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流场之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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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秒之后，贺千帆笑了。</p>
好问题。她走下台，高跟鞋敲着水泥地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，沈小姐是懂潮的。</p>
略懂。家里传的手艺。</p>
沈家看潮人。她点头，我看过你的直播。你讲潮汐，比我们请的顾问讲得还明白。</p>
她抬手，薛彪立刻递上一张名片。</p>
沈小姐，我想请你做青屿项目的海洋顾问。贺千帆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年薪，七位数。 工作内容很简单——每个月来开两次会，帮我们把流场这块的知识空白，补一补。</p>
大院里的一声炸了。</p>
七位数！ 我看见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眼神复杂。 二婶扯了扯我的袖子，压着嗓子：听澜，七位数啊！一年顶你干十年！</p>
前排的议论声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。</p>
祖坟冒青烟了，沧澜亲自来请。</p>
请归请，七位数砸下来，这丫头敢接吗？</p>
我开着的直播间也炸了——</p>
【七位数！ 姐妹顶住！ 】</p>
【这哪是顾问，这是封口费】</p>
【收了钱，听澜说潮明天就得改名沧澜说潮】</p>
大伯在台上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挤出一句：听澜！贺总这么器重你，可得好好干呐！</p>
好啊。</p>
一顶七位数的帽子扣下来，我要是收了，明天全村都会觉得，合作社早就被沧澜买了。</p>
我要是不收，就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不识抬举的人。</p>
收买我一个人的钱，买走全村人的心。</p>
高，实在是高。</p>
二婶还在扯我袖子：听澜，婶子说话你别嫌重。人这一辈子，图个安稳。七位数，城里买套房，把你娘接去享福——</p>
二婶。我打断她，声音不高，我娘说了，睡自家炕，踏实。</p>
二婶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</p>
台上，薛彪凑到大伯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大伯连连点头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</p>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</p>
他们赌的就是这个——赌全村没有第二个人，敢在三十亿面前开口。</p>
贺总。我把名片推了回去，笑着说，青屿的潮，是我们看潮人一辈一辈看下来的。它不卖。</p>
全场死一样的静。</p>
二婶的手僵在我袖子上。</p>
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。</p>
真不要？七位数，说推就推……</p>
沈家看潮人的骨头，是硬的。</p>
硬有啥用，硬能当饭吃？后头飘来一声嗤笑，尖尖的，是赵金凤，装给谁看呢！</p>
阿香眼一瞪就要冲过去，被我一把拉住。</p>
这种场合，跟她吵一句，就输一分。</p>
贺千帆盯着我看了两秒，忽然也笑了。</p>
有意思。她收起名片，沈小姐，青屿很小，外面的海很大。今天的话，就当风刮过去了。散会。</p>
她转身走的时候，路过我身边，脚步停了半拍。</p>
流场模型的事，你问对了。她的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，不过，问对问题的人，日子一般不太好过。</p>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</p>
薛彪走最后一个，冲我呲了呲牙：沈小姐，好自为之。</p>
车开出村口，围观的人慢慢散了。 有人拍我肩膀：听澜，好样的！也有人小声嘀咕：真是的，七位数都不要……</p>
阿香叉着腰冲嘀咕的人嚷：要了那钱，明天塘里的鲍鱼就得给人家看坟！</p>
散场时，陈伯慢慢走到我身边，低声说了四个字：丫头，别怕。</p>
我不怕。</p>
怕就对了。老爷子背着手往回走，怕，还敢站直，那才叫不怕。</p>
他走得比谁都慢，腰板比谁都直。</p>
阿香凑上来：真不要啊？七位数，我替你心疼。</p>
心疼就记住今天。我说，记住咱塘里养的是什么，记住青屿人靠什么吃饭。</p>
