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MT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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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万斤的巨单，定金已经进来三成。</p>
数目大得吓人，大到让人睡不着觉。</p>
阿香掰着指头算：接啊！这一单的利润，顶咱们卖半年！</p>
接之前，先弄清一件事。我说。啥事？</p>
他为什么不问价？</p>
阿香一愣。十万斤，不看货，不还价，不问死活，连个地址都不给。我把手机推过去，香姐，正经做海产生意的，谁这么下单？</p>
大户呗，不差钱。</p>
大户更会砍价。我摇头，我卖鱼三年，没见过不砍价的大户。不砍价的，说明他买的不是鱼。</p>
那买啥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所以才可怕。</p>
娘端着粥进来，听了个尾巴，手一抖，粥都洒了。要不……退了吧？钱咱不挣了。</p>
退不得。我说，钱一动，人就知道咱们察觉了。这单，得接，但得慢慢发。</p>
慢慢发？</p>
冷链车紧张，船期紧张，台风外围过境。我一口气报了三个理由，反正一句话，急，很急，但天不作美。</p>
阿香竖大拇指：听澜，你这理由编得比真的还真。</p>
谁跟你编了？我指指窗外，镇里冷链车真就四趟，不信自己数。</p>
对了，阿香忽然想起什么，这买家的账号，注册才二十天。</p>
粉丝呢？</p>
零。就买了咱们这一家的货。</p>
二十天，零粉丝，出手十万斤。我笑了，香姐，这不是买家，这是任务。</p>
任务？给谁的任务？</p>
下给咱们的套，总得有人接。</p>
阿香打了个寒颤：那我可得把打包机看好了。</p>
嗯，还有后台密码，今晚就改。</p>
改成啥？</p>
改成你二叔的生日。</p>
为啥？</p>
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。</p>
定金收着，货一天发一点，拖。我说，拖到砚舟把这三个字母查明白。</p>
夜里，我把周砚舟约到了码头。</p>
退潮的滩涂上，小螃蟹横着跑，两个人蹲在旧船板上，谁都没看对方。</p>
我先把那笔订单的截图给他看。</p>
他看了三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定金到账多少？</p>
三成，一百零八万。</p>
这钱碰不得。他说，但也不能退。</p>
我知道。</p>
那就一个字——拖。</p>
他听完，掏出小本子，记了三个字母。M.T.……笔尖忽然停住。想起什么了？</p>
二十年前，深蓝海运对外接单，用过一个船务代码。他抬起头，一字一顿，就是M.T.。</p>
我后背地一层冷汗。船务代码是什么？</p>
公司对外接单用的暗号，跟老字号的金字招牌一个意思。周砚舟说，货单、提单上不打公司名，只打代码。海关的老档案里，这类代码最常见。</p>
这个代码，现在还有人用？</p>
公司注销那年就废了。他把本子合上，废了二十年，今晚还能下单——只有一种可能。</p>
当年用这个代码的人，还在用。</p>
海风一下子就凉了。</p>
境外发短信的，回的，和这个下单的M.T.。</p>
会不会，从头到尾就是同一只手？砚舟，这单我不能发。</p>
不能发，也不能明拒。他望着黑沉沉的海面，拒单等于报信。拖着，我查。查这三个字母背后，是人是鬼。</p>
我托林正调老档案了。周砚舟说，M.T.名下过手的货，一九九八到二〇〇三，整整五年，然后一夜之间，全没了。</p>
全没了是什么意思？</p>
档案里干干净净，像这家公司从来没存在过。</p>
抹得这么干净的人，我盯着他，得是多高的位置？</p>
至少，他把本子收进兜里，得是能碰到档案柜的人。</p>
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份被封存的沉船档案。能碰到档案柜的人。我慢慢说，岛上就有一间档案柜。</p>
你怀疑会计？</p>
会计早停职了。我摇头，我是说，能碰到档案柜的手，从来不止一双。</p>
周砚舟看了我一眼：你这脑子，不做刑侦可惜了。</p>
做刑侦赚不到鱼钱。我说，接着查你的。</p>
要是查出来，真是那只手呢？</p>
