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卖鱼救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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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，全村的院子里堆满泡沫箱。</p>
打包流水线摆到晒谷场上，剪刀声、胶带声响成一片。</p>
二叔沈满斗负责贴面单，贴得歪歪扭扭，还振振有词。听澜，叔这字，叫个性。</p>
叔，快递员看不清地址，退一件你赔十件。</p>
……我描重点。</p>
娘领着村里几个婶子，煮了一大锅海鲜面，谁打包谁一碗，虾仁蛏子给得毫不手软。</p>
赵婶端着碗感慨：我嫁到青屿二十年，头一回见全村为一个塘加班。</p>
为塘？陈伯在旁边哼了一声，是为口气。欺负到咱滩头上来了，总得让人知道，青屿人不是软柿子。</p>
对！我这一趟贴了三百张单子！二叔举着手指头，指头都起茧了。</p>
叔，您那是撕胶带撕的。</p>
那也叫工伤！</p>
晒谷场一片哄笑。</p>
石头贴完一摞，忽然抬头问：姐，他们下药，为啥专挑咱家？</p>
场子静了一下。因为咱家最扎眼。我说，出头鸟，挨枪子。可要是千千万万只出头鸟呢？</p>
那枪子就不够用了。陈伯接得飞快。所以婶子们，多包一箱，就是多一颗枪子。</p>
婶子们干劲更足了。</p>
赵婶总结出了打包口诀：泡沫打底，氧包压顶，胶带三道，单子朝上。</p>
李婶边贴边念，跟念渔经似的。你们要搁这么干下去，陈伯蹲在门槛上直乐，能把全东海的鲍鱼包完。</p>
支书叔，赵婶回嘴，您就坐等着享福吧。</p>
一片笑声里，谁也没提那四十七万。</p>
账，大家心里都有。</p>
可这一场，咱赢回来了。</p>
老头背着手在晒谷场转悠，看什么都乐。</p>
石头蹲在角落，拿小刀给泡沫箱开透气孔，一排排开得整整齐齐，跟用尺子量过似的。石头，你这手艺，出师了。</p>
小家伙头也不抬，我算过了，这一场卖的钱，够给我教室换新窗户。</p>
我一愣，揉了揉他脑袋。</p>
这孩子，心里装的东西，比他的年纪沉。行，出货那天，姐带你去看新窗户。</p>
第四天傍晚，货款到账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，鞋跑掉一只都不带捡的。过了！刨去运费损耗，回款五十六万！</p>
晒谷场地炸了。</p>
五十六万，不止补上四十七万的窟窿，还余出小九万。</p>
娘当场红了眼眶：这塘，能补了。</p>
她抹了把脸，转身就喊：婶子们，面管够，今夜加鸡腿！</p>
第二天一早，鲍鱼苗船靠岸，一筐筐新苗下了塘。</p>
新苗壳长两公分，吸附在波纹板上，一个个精神头十足，指尖一碰，壳地合上。</p>
爹蹲在塘边看了半天，闷声开口。水温十八度，正好。水色调好，明年开春，能赶上头茬价。</p>
爹，您这也算笑了。</p>
谁笑了。他把脸一板，转身又蹲回去看苗了。</p>
阿香小声跟我咬耳朵：叔叔嘴上嫌弃，昨晚上拿手电照了一宿苗。</p>
他那是看贼。</p>
看贼能看出笑来？</p>
……闭嘴，打包。</p>
弹幕里刷的倒是很诚实：青屿塘，复活！</p>
下回谁敢下药，先问问百万粉丝答不答应！</p>
还有刷青屿鲍鱼顶呱呱的，还有喊婶儿海鲜面链接呢的。</p>
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念叨：这顶呱呱，说的是我？</p>
说的是面。</p>
那必须的。娘把围裙一系，特别理直气壮。</p>
全村的士气，肉眼可见地涨回来了。</p>
娘当晚开了个小灶，把直播镜头请进了厨房。家人们，救塘的钱，我们花了，这是新苗下塘的实拍。</p>
今晚不卖货，就请你们喝碗海鲜面。</p>
弹幕刷了满屏的，娘对着镜头笨拙地举碗，涨红着脸说谢谢大家。</p>
那一晚的涨粉，比我讲十天鲍鱼都多。</p>
周砚舟后来跟我说，那天夜里，省研究所食堂都有人讨论青屿的海鲜面。</p>
我说，那是必须的。</p>
我娘的手艺，隔着一道海，都拦不住。</p>
连村口小卖部的汽水，都多进了两箱。</p>
周砚舟傍晚来塘边，拎着一袋橘子，放下就蹲着帮我看水色。这五十六万，值不值？</p>
我说，买回来的不光是苗。是全村的胆气，还有百万双眼睛。</p>
