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贺千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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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委的大喇叭，一连响了一早上。</p>
全体村民注意！后天上午，沧澜集团总裁莅临我村考察文旅项目！各家各户打扫好门前屋后，村委统一发红旗——</p>
阿香端着饭碗冲进我家院子：听澜！听见没？贺千帆！真要来！</p>
听见了，喇叭都快震塌了。</p>
你说她来干什么？我们这小破岛，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。阿香扒着饭，三十亿的度假区？我信她个鬼。</p>
你信不信不重要。我说，重要的是全村人信不信。</p>
晚上，合作社连夜开了社员大会。 院子挤了五十多户，小马灯挂在树杈上。</p>
我先定调：都听好。后天谁都不许吵架，不许起哄，不许当场拍桌子。她说什么，我们听着；她画什么饼，我们接着。</p>
那咱们就干看着？有人嚷嚷。</p>
看，也是一种本事。我说，都带手机，能拍的拍，能录的录。人家是来考察的，咱们也是。</p>
二婶举手：听澜，要是她问咱合作社愿不愿意入股呢？</p>
愿啊。我说，为什么不愿？</p>
底下全愣了。</p>
入股可以，章程得照咱们合作社的写。我说，她要是真来送发展，不怕写章程。她要是不肯写——那大家伙儿，就看明白了。</p>
陈伯坐在角落里，慢慢点了点头。</p>
石头举手：澜姐，我干什么？</p>
你放哨。我揉揉他的脑袋，村里谁家的船动了、谁半夜进村了，你都记着。</p>
小舟在旁边补一句：我跟着石头。</p>
大伯家那边，动静比谁都大。 听说大伯连夜熨西装，大伯母赵金凤翻出了一年只穿两回的红毛衣。</p>
考察前一晚，石头来敲门，抱着他的小本子。</p>
澜姐，今天村口过了三拨人。一拨是镇上干部来踩点；一拨是沧澜的两个年轻人，把村委大院量了一遍；还有一拨——他翻开本子， 在大伯家门口，坐了一个钟头。</p>
认出来是谁没？</p>
一个白衬衫。石头比划着，就是上回在村委会骂人的那个。</p>
薛彪。 提前一天，先来拜码头。</p>
我合上小本子：石头，收好。往后天天记。</p>
记了有用吗？</p>
现在没用。我揉揉他脑袋，总有一天，特别有用。</p>
考察那天，天没亮透，村口就热闹起来了。</p>
村委的人拉横幅、搬音响，大伯沈满仓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，在村口来回踱步，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</p>
十点整，两辆黑色商务车开进村口。</p>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薛彪。 白衬衫，黑西裤，点头哈腰地扶着车门。</p>
然后，一只手搭在车门上，一个人慢慢走了下来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米白色的套装，头发一丝不苟。 左腕上一块金表，阳光一照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</p>
字条上的话，一字不差地站在了我面前。</p>
全村人都看直了眼。 贺千帆倒是不慌，接过薛彪递来的文件夹，抬眼把整个村子扫了一圈。</p>
阿香把手机藏在菜篮子里，偷偷开着直播，标题：《沧澜女总裁进村啦》。</p>
弹幕嗖嗖地飘——</p>
【这排场，进村跟登基似的】</p>
【注意她左手，金表！ 我的富婆梦具象化了】</p>
【听澜姐稳住，别接她的话茬】</p>
接？ 我不但要接，还要接得她下不来台。</p>
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，停了半秒。</p>
半秒，就半秒。</p>
她笑了笑，转向人群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：</p>
青屿的水很干净。干净的水，不该只养鱼。</p>
说完，她还朝我这边微微点了点头。</p>
阿香在我耳边小声说：完了，她认识你。</p>
我上个月刚在全院人面前怼过她家的项目。我说，她想不认识都难。</p>
欢迎会摆在村委大院。 大伯念了三页欢迎词，念得满头大汗，掌声倒是雷动。</p>
贺千帆讲话不用稿子。</p>
各位乡亲，沧澜这次来，不是来圈地的，是来送发展的。她说，下个月，我们的规划团队就会进驻。</p>
薛彪在旁边鼓掌，鼓得比谁都响。</p>
散会前，她提出去看看养殖塘。 一行人到了塘边，她居然蹲下身，隔着网笼看了一眼鲍苗。</p>
长势不错。她说，水温多少？</p>
十六度二。我说。</p>
她抬头看我：直接报数？不绕个弯？</p>
贺总不也直接看塘吗？没绕弯。</p>
她笑了，站起来整了整袖口，金表一闪：沈小姐，回头聊。</p>
赵金凤挤上去递鸡蛋：贺总尝尝！自家鸡下的！</p>
贺千帆笑着接过，转头对薛彪说了句什么。 薛彪掏出手机，快步走了出去。</p>
散会前，一行人又去看了老码头。 旧石缝里长满牡蛎，贺千帆踩着高跟鞋走了一圈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</p>
这里，将来是游艇泊位。薛彪指点江山。</p>
那里。贺千帆忽然抬手，指向心口礁的方向，要填出一座滨海小镇。</p>
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</p>
海面平平静静，谁也看不见底下，卧着三百年的沉船。</p>
回来的路上，小舟低声问我：姐，她话说得那么好听，为什么我后背发凉？</p>
因为好人谈生意，谈的是怎么一起挣钱。我说，她从头到尾，没提过一句——青屿人会失去什么。</p>
我端着相机拍全景，镜头无意扫过院墙。</p>
大伯正踮着脚，指挥人把横幅往高里调。</p>
横幅是新做的，红底黄字，八个大字排得满满当当——</p>
热烈欢迎沧澜集团莅临指导。</p>
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。 我举起相机，拉近。</p>
