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禁捕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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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要抢这块牌子，咱们就抢在他们前头。</p>
船坞里，我把合作社的骨干全聚齐，摊开一张海图。</p>
沧澜申请的禁捕区，禁的是渔船，护的是他们自己的打捞。</p>
公示写得漂亮——生态评估周砚舟指尖点在海图中央，等评估期一过，文旅手续批下来，心口礁底下那艘船，就没人管了。</p>
他们评估的，是心口礁底下还有什么能拿。</p>
阿香一拍桌子：那咱就告他们去！</p>
拿什么告？我说，告人得有状纸，咱有吗？</p>
咱有的，是一艘沉船。</p>
我环视一圈，把话说透。</p>
青屿一号，国家有正规的保护申请流程。</p>
县文物部门递材料，省海研所出专业意见。</p>
一旦立案，谁碰谁进局子——他们自己批的禁捕区，反倒给咱看家护院。</p>
这就叫，用他们的墙，圈咱的宝。</p>
小舟听愣了：姐，人家禁止咱打鱼，咱还要谢谢人家？</p>
不用谢。我说，等保护令下来，他们的船也下不了水。</p>
石头在旁边举手：澜姐，我能干嘛？</p>
你眼睛尖，帮我把这些照片按日期排好，编上号。</p>
编好的，就是证据的目录。</p>
爹坐在门槛上，一直没吭声，这会儿闷声开口：要什么材料，我这儿都有。</p>
他起身进屋，抱出一个落漆的木匣。</p>
合影、旧信、那张船租收据，还有半本手抄潮谱。</p>
二十年前欠海的，今天一样样还。</p>
材料要凑齐，得拼图。</p>
锈蚀金属牌的照片，两个字清晰可见。</p>
底泥检测报告，重金属超标四十倍，红章鲜亮。</p>
老教授给的微缩胶片，托所里洗印成册，沉箱作业的影像，一页不缺。</p>
还有老鸦暗舱那箱珍稀活体的查扣记录，编号、照片、笔录，我托林正调的副本。</p>
周砚舟负责写技术部分，熬了一整夜。</p>
天亮时，他眼里全是血丝，把一沓稿纸推给我。</p>
文字部分我出了。但立案有讲究——得有沉船本体的影像实证。</p>
锈牌算吗？</p>
算线索，不算实证。他顿了顿，得让审批的人，亲眼看见船。</p>
我去拍。我说。</p>
不行，禁捕区公示明天生效，你现在下水就是违规。</p>
所以今晚十二点前，是最后窗口。</p>
屋里静了一瞬。</p>
爹站起来：我陪你去。</p>
我也去！石头蹦起来。</p>
谁都不去。我把防水相机往包里一塞，一个人，一条呼吸管，快去快回。</p>
多一个人，多一分动静。</p>
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攥着围裙角。</p>
澜丫头，海里凉。</p>
妈，我两小时就回来。</p>
我给你煮了姜汤。她说，回来不喝，别进屋。</p>
下水前，爹把我叫到船头。</p>
看潮人下水，先过三关。他竖起三根手指。</p>
一关风流，风大浪大，不动。</p>
二关潮口，涨七分落三分，流最缓，才动。</p>
三关月相，大潮前后，暗流翻底，不动。</p>
今晚小潮尾，日落后流缓两个钟头。爹抬眼看了看天，窗口够。</p>
爹，你这套，比潜水教程还细。</p>
教程教你怎么下去。爹把呼吸管替我检查了一遍，我教你怎么回来。</p>
他把救生绳的一头拴在我腰上，另一头牢牢系在礁石根。</p>
绳子松了，别拉扯，先停住，等流缓。</p>
记住没有？</p>
记住了。</p>
答我一遍。</p>
绳子松了，停住，等流缓。</p>
爹这才点头，往我手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蒜。</p>
干啥？</p>
压咸气，提神。他说，你奶奶下海前都吃。</p>
我咬了一口，辣得眼眶发热。</p>
日落之前，我下了水。</p>
能见度不错，斜阳把光柱打进碧蓝的水里，一道一道，像插进海里的金棍子。</p>
心口礁底下，一道长长的影子卧在沙床上。</p>
船肋骨一根根排开，覆着厚厚的牡蛎壳，壳缝里游着银亮的小鱼。</p>
我按下快门，一张，又一张。</p>
游到船尾，镜头扫过一块断裂的船板——</p>
板上有新鲜的凿痕，茬口发白。</p>
这是前两年内的。我心里一沉。</p>
他们早就在动了。</p>
再往里，舱位上方的淤泥，有一道拖拽的痕。</p>
有人摸过。</p>
我多拍了两张，没有多留。</p>