记住了。</p>
记住就行。我说，以后带货，把今天这股劲儿，都使出来。</p>
我笑笑，心里那根弦反而绷紧了。</p>
当着全村拒绝七位数，贺千帆的面子被削得干干净净。 以她的性子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</p>
阿香，今晚开始，塘边加个班。</p>
加就加！我带上我家那口子。</p>
意外没等到，先等来了我娘端来的糖水蛋。</p>
走，回家吃。娘笑着说，跟人斗嘴最费神，先垫垫。</p>
娘把碗塞进我手里：糖水蛋，补心。</p>
我又没病。</p>
斗嘴也伤神。娘看着我，忽然说，听澜，娘不懂流场。可娘懂一句老话——钱买不走的东西，人家就会来抢。</p>
我一怔。</p>
娘这辈子最软。 可有些事，她看得比谁都准。</p>
所以今晚塘边加人手。我说。</p>
娘给你们熬姜汤。</p>
当晚十一点，我的手机响得像催命。</p>
是阿香，声音都劈了：听澜！塘出事了！你快来——</p>
我抓着手电就往外冲，爹娘跟着跑。 养殖塘那边，阿香两口子举着灯，脸比纸还白。</p>
增氧机还在转，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。</p>
捞上来一看，我头皮都炸了。</p>
成品鲍。 一塘养了八个月的成品鲍，肚皮朝天，白得刺眼。</p>
增氧机没停啊……阿香男人声音发抖，机器好好的，怎么就……</p>
我蹲下身，捏起一只死鲍，又舀了半瓢塘水，闻了闻。</p>
一股说不出来的药味，很淡，压在藻腥底下。</p>
不是病，不是缺氧。</p>
是有人下药。</p>
我脑子里闪过贺千帆上车前那半拍停顿。</p>
问对问题的人，日子一般不太好过。</p>
这一巴掌，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。</p>
爹蹲下去，舀了半瓢水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抿了一小口，吐掉。</p>
苦的。他说，药是直接下进水里的。不是拌饲料。</p>
这说明什么？阿香问。</p>
说明下药的人懂行。爹站起来，看了我一眼，懂行的人，收了钱。</p>
我娘扶着塘埂，腿一软，眼泪当场就下来了。 这一塘鲍，是家里全部的家底。</p>
爹蹲在塘埂上，烟锅举了半天，忘了点。</p>
我攥着那只死鲍，指节咯咯作响。</p>
当晚，我家养殖场的增氧机被人下了药——一塘成品鲍，全翻了白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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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秒之后，贺千帆笑了。</p>
好问题。她走下台，高跟鞋敲着水泥地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，沈小姐是懂潮的。</p>
略懂。家里传的手艺。</p>
沈家看潮人。她点头，我看过你的直播。你讲潮汐，比我们请的顾问讲得还明白。</p>
她抬手，薛彪立刻递上一张名片。</p>
沈小姐，我想请你做青屿项目的海洋顾问。贺千帆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年薪，七位数。 工作内容很简单——每个月来开两次会，帮我们把流场这块的知识空白，补一补。</p>
大院里的一声炸了。</p>
七位数！ 我看见好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眼神复杂。 二婶扯了扯我的袖子，压着嗓子：听澜，七位数啊！一年顶你干十年！</p>
前排的议论声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。</p>
祖坟冒青烟了，沧澜亲自来请。</p>
请归请，七位数砸下来，这丫头敢接吗？</p>
我开着的直播间也炸了——</p>
【七位数！ 姐妹顶住！ 】</p>
【这哪是顾问，这是封口费】</p>
【收了钱，听澜说潮明天就得改名沧澜说潮】</p>
大伯在台上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挤出一句：听澜！贺总这么器重你，可得好好干呐！</p>
好啊。</p>
一顶七位数的帽子扣下来，我要是收了，明天全村都会觉得，合作社早就被沧澜买了。</p>
我要是不收，就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不识抬举的人。</p>
收买我一个人的钱，买走全村人的心。</p>
高，实在是高。</p>
二婶还在扯我袖子：听澜，婶子说话你别嫌重。人这一辈子，图个安稳。七位数，城里买套房，把你娘接去享福——</p>
二婶。我打断她，声音不高，我娘说了，睡自家炕，踏实。</p>
