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修码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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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万三个字，像一勺滚油，泼进了滚水里。</p>
码头瞬间炸了。深水码头？！真的假的？</p>
咱那老码头，大潮天才敢靠船，早该修了！</p>
崔老板阔气啊！</p>
大伯满面红光，嗓门都劈了：乡亲们！静一静！崔老板是咱青屿的老朋友！这回，是真金白银，给咱办实事！</p>
我站在人群后面，手心，一点点凉下去。</p>
崔满舵。</p>
老鸦。</p>
一个在海上做了半辈子黑生意的人，摇身一变，成了崔老板。</p>
阿香挤到我旁边，声音发抖：澜姐，他不是……那个老鸦吗？他上岛干啥？</p>
漂白。我说。啥叫漂白？</p>
把黑钱，洗成白钱。我盯着那三辆黑车，把脏手，洗成善人。</p>
石头扒着人群缝往里看：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。</p>
弥勒佛还收香火呢。我说。他就收钱。</p>
一样。我说，都是往怀里搂。</p>
当晚，祠堂里开会，人挤人。</p>
大伯主持，唾沫横飞：乡亲们！崔老板投资两千万！码头修好，大船能靠，渔货价格翻番！天上掉馅饼喽！</p>
台下议论嗡嗡。</p>
七叔公磕着烟袋：老鸦修码头？猫给鱼洗澡，我信不过。</p>
陈老爷子！跟着老鸦来的律师推了推眼镜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崔先生现在是合法商人。青屿贸易公司，法人代表，注册资本三千万，税务社保，一分不差。</p>
他把一沓材料拍在供桌上。再说，码头是公益项目，不收村民一分钱，收益归村集体。这样的老板，上哪儿找？</p>
大伯趁热打铁：乡亲们，机会难得啊！</p>
机会是难得。七叔公哼了一声，狼给羊看门，也是机会。</p>
陈老爷子，注意措辞！律师脸一板，这是诽谤！</p>
诽谤？老头把烟袋一横，你查查他家船，跑过几趟夜货！</p>
台下，有年轻人开始点头。</p>
有渔民喊：修吧修吧！大船一靠，鱼能卖上价！</p>
鱼卖上价，也得有鱼！七叔公怼回去，流口一堵，鱼从哪儿进？</p>
老古董懂啥！这叫现代化！</p>
现代化？七叔公气得胡子直翘，我把潮水改成自来水，你们喝啊？</p>
全场哄笑，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</p>
律师还要争，老鸦抬抬手，止住了。老爷子说得对。他笑呵呵打圆场，查！该查！</p>
查清楚了，大伙儿签得也踏实。</p>
好一手，以退为进。</p>
大伯趁机敲边鼓：我这村主任，丑话说前头——过了这村，没这店！签，还是不签，三天内给个准话！</p>
我举手：大伯，我有三个问题。</p>
大伯脸一沉：又有你什么事？</p>
第一，崔老板的公司注册不到半年，两千万，哪来的？</p>
第二，码头选址，谁定的？</p>
第三，我说，施工方案，给村民看过了吗？</p>
祠堂里，静了一瞬。</p>
大伯卡了壳，扭头看律师。</p>
律师微笑：沈小姐，商业机密。选址是专业机构勘测的，签约之后，自然公示。</p>
机密？我说，修在咱村的地，勘测的是咱村的海，对村民，是机密？</p>
流言止于智者。律师说。流言也止于图纸。我说，敢不敢把图，贴出来？</p>
散会后，老鸦在祠堂门口，叫住了我。沈丫头。他递烟，我摆手。</p>
他自己点上一根，慢悠悠地吸。丫头，叔看你直播，也看了几场。</p>
多谢捧场。</p>
有本事。他说，有胆量，也有眼力见。</p>
过奖。</p>
所以叔劝你一句。他吐了个烟圈，海上讨生活，最忌讳什么，你知道不？</p>
忌讳风大浪大？</p>
他弹弹烟灰，忌讳，多看，多问。</p>
看见不该看的，问不该问的——他笑了笑，露出两颗黄牙，就得上不该上的船。</p>
崔老板。我也笑，这是威胁？</p>
是长辈，提点后辈。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碾，三天后签约。叔希望，到那天，你直播间里，少说两句。</p>
他走了。</p>
皮鞋声，哒，哒，哒，敲在石板上。</p>
石头从祠堂门缝里探出脑袋：澜姐，这人好坏。</p>
我说，坏得挺体面。</p>
当晚，我把三个问题抄在纸上，一条条过。</p>
钱，查不着——注册半年，现汇两千万，来路只能藏在壳公司后头。</p>
方案，看不着——环评论证，签约后公示，全是拖字诀。</p>
图纸——明天，必须出。他为啥非得给你看图？阿香不解，拖着不好吗？</p>
拖着，村里人心散，他等不起。</p>
再拖七天，探澜号的数据就全了。</p>
他比咱们，更怕那份数据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三天后，咱去签约仪式吗？</p>