那说明一件事。他转头看我，他知道你在查他，现在，他想借你的手，把十万斤东西名正言顺运出海。</p>
第二天起，我开始慢慢发货，一天发一点，理由是冷链车紧张。</p>
理由是真理由。</p>
傍晚，周砚舟那边来了消息，我站在村口数了数。</p>
外来冷链车，一天四趟，全在拉咱们自己的订单，村道上排成一条白龙。</p>
车是有数，可货是活的。</p>
M.T.那三成定金在账上趴着，催单一天一封，语气客气得吓人。沈女士，请尽快安排。</p>
沈女士，时效很重要。</p>
我回得也客气：冷链紧张，请您见谅。</p>
第三封催单，口气变了。沈女士，逾期责任自负。</p>
后面还附了一句：已安排接驳船到外港。</p>
我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半天。</p>
接驳船。</p>
十万斤的货单，他从一开始就备好了接驳船。</p>
这哪是买鱼，这是拿着我签的单子，办他自己的事。</p>
我立刻拨给周砚舟。接驳船查到了吗？</p>
查到了。他声音沉，外港登记的接驳船，三条，船东是三家空壳公司。</p>
又是壳。</p>
嗯。但三个壳的法人，十年前在同一家公司领过工资。</p>
哪家？</p>
深蓝海运。</p>
我攥着手机，半天说不出话。</p>
绕了二十年，这些壳的线头，最后全攥在同一只手里。</p>
第三天夜里，我对着账本发呆，越算越不对劲。</p>
十万斤要发出去，得把全岛的冷链连续占用至少三天。</p>
三天。</p>
全岛的船上岸接驳，冷库倒空，码头堵死，人人盯着货箱，加班加点。</p>
到了夜里，海上没有一条闲船，连看潮的老人都下了滩。</p>
更邪的是船。</p>
全岛四十七条船，冷链一发，至少三十条要上岸接驳。</p>
剩下十几条，都是爬不动的老家伙。</p>
夜里巡海的大功率探照灯船，一条都没有。</p>
心口礁，就成了谁都能进的门。</p>
我越算越冷，猛地打了个激灵。</p>
鱼，他们未必真要。</p>
他们要的，是把青屿腾空。</p>
码头清空，船靠岸，人守货——夜海门户大开。</p>
我抓起电话就打给周砚舟，声音都变了调。砚舟！他们调的不是鱼，是全岛的船和眼珠子——岛上，要空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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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万斤的巨单，定金已经进来三成。</p>
数目大得吓人，大到让人睡不着觉。</p>
阿香掰着指头算：接啊！这一单的利润，顶咱们卖半年！</p>
接之前，先弄清一件事。我说。啥事？</p>
他为什么不问价？</p>
阿香一愣。十万斤，不看货，不还价，不问死活，连个地址都不给。我把手机推过去，香姐，正经做海产生意的，谁这么下单？</p>
大户呗，不差钱。</p>
大户更会砍价。我摇头，我卖鱼三年，没见过不砍价的大户。不砍价的，说明他买的不是鱼。</p>
那买啥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所以才可怕。</p>
娘端着粥进来，听了个尾巴，手一抖，粥都洒了。要不……退了吧？钱咱不挣了。</p>
退不得。我说，钱一动，人就知道咱们察觉了。这单，得接，但得慢慢发。</p>
慢慢发？</p>
冷链车紧张，船期紧张，台风外围过境。我一口气报了三个理由，反正一句话，急，很急，但天不作美。</p>
阿香竖大拇指：听澜，你这理由编得比真的还真。</p>
谁跟你编了？我指指窗外，镇里冷链车真就四趟，不信自己数。</p>
对了，阿香忽然想起什么，这买家的账号，注册才二十天。</p>
粉丝呢？</p>
零。就买了咱们这一家的货。</p>
二十天，零粉丝，出手十万斤。我笑了，香姐，这不是买家，这是任务。</p>
任务？给谁的任务？</p>
下给咱们的套，总得有人接。</p>
阿香打了个寒颤：那我可得把打包机看好了。</p>
嗯，还有后台密码，今晚就改。</p>
改成啥？</p>
改成你二叔的生日。</p>
为啥？</p>
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。</p>
定金收着，货一天发一点，拖。我说，拖到砚舟把这三个字母查明白。</p>
夜里，我把周砚舟约到了码头。</p>
退潮的滩涂上，小螃蟹横着跑，两个人蹲在旧船板上，谁都没看对方。</p>