二婶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</p>
台上，薛彪凑到大伯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大伯连连点头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</p>
我看得清清楚楚。</p>
他们赌的就是这个——赌全村没有第二个人，敢在三十亿面前开口。</p>
贺总。我把名片推了回去，笑着说，青屿的潮，是我们看潮人一辈一辈看下来的。它不卖。</p>
全场死一样的静。</p>
二婶的手僵在我袖子上。</p>
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。</p>
真不要？七位数，说推就推……</p>
沈家看潮人的骨头，是硬的。</p>
硬有啥用，硬能当饭吃？后头飘来一声嗤笑，尖尖的，是赵金凤，装给谁看呢！</p>
阿香眼一瞪就要冲过去，被我一把拉住。</p>
这种场合，跟她吵一句，就输一分。</p>
贺千帆盯着我看了两秒，忽然也笑了。</p>
有意思。她收起名片，沈小姐，青屿很小，外面的海很大。今天的话，就当风刮过去了。散会。</p>
她转身走的时候，路过我身边，脚步停了半拍。</p>
流场模型的事，你问对了。她的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，不过，问对问题的人，日子一般不太好过。</p>
说完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</p>
薛彪走最后一个，冲我呲了呲牙：沈小姐，好自为之。</p>
车开出村口，围观的人慢慢散了。 有人拍我肩膀：听澜，好样的！也有人小声嘀咕：真是的，七位数都不要……</p>
阿香叉着腰冲嘀咕的人嚷：要了那钱，明天塘里的鲍鱼就得给人家看坟！</p>
散场时，陈伯慢慢走到我身边，低声说了四个字：丫头，别怕。</p>
我不怕。</p>
怕就对了。老爷子背着手往回走，怕，还敢站直，那才叫不怕。</p>
他走得比谁都慢，腰板比谁都直。</p>
阿香凑上来：真不要啊？七位数，我替你心疼。</p>
心疼就记住今天。我说，记住咱塘里养的是什么，记住青屿人靠什么吃饭。</p>
记住了。</p>
记住就行。我说，以后带货，把今天这股劲儿，都使出来。</p>
我笑笑，心里那根弦反而绷紧了。</p>
当着全村拒绝七位数，贺千帆的面子被削得干干净净。 以她的性子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</p>
阿香，今晚开始，塘边加个班。</p>
加就加！我带上我家那口子。</p>
意外没等到，先等来了我娘端来的糖水蛋。</p>
走，回家吃。娘笑着说，跟人斗嘴最费神，先垫垫。</p>
娘把碗塞进我手里：糖水蛋，补心。</p>
我又没病。</p>
斗嘴也伤神。娘看着我，忽然说，听澜，娘不懂流场。可娘懂一句老话——钱买不走的东西，人家就会来抢。</p>
我一怔。</p>
娘这辈子最软。 可有些事，她看得比谁都准。</p>
所以今晚塘边加人手。我说。</p>
娘给你们熬姜汤。</p>
当晚十一点，我的手机响得像催命。</p>
是阿香，声音都劈了：听澜！塘出事了！你快来——</p>
我抓着手电就往外冲，爹娘跟着跑。 养殖塘那边，阿香两口子举着灯，脸比纸还白。</p>
增氧机还在转，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。</p>
捞上来一看，我头皮都炸了。</p>
成品鲍。 一塘养了八个月的成品鲍，肚皮朝天，白得刺眼。</p>
增氧机没停啊……阿香男人声音发抖，机器好好的，怎么就……</p>
我蹲下身，捏起一只死鲍，又舀了半瓢塘水，闻了闻。</p>
一股说不出来的药味，很淡，压在藻腥底下。</p>
不是病，不是缺氧。</p>
是有人下药。</p>
我脑子里闪过贺千帆上车前那半拍停顿。</p>
问对问题的人，日子一般不太好过。</p>
这一巴掌，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。</p>
爹蹲下去，舀了半瓢水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抿了一小口，吐掉。</p>
苦的。他说，药是直接下进水里的。不是拌饲料。</p>
这说明什么？阿香问。</p>
说明下药的人懂行。爹站起来，看了我一眼，懂行的人，收了钱。</p>
我娘扶着塘埂，腿一软，眼泪当场就下来了。 这一塘鲍，是家里全部的家底。</p>
爹蹲在塘埂上，烟锅举了半天，忘了点。</p>
我攥着那只死鲍，指节咯咯作响。</p>
当晚，我家养殖场的增氧机被人下了药——一塘成品鲍，全翻了白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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