p>
盒盖上，印着一只乌鸦。</p>
老鸦，崔满舵。</p>
走私船主，夜袭船坞的幕后黑手，手上有过人命官司传闻的人。</p>
半年前，就是他带人半夜撬船坞。</p>
半年后，他西装革履，回来。</p>
阿香在我耳边牙齿打颤：他、他怎么敢回来？</p>
因为在他看来，我说，青屿从来不是禁区。</p>
是仓库。</p>
他直起腰，环视码头，声音洪亮，像在自家场院里训话。各位乡亲！</p>
我崔某人，这次回来，不谈别的，只谈一件事！</p>
我要投资青屿——</p>
修，码，头！</p>
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知道出事了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：澜姐！咱上同城热搜了！</p>
我接过手机。</p>
#研究员与赶海女侠的礁石晚餐#，第三位。</p>
配图，是昨晚礁石上那桶泡面。</p>
两个人影，一圈金红。谁拍的？！</p>
不知道啊。阿香一脸无辜，粉丝拍的吧，像素还挺高。</p>
我转头去找当事人。</p>
周砚舟正在甲板上校准仪器，听完，头都没抬。热搜？</p>
数据异常吗？他问。……什么数据异常，是照片！</p>
照片，他说，又不是我拍的。</p>
说完继续低头拧螺丝。那张照片，拍得还行。他忽然说。还行？</p>
构图。逆光，剪影，水面反光。</p>
就这？</p>
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，站起来，剩下是内容。</p>
内容怎么了？</p>
泡面占的画面太大。他说，该拍海。</p>
我愣了半天，才咂摸出这人绕着弯说了句什么。</p>
阿香要是在场，能原地尖叫。</p>
我站在那儿，气也不是，笑也不是。</p>
阿香在旁边小声嘀咕：这俩人，一个比一个能装。</p>
温馨的日子，过得比潮水还快。</p>
探澜号驻岛第七天起，村里人都跟他熟了。</p>
他用鱼探仪，帮合作社在老鹰嘴外找了一片新饵料场。</p>
小舟管这叫周哥导航。</p>
他给养殖场写了一份水质管理清单，贴在我家塘口。</p>
娘不识几个字，就让他一条条念，念完，给他兜里塞了一把煮熟的花生。</p>
石头每天放学，抱着作业本去船尾。周哥，这道题。</p>
自己想。</p>
想不出来。</p>
想一小时。他翻一页书，想不出来再来。</p>
石头想四十分钟，就磨回去了。</p>
七叔公有回也凑上去：周先生，我考考你——明儿退潮，几点？</p>
周砚舟看了眼手机：十五点四十二。</p>
错啦。七叔公得意，十五点三十七！</p>
我查的是标准潮汐表。</p>
我查的是腿。老头拍拍膝盖，风湿一酸，比表准。</p>
周砚舟沉默了半天。</p>
第二天，他的记录本上，多了一行：向村民采集经验潮汐数据。</p>
周砚舟叹口气，把笔递过去：画辅助线。</p>
我在旁边看得直乐：周老师，你这教法，跟看潮一个路数。</p>
都是，先让人自己趟一趟水。</p>
他拿书的动作顿了顿，没接话。</p>
耳根，好像红了一点。</p>
我决定，当作没看见。</p>
石头回去跟七叔公汇报：周哥可好了，就是嘴硬。</p>
七叔公磕磕烟袋：嘴硬的人，心软。</p>
那澜姐呢？</p>
你姐啊——七叔公笑了，嘴不硬，心硬，手更硬。</p>
手硬？</p>
抢蛏子的时候，你就知道了。</p>
石头似懂非懂，那周哥跟澜姐，正好配。</p>
一个嘴硬，一个手硬。</p>
七叔公的烟袋，差点戳到鼻子里。</p>
第七天晚上，娘说要请科考队吃顿渔家宴。</p>
探澜号连船长带队员，来了六个人，八仙桌在我家院子里拼了两张。</p>
娘的拿手菜，一道道端上来。</p>
葱油梭子蟹，咸鱼蒸肉，海蛎煎，紫菜丸。</p>
最后，是一大盆鲍鱼焖土鸡。</p>
周砚舟平时话少，吃起鲍鱼焖鸡，碗却没停过。周研究员，合口味吧？娘笑眯眯地问。他点头，火候，比船上食堂强。</p>
阿香给直播间的粉丝开了个机位，弹幕滚成一锅粥。婆婆看女婿，越看越欢喜！</p>
什么婆婆！那是阿姨！</p>
阿姨看女婿，也越看越欢喜！</p>
娘听不懂弹幕，只顾着往周砚舟碗里夹鸡腿：后生，多吃点，瘦得跟虾米似的。</p>
我咳嗽了一声：娘，人家有手。</p>