我先把那笔订单的截图给他看。</p>
他看了三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定金到账多少？</p>
三成，一百零八万。</p>
这钱碰不得。他说，但也不能退。</p>
我知道。</p>
那就一个字——拖。</p>
他听完，掏出小本子，记了三个字母。M.T.……笔尖忽然停住。想起什么了？</p>
二十年前，深蓝海运对外接单，用过一个船务代码。他抬起头，一字一顿，就是M.T.。</p>
我后背地一层冷汗。船务代码是什么？</p>
公司对外接单用的暗号，跟老字号的金字招牌一个意思。周砚舟说，货单、提单上不打公司名，只打代码。海关的老档案里，这类代码最常见。</p>
这个代码，现在还有人用？</p>
公司注销那年就废了。他把本子合上，废了二十年，今晚还能下单——只有一种可能。</p>
当年用这个代码的人，还在用。</p>
海风一下子就凉了。</p>
境外发短信的，回的，和这个下单的M.T.。</p>
会不会，从头到尾就是同一只手？砚舟，这单我不能发。</p>
不能发，也不能明拒。他望着黑沉沉的海面，拒单等于报信。拖着，我查。查这三个字母背后，是人是鬼。</p>
我托林正调老档案了。周砚舟说，M.T.名下过手的货，一九九八到二〇〇三，整整五年，然后一夜之间，全没了。</p>
全没了是什么意思？</p>
档案里干干净净，像这家公司从来没存在过。</p>
抹得这么干净的人，我盯着他，得是多高的位置？</p>
至少，他把本子收进兜里，得是能碰到档案柜的人。</p>
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份被封存的沉船档案。能碰到档案柜的人。我慢慢说，岛上就有一间档案柜。</p>
你怀疑会计？</p>
会计早停职了。我摇头，我是说，能碰到档案柜的手，从来不止一双。</p>
周砚舟看了我一眼：你这脑子，不做刑侦可惜了。</p>
做刑侦赚不到鱼钱。我说，接着查你的。</p>
要是查出来，真是那只手呢？</p>
那说明一件事。他转头看我，他知道你在查他，现在，他想借你的手，把十万斤东西名正言顺运出海。</p>
第二天起，我开始慢慢发货，一天发一点，理由是冷链车紧张。</p>
理由是真理由。</p>
傍晚，周砚舟那边来了消息，我站在村口数了数。</p>
外来冷链车，一天四趟，全在拉咱们自己的订单，村道上排成一条白龙。</p>
车是有数，可货是活的。</p>
M.T.那三成定金在账上趴着，催单一天一封，语气客气得吓人。沈女士，请尽快安排。</p>
沈女士，时效很重要。</p>
我回得也客气：冷链紧张，请您见谅。</p>
第三封催单，口气变了。沈女士，逾期责任自负。</p>
后面还附了一句：已安排接驳船到外港。</p>
我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半天。</p>
接驳船。</p>
十万斤的货单，他从一开始就备好了接驳船。</p>
这哪是买鱼，这是拿着我签的单子，办他自己的事。</p>
我立刻拨给周砚舟。接驳船查到了吗？</p>
查到了。他声音沉，外港登记的接驳船，三条，船东是三家空壳公司。</p>
又是壳。</p>
嗯。但三个壳的法人，十年前在同一家公司领过工资。</p>
哪家？</p>
深蓝海运。</p>
我攥着手机，半天说不出话。</p>
绕了二十年，这些壳的线头，最后全攥在同一只手里。</p>
第三天夜里，我对着账本发呆，越算越不对劲。</p>
十万斤要发出去，得把全岛的冷链连续占用至少三天。</p>
三天。</p>
全岛的船上岸接驳，冷库倒空，码头堵死，人人盯着货箱，加班加点。</p>
到了夜里，海上没有一条闲船，连看潮的老人都下了滩。</p>
更邪的是船。</p>
全岛四十七条船，冷链一发，至少三十条要上岸接驳。</p>
剩下十几条，都是爬不动的老家伙。</p>
夜里巡海的大功率探照灯船，一条都没有。</p>
心口礁，就成了谁都能进的门。</p>
我越算越冷，猛地打了个激灵。</p>
鱼，他们未必真要。</p>
他们要的，是把青屿腾空。</p>
码头清空，船靠岸，人守货——夜海门户大开。</p>
我抓起电话就打给周砚舟，声音都变了调。砚舟！他们调的不是鱼，是全岛的船和眼珠子——岛上，要空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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