眼睛多了，盯你的人也多了。他剥了个橘子递给我，别高兴过头。</p>
我把橘子瓣含在嘴里，没接话。我在想一件事。我说，这么大的单量，冷链这么吃紧，你有没有觉得，太顺了？</p>
顺不好吗？</p>
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好的路。我说，砚舟，我怕的不是不顺。</p>
他剥橘子的手，停了。</p>
高兴劲儿还没过三天，后台跳出一笔订单。</p>
是阿香先看见的，跑过来时鞋又跑掉一只。听澜！你快看这单！</p>
我凑到屏幕前，也愣住了。</p>
十万斤。</p>
不是十万块，是十万斤，顶咱们合作社小半年的出货量。</p>
备注栏里，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小字。</p>
勿问，发海外仓。十万斤……阿香咽了口唾沫，咱全岛冷库塞满，也凑不出这么多现货吧？</p>
钱呢？</p>
定金打了三成，昨夜就到账了。她声音发飘，数目大得吓人。</p>
给多少？</p>
市场价，上浮两成，一分不砍。</p>
上浮两成还不砍价……阿香喃喃，听澜，这单利润我能算出来，你听完别激动。</p>
多少？</p>
扣完成本，净赚十九万。</p>
晒谷场打包的婶子们都竖起了耳朵。十九万？！赵婶手里的胶带掉地上，那还犹豫啥！</p>
婶儿，我按住她，钱要是干净，那是钱。钱要是不干净，那是鱼饵。</p>
这饵咱咬不咬？</p>
我说，但咬了钩，得知道是谁在竿子那头。</p>
阿香撇撇嘴：那你也别把单子晾着，人家催三回了。</p>
晾着才好。我说，钓鱼佬都知道，饵不能动。</p>
你还钓上瘾了。</p>
这叫反客为主。</p>
我盯着那行备注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</p>
不问价，不问货，不问死活，连个地址都不给。</p>
阿香还在旁边碎碎念：要不……我按接单流程回个话？问问交期？</p>
别回。我说，你每问一句，他就多摸一次咱们的底。</p>
我往下滑，看收货人。</p>
不填地址，不填姓名，不填电话。</p>
只有三个字符，端端正正。</p>
收货人代号：M.T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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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，全村的院子里堆满泡沫箱。</p>
打包流水线摆到晒谷场上，剪刀声、胶带声响成一片。</p>
二叔沈满斗负责贴面单，贴得歪歪扭扭，还振振有词。听澜，叔这字，叫个性。</p>
叔，快递员看不清地址，退一件你赔十件。</p>
……我描重点。</p>
娘领着村里几个婶子，煮了一大锅海鲜面，谁打包谁一碗，虾仁蛏子给得毫不手软。</p>
赵婶端着碗感慨：我嫁到青屿二十年，头一回见全村为一个塘加班。</p>
为塘？陈伯在旁边哼了一声，是为口气。欺负到咱滩头上来了，总得让人知道，青屿人不是软柿子。</p>
对！我这一趟贴了三百张单子！二叔举着手指头，指头都起茧了。</p>
叔，您那是撕胶带撕的。</p>
那也叫工伤！</p>
晒谷场一片哄笑。</p>
石头贴完一摞，忽然抬头问：姐，他们下药，为啥专挑咱家？</p>
场子静了一下。因为咱家最扎眼。我说，出头鸟，挨枪子。可要是千千万万只出头鸟呢？</p>
那枪子就不够用了。陈伯接得飞快。所以婶子们，多包一箱，就是多一颗枪子。</p>
婶子们干劲更足了。</p>
赵婶总结出了打包口诀：泡沫打底，氧包压顶，胶带三道，单子朝上。</p>
李婶边贴边念，跟念渔经似的。你们要搁这么干下去，陈伯蹲在门槛上直乐，能把全东海的鲍鱼包完。</p>
支书叔，赵婶回嘴，您就坐等着享福吧。</p>
一片笑声里，谁也没提那四十七万。</p>
账，大家心里都有。</p>
可这一场，咱赢回来了。</p>
老头背着手在晒谷场转悠，看什么都乐。</p>
石头蹲在角落，拿小刀给泡沫箱开透气孔，一排排开得整整齐齐，跟用尺子量过似的。石头，你这手艺，出师了。</p>
小家伙头也不抬，我算过了，这一场卖的钱，够给我教室换新窗户。</p>
我一愣，揉了揉他脑袋。</p>
这孩子，心里装的东西，比他的年纪沉。行，出货那天，姐带你去看新窗户。</p>