落款：村主任，沈满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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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委的大喇叭，一连响了一早上。</p>
全体村民注意！后天上午，沧澜集团总裁莅临我村考察文旅项目！各家各户打扫好门前屋后，村委统一发红旗——</p>
阿香端着饭碗冲进我家院子：听澜！听见没？贺千帆！真要来！</p>
听见了，喇叭都快震塌了。</p>
你说她来干什么？我们这小破岛，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。阿香扒着饭，三十亿的度假区？我信她个鬼。</p>
你信不信不重要。我说，重要的是全村人信不信。</p>
晚上，合作社连夜开了社员大会。 院子挤了五十多户，小马灯挂在树杈上。</p>
我先定调：都听好。后天谁都不许吵架，不许起哄，不许当场拍桌子。她说什么，我们听着；她画什么饼，我们接着。</p>
那咱们就干看着？有人嚷嚷。</p>
看，也是一种本事。我说，都带手机，能拍的拍，能录的录。人家是来考察的，咱们也是。</p>
二婶举手：听澜，要是她问咱合作社愿不愿意入股呢？</p>
愿啊。我说，为什么不愿？</p>
底下全愣了。</p>
入股可以，章程得照咱们合作社的写。我说，她要是真来送发展，不怕写章程。她要是不肯写——那大家伙儿，就看明白了。</p>
陈伯坐在角落里，慢慢点了点头。</p>
石头举手：澜姐，我干什么？</p>
你放哨。我揉揉他的脑袋，村里谁家的船动了、谁半夜进村了，你都记着。</p>
小舟在旁边补一句：我跟着石头。</p>
大伯家那边，动静比谁都大。 听说大伯连夜熨西装，大伯母赵金凤翻出了一年只穿两回的红毛衣。</p>
考察前一晚，石头来敲门，抱着他的小本子。</p>
澜姐，今天村口过了三拨人。一拨是镇上干部来踩点；一拨是沧澜的两个年轻人，把村委大院量了一遍；还有一拨——他翻开本子， 在大伯家门口，坐了一个钟头。</p>
认出来是谁没？</p>
一个白衬衫。石头比划着，就是上回在村委会骂人的那个。</p>
薛彪。 提前一天，先来拜码头。</p>
我合上小本子：石头，收好。往后天天记。</p>
记了有用吗？</p>
现在没用。我揉揉他脑袋，总有一天，特别有用。</p>
考察那天，天没亮透，村口就热闹起来了。</p>
村委的人拉横幅、搬音响，大伯沈满仓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，在村口来回踱步，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</p>
十点整，两辆黑色商务车开进村口。</p>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薛彪。 白衬衫，黑西裤，点头哈腰地扶着车门。</p>
然后，一只手搭在车门上，一个人慢慢走了下来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米白色的套装，头发一丝不苟。 左腕上一块金表，阳光一照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</p>
字条上的话，一字不差地站在了我面前。</p>
全村人都看直了眼。 贺千帆倒是不慌，接过薛彪递来的文件夹，抬眼把整个村子扫了一圈。</p>
阿香把手机藏在菜篮子里，偷偷开着直播，标题：《沧澜女总裁进村啦》。</p>
弹幕嗖嗖地飘——</p>
【这排场，进村跟登基似的】</p>
【注意她左手，金表！ 我的富婆梦具象化了】</p>
【听澜姐稳住，别接她的话茬】</p>
接？ 我不但要接，还要接得她下不来台。</p>
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，停了半秒。</p>
半秒，就半秒。</p>
她笑了笑，转向人群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：</p>
青屿的水很干净。干净的水，不该只养鱼。</p>
说完，她还朝我这边微微点了点头。</p>
阿香在我耳边小声说：完了，她认识你。</p>
我上个月刚在全院人面前怼过她家的项目。我说，她想不认识都难。</p>
欢迎会摆在村委大院。 大伯念了三页欢迎词，念得满头大汗，掌声倒是雷动。</p>
贺千帆讲话不用稿子。</p>
各位乡亲，沧澜这次来，不是来圈地的，是来送发展的。她说，下个月，我们的规划团队就会进驻。</p>
薛彪在旁边鼓掌，鼓得比谁都响。</p>
散会前，她提出去看看养殖塘。 一行人到了塘边，她居然蹲下身，隔着网笼看了一眼鲍苗。</p>
长势不错。她说，水温多少？</p>
十六度二。我说。</p>
她抬头看我：直接报数？不绕个弯？</p>
贺总不也直接看塘吗？没绕弯。</p>
她笑了，站起来整了整袖口，金表一闪：沈小姐，回头聊。</p>
赵金凤挤上去递鸡蛋：贺总尝尝！自家鸡下的！</p>
贺千帆笑着接过，转头对薛彪说了句什么。 薛彪掏出手机，快步走了出去。</p>
散会前，一行人又去看了老码头。 旧石缝里长满牡蛎，贺千帆踩着高跟鞋走了一圈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</p>
这里，将来是游艇泊位。薛彪指点江山。</p>
那里。贺千帆忽然抬手，指向心口礁的方向，要填出一座滨海小镇。</p>
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。</p>
海面平平静静，谁也看不见底下，卧着三百年的沉船。</p>
回来的路上，小舟低声问我：姐，她话说得那么好听，为什么我后背发凉？</p>
因为好人谈生意，谈的是怎么一起挣钱。我说，她从头到尾，没提过一句——青屿人会失去什么。</p>
我端着相机拍全景，镜头无意扫过院墙。</p>
大伯正踮着脚，指挥人把横幅往高里调。</p>
横幅是新做的，红底黄字，八个大字排得满满当当——</p>
热烈欢迎沧澜集团莅临指导。</p>
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。 我举起相机，拉近。</p>
落款：村主任，沈满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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