你闭嘴。娘说。</p>
全桌哄笑。</p>
周砚舟低着头扒饭，耳朵红到了脖子根。</p>
小舟不知死活地举杯：周哥，我姐做的菜，跟食堂比咋样？</p>
没有可比性。</p>
这么高？</p>
周砚舟说，食堂是饲料。</p>
全桌又笑倒一片。</p>
娘笑得直拍腿：这后生，夸人跟骂人似的。</p>
小舟不服：周哥，那你再夸一个我听听。</p>
个子比上个月高了。</p>
就这？</p>
字，比上个月写得少了。</p>
这是夸吗？！</p>
这一晚，月亮很好，潮声很软。</p>
我在心里想，这日子，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，也挺好。</p>
娘收碗的时候，悄悄跟我说：澜啊，这后生，实诚。</p>
娘，人家是来搞科研的。</p>
搞科研就不吃饭了？娘白我一眼，锅是空的，人是实的，我看人，比你看潮准。</p>
您看人，怎么看出来的？</p>
看手。娘说，吃饭不剩菜，筷子不翻菜，说话的时候，眼睛是看着人的。</p>
这就能看出来？</p>
还能看出，娘顿了顿，他心里头装着事，跟咱们家差不多的那种。</p>
我望着周砚舟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——我妈的案子，没结。娘，您看人的本事，</p>
比仪器还灵。我说。灵啥。娘笑了，天下母亲，都会这一手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护崽的，都护得准。</p>
我：</p>
行吧。</p>
娘收碗的时候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砚舟的背影。澜啊。</p>
娘这辈子，瞧错过两回人。她说，这第二回，可不能再错了。</p>
那第一回呢？</p>
第一回，娘把碗摞好，瞧上的就是你爹。</p>
这也没错啊？</p>
错倒是没错。娘笑了，就是苦了三十年。</p>
她拍拍我的手：这回，娘盼你顺顺当当。</p>
温馨的日子，到第三天，停了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我正在塘口看水色，石头一路飞奔过来。澜姐！码头上，来车了！三辆！</p>
谁的车？</p>
不知道！黑的！石头喘着气，脸都皱了，还有个……熟人！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拔腿就跑。</p>
码头上，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。</p>
车边站着一群人，西装革履。</p>
为首那个，五十来岁，头发梳得油亮，笑得一团和气。</p>
正弯着腰，给村主任沈满仓，递烟。</p>
大伯双手接过，点头哈腰，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。</p>
人群里，七叔公的脸黑得像锅底。</p>
陈伯拄着拐，站在最外围，一句话不说，眼睛却像钉子。</p>
周砚舟从探澜号下来，站到我旁边。崔满舵。他说，黑档里有他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。那你还站得这么稳？</p>
腿是稳的。我说，等他说完。</p>
烟盒，我认得。</p>
盒盖上，印着一只乌鸦。</p>
老鸦，崔满舵。</p>
走私船主，夜袭船坞的幕后黑手，手上有过人命官司传闻的人。</p>
半年前，就是他带人半夜撬船坞。</p>
半年后，他西装革履，回来。</p>
阿香在我耳边牙齿打颤：他、他怎么敢回来？</p>
因为在他看来，我说，青屿从来不是禁区。</p>
是仓库。</p>
他直起腰，环视码头，声音洪亮，像在自家场院里训话。各位乡亲！</p>
我崔某人，这次回来，不谈别的，只谈一件事！</p>
我要投资青屿——</p>
修，码，头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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