我说。为啥？昨天的架，不就白吵了？</p>
没白吵。我说，我当面要图纸，他当众躲不掉。</p>
躲不掉，就得出。</p>
出了，就看得见。我说，他那只手，到底想往哪儿伸。</p>
那他要是压根不出呢？阿香追问。不出，就更说明有鬼。我说，当着全村的面，他敢画饼，就得敢揭锅盖。锅盖揭不开，饼就是假的。</p>
那咱明儿去不去？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我说，去了，才算把刀架到他脖子上。</p>
你咋知道他会出图？</p>
因为他不傻。我望着祠堂方向，他知道，这村里，能看懂图的不止我一个。他赌的，是大家都不看。</p>
第三天，签约仪式，定在祠堂。</p>
红桌布铺上了，茶水瓜子摆上了，全村老小都到了。</p>
老鸦西装笔挺，大伯捧着协议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签字之前，老鸦朝我这边，</p>
似笑非笑地一扫，按沈小姐的要求，把选址图，给乡亲们亮亮！</p>
阿香在我耳边嘀咕：他咋这么痛快？</p>
因为在他眼里，我说，看不懂图的人，给他看十遍也白搭。</p>
咱看得懂。</p>
所以这一步，是他走得最错的一步。</p>
律师展开一张大图，铺在供桌上。</p>
村民呼啦围上去。好嘛，直通深水道！</p>
咱渔船以后大潮也能靠！</p>
我挤进去，从东往西看。</p>
红线，桩位，清淤，疏浚。</p>
看到第三个桩位标记的时候，我的呼吸，停了半拍。</p>
前十个桩位，落在沙泥底。</p>
第二十个，蹭上礁盘边缘。</p>
第三十六个，正中。</p>
图上，一条粗红线，从老码头一路向东。</p>
线的尽头，密密麻麻，三十六个桩位标记。</p>
最后一个，方方正正，压在一片海域上。</p>
那片海域，图例里，写着三个字。</p>
心口礁。</p>
我的心，咚，咚，咚，跳得像打桩。</p>
周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，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。</p>
脸色，一点一点沉下去。沈听澜。他声音很低。我看见了。</p>
三十六根桩，就是三十六把凿子。</p>
这一砸下去，桩桩件件——</p>
根根，都凿在青屿一号的脊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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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万三个字，像一勺滚油，泼进了滚水里。</p>
码头瞬间炸了。深水码头？！真的假的？</p>
咱那老码头，大潮天才敢靠船，早该修了！</p>
崔老板阔气啊！</p>
大伯满面红光，嗓门都劈了：乡亲们！静一静！崔老板是咱青屿的老朋友！这回，是真金白银，给咱办实事！</p>
我站在人群后面，手心，一点点凉下去。</p>
崔满舵。</p>
老鸦。</p>
一个在海上做了半辈子黑生意的人，摇身一变，成了崔老板。</p>
阿香挤到我旁边，声音发抖：澜姐，他不是……那个老鸦吗？他上岛干啥？</p>
漂白。我说。啥叫漂白？</p>
把黑钱，洗成白钱。我盯着那三辆黑车，把脏手，洗成善人。</p>
石头扒着人群缝往里看：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。</p>
弥勒佛还收香火呢。我说。他就收钱。</p>
一样。我说，都是往怀里搂。</p>
当晚，祠堂里开会，人挤人。</p>
大伯主持，唾沫横飞：乡亲们！崔老板投资两千万！码头修好，大船能靠，渔货价格翻番！天上掉馅饼喽！</p>
台下议论嗡嗡。</p>
七叔公磕着烟袋：老鸦修码头？猫给鱼洗澡，我信不过。</p>
陈老爷子！跟着老鸦来的律师推了推眼镜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崔先生现在是合法商人。青屿贸易公司，法人代表，注册资本三千万，税务社保，一分不差。</p>
他把一沓材料拍在供桌上。再说，码头是公益项目，不收村民一分钱，收益归村集体。这样的老板，上哪儿找？</p>
大伯趁热打铁：乡亲们，机会难得啊！</p>
机会是难得。七叔公哼了一声，狼给羊看门，也是机会。</p>
陈老爷子，注意措辞！律师脸一板，这是诽谤！</p>
诽谤？老头把烟袋一横，你查查他家船，跑过几趟夜货！</p>
台下，有年轻人开始点头。</p>
有渔民喊：修吧修吧！大船一靠，鱼能卖上价！</p>
鱼卖上价，也得有鱼！七叔公怼回去，流口一堵，鱼从哪儿进？</p>
老古董懂啥！这叫现代化！</p>
现代化？七叔公气得胡子直翘，我把潮水改成自来水，你们喝啊？</p>
全场哄笑，大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</p>