第四天傍晚，货款到账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，鞋跑掉一只都不带捡的。过了！刨去运费损耗，回款五十六万！</p>
晒谷场地炸了。</p>
五十六万，不止补上四十七万的窟窿，还余出小九万。</p>
娘当场红了眼眶：这塘，能补了。</p>
她抹了把脸，转身就喊：婶子们，面管够，今夜加鸡腿！</p>
第二天一早，鲍鱼苗船靠岸，一筐筐新苗下了塘。</p>
新苗壳长两公分，吸附在波纹板上，一个个精神头十足，指尖一碰，壳地合上。</p>
爹蹲在塘边看了半天，闷声开口。水温十八度，正好。水色调好，明年开春，能赶上头茬价。</p>
爹，您这也算笑了。</p>
谁笑了。他把脸一板，转身又蹲回去看苗了。</p>
阿香小声跟我咬耳朵：叔叔嘴上嫌弃，昨晚上拿手电照了一宿苗。</p>
他那是看贼。</p>
看贼能看出笑来？</p>
……闭嘴，打包。</p>
弹幕里刷的倒是很诚实：青屿塘，复活！</p>
下回谁敢下药，先问问百万粉丝答不答应！</p>
还有刷青屿鲍鱼顶呱呱的，还有喊婶儿海鲜面链接呢的。</p>
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念叨：这顶呱呱，说的是我？</p>
说的是面。</p>
那必须的。娘把围裙一系，特别理直气壮。</p>
全村的士气，肉眼可见地涨回来了。</p>
娘当晚开了个小灶，把直播镜头请进了厨房。家人们，救塘的钱，我们花了，这是新苗下塘的实拍。</p>
今晚不卖货，就请你们喝碗海鲜面。</p>
弹幕刷了满屏的，娘对着镜头笨拙地举碗，涨红着脸说谢谢大家。</p>
那一晚的涨粉，比我讲十天鲍鱼都多。</p>
周砚舟后来跟我说，那天夜里，省研究所食堂都有人讨论青屿的海鲜面。</p>
我说，那是必须的。</p>
我娘的手艺，隔着一道海，都拦不住。</p>
连村口小卖部的汽水，都多进了两箱。</p>
周砚舟傍晚来塘边，拎着一袋橘子，放下就蹲着帮我看水色。这五十六万，值不值？</p>
我说，买回来的不光是苗。是全村的胆气，还有百万双眼睛。</p>
眼睛多了，盯你的人也多了。他剥了个橘子递给我，别高兴过头。</p>
我把橘子瓣含在嘴里，没接话。我在想一件事。我说，这么大的单量，冷链这么吃紧，你有没有觉得，太顺了？</p>
顺不好吗？</p>
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好的路。我说，砚舟，我怕的不是不顺。</p>
他剥橘子的手，停了。</p>
高兴劲儿还没过三天，后台跳出一笔订单。</p>
是阿香先看见的，跑过来时鞋又跑掉一只。听澜！你快看这单！</p>
我凑到屏幕前，也愣住了。</p>
十万斤。</p>
不是十万块，是十万斤，顶咱们合作社小半年的出货量。</p>
备注栏里，安安静静躺着一行小字。</p>
勿问，发海外仓。十万斤……阿香咽了口唾沫，咱全岛冷库塞满，也凑不出这么多现货吧？</p>
钱呢？</p>
定金打了三成，昨夜就到账了。她声音发飘，数目大得吓人。</p>
给多少？</p>
市场价，上浮两成，一分不砍。</p>
上浮两成还不砍价……阿香喃喃，听澜，这单利润我能算出来，你听完别激动。</p>
多少？</p>
扣完成本，净赚十九万。</p>
晒谷场打包的婶子们都竖起了耳朵。十九万？！赵婶手里的胶带掉地上，那还犹豫啥！</p>
婶儿，我按住她，钱要是干净，那是钱。钱要是不干净，那是鱼饵。</p>
这饵咱咬不咬？</p>
我说，但咬了钩，得知道是谁在竿子那头。</p>
阿香撇撇嘴：那你也别把单子晾着，人家催三回了。</p>
晾着才好。我说，钓鱼佬都知道，饵不能动。</p>
你还钓上瘾了。</p>
这叫反客为主。</p>
我盯着那行备注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</p>
不问价，不问货，不问死活，连个地址都不给。</p>
阿香还在旁边碎碎念：要不……我按接单流程回个话？问问交期？</p>
别回。我说，你每问一句，他就多摸一次咱们的底。</p>
我往下滑，看收货人。</p>
不填地址，不填姓名，不填电话。</p>
只有三个字符，端端正正。</p>
收货人代号：M.T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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