律师还要争，老鸦抬抬手，止住了。老爷子说得对。他笑呵呵打圆场，查！该查！</p>
查清楚了，大伙儿签得也踏实。</p>
好一手，以退为进。</p>
大伯趁机敲边鼓：我这村主任，丑话说前头——过了这村，没这店！签，还是不签，三天内给个准话！</p>
我举手：大伯，我有三个问题。</p>
大伯脸一沉：又有你什么事？</p>
第一，崔老板的公司注册不到半年，两千万，哪来的？</p>
第二，码头选址，谁定的？</p>
第三，我说，施工方案，给村民看过了吗？</p>
祠堂里，静了一瞬。</p>
大伯卡了壳，扭头看律师。</p>
律师微笑：沈小姐，商业机密。选址是专业机构勘测的，签约之后，自然公示。</p>
机密？我说，修在咱村的地，勘测的是咱村的海，对村民，是机密？</p>
流言止于智者。律师说。流言也止于图纸。我说，敢不敢把图，贴出来？</p>
散会后，老鸦在祠堂门口，叫住了我。沈丫头。他递烟，我摆手。</p>
他自己点上一根，慢悠悠地吸。丫头，叔看你直播，也看了几场。</p>
多谢捧场。</p>
有本事。他说，有胆量，也有眼力见。</p>
过奖。</p>
所以叔劝你一句。他吐了个烟圈，海上讨生活，最忌讳什么，你知道不？</p>
忌讳风大浪大？</p>
他弹弹烟灰，忌讳，多看，多问。</p>
看见不该看的，问不该问的——他笑了笑，露出两颗黄牙，就得上不该上的船。</p>
崔老板。我也笑，这是威胁？</p>
是长辈，提点后辈。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碾，三天后签约。叔希望，到那天，你直播间里，少说两句。</p>
他走了。</p>
皮鞋声，哒，哒，哒，敲在石板上。</p>
石头从祠堂门缝里探出脑袋：澜姐，这人好坏。</p>
我说，坏得挺体面。</p>
当晚，我把三个问题抄在纸上，一条条过。</p>
钱，查不着——注册半年，现汇两千万，来路只能藏在壳公司后头。</p>
方案，看不着——环评论证，签约后公示，全是拖字诀。</p>
图纸——明天，必须出。他为啥非得给你看图？阿香不解，拖着不好吗？</p>
拖着，村里人心散，他等不起。</p>
再拖七天，探澜号的数据就全了。</p>
他比咱们，更怕那份数据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三天后，咱去签约仪式吗？</p>
我说。为啥？昨天的架，不就白吵了？</p>
没白吵。我说，我当面要图纸，他当众躲不掉。</p>
躲不掉，就得出。</p>
出了，就看得见。我说，他那只手，到底想往哪儿伸。</p>
那他要是压根不出呢？阿香追问。不出，就更说明有鬼。我说，当着全村的面，他敢画饼，就得敢揭锅盖。锅盖揭不开，饼就是假的。</p>
那咱明儿去不去？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我说，去了，才算把刀架到他脖子上。</p>
你咋知道他会出图？</p>
因为他不傻。我望着祠堂方向，他知道，这村里，能看懂图的不止我一个。他赌的，是大家都不看。</p>
第三天，签约仪式，定在祠堂。</p>
红桌布铺上了，茶水瓜子摆上了，全村老小都到了。</p>
老鸦西装笔挺，大伯捧着协议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签字之前，老鸦朝我这边，</p>
似笑非笑地一扫，按沈小姐的要求，把选址图，给乡亲们亮亮！</p>
阿香在我耳边嘀咕：他咋这么痛快？</p>
因为在他眼里，我说，看不懂图的人，给他看十遍也白搭。</p>
咱看得懂。</p>
所以这一步，是他走得最错的一步。</p>
律师展开一张大图，铺在供桌上。</p>
村民呼啦围上去。好嘛，直通深水道！</p>
咱渔船以后大潮也能靠！</p>
我挤进去，从东往西看。</p>
红线，桩位，清淤，疏浚。</p>
看到第三个桩位标记的时候，我的呼吸，停了半拍。</p>
前十个桩位，落在沙泥底。</p>
第二十个，蹭上礁盘边缘。</p>
第三十六个，正中。</p>
图上，一条粗红线，从老码头一路向东。</p>
线的尽头，密密麻麻，三十六个桩位标记。</p>
最后一个，方方正正，压在一片海域上。</p>
那片海域，图例里，写着三个字。</p>
心口礁。</p>
我的心，咚，咚，咚，跳得像打桩。</p>
周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，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。</p>
脸色，一点一点沉下去。沈听澜。他声音很低。我看见了。</p>
三十六根桩，就是三十六把凿子。</p>
这一砸下去，桩桩件件——</p>
根根，都凿在青屿一号的脊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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