水底不是逞强的地方，看潮人的规矩，第一条是活着回去。</p>
上岸时天已擦黑，周砚舟在礁石上等我们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攥得很紧。</p>
慢了一刻钟都不行，你知道吗？</p>
知道了，知道了。</p>
材料齐了。他把相机接过去，看了几张，够立案了。</p>
那就连夜送。</p>
我陪你。</p>
你留着。我把相机塞给他，明早他们问起来，你得在所里坐镇。</p>
他盯着我，半晌，说了一句：小心点。海上的账，别拿命去平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县文物部门的值班灯还亮着。</p>
我把材料一页页递进窗口。</p>
值班员起初还打着哈欠，翻到沉船照片时，坐直了身子。</p>
这情况，得走特事特办。</p>
多久？</p>
材料扎实，一周内有回音。</p>
我再补一句。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推过去，船板上，有新凿痕。</p>
值班员倒吸一口凉气，飞快抄下了编号。</p>
姑娘，这些东西，谁碰谁进去。</p>
就等您这句话。</p>
从大门出来，夜风带着咸腥味。</p>
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，是阿香。</p>
澜姐！开播了开播了！今晚人气炸了！村口禁捕区的事，全网都传疯了！</p>
我一路小跑回村，推开堂屋门。</p>
姜汤还温着。</p>
我端起来一饮而尽，娘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眼角带着笑。</p>
屏幕上，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跳。</p>
二百万。</p>
弹幕滚得像涨潮。</p>
投资人抢渔村地盘？求后续！</p>
楼主按这个更新频率，我要把青屿焊死在首页！</p>
求科普！你们渔民真的一眼能看出海货在哪儿？</p>
我看着满屏的提问，忽然乐了。</p>
家人们，我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潮谱残卷，从今晚起，加更一个新栏目。</p>
潮汐小课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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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要抢这块牌子，咱们就抢在他们前头。</p>
船坞里，我把合作社的骨干全聚齐，摊开一张海图。</p>
沧澜申请的禁捕区，禁的是渔船，护的是他们自己的打捞。</p>
公示写得漂亮——生态评估周砚舟指尖点在海图中央，等评估期一过，文旅手续批下来，心口礁底下那艘船，就没人管了。</p>
他们评估的，是心口礁底下还有什么能拿。</p>
阿香一拍桌子：那咱就告他们去！</p>
拿什么告？我说，告人得有状纸，咱有吗？</p>
咱有的，是一艘沉船。</p>
我环视一圈，把话说透。</p>
青屿一号，国家有正规的保护申请流程。</p>
县文物部门递材料，省海研所出专业意见。</p>
一旦立案，谁碰谁进局子——他们自己批的禁捕区，反倒给咱看家护院。</p>
这就叫，用他们的墙，圈咱的宝。</p>
小舟听愣了：姐，人家禁止咱打鱼，咱还要谢谢人家？</p>
不用谢。我说，等保护令下来，他们的船也下不了水。</p>
石头在旁边举手：澜姐，我能干嘛？</p>
你眼睛尖，帮我把这些照片按日期排好，编上号。</p>
编好的，就是证据的目录。</p>
爹坐在门槛上，一直没吭声，这会儿闷声开口：要什么材料，我这儿都有。</p>
他起身进屋，抱出一个落漆的木匣。</p>
合影、旧信、那张船租收据，还有半本手抄潮谱。</p>
二十年前欠海的，今天一样样还。</p>
材料要凑齐，得拼图。</p>
锈蚀金属牌的照片，两个字清晰可见。</p>
底泥检测报告，重金属超标四十倍，红章鲜亮。</p>
老教授给的微缩胶片，托所里洗印成册，沉箱作业的影像，一页不缺。</p>
还有老鸦暗舱那箱珍稀活体的查扣记录，编号、照片、笔录，我托林正调的副本。</p>
周砚舟负责写技术部分，熬了一整夜。</p>
天亮时，他眼里全是血丝，把一沓稿纸推给我。</p>
文字部分我出了。但立案有讲究——得有沉船本体的影像实证。</p>
锈牌算吗？</p>
算线索，不算实证。他顿了顿，得让审批的人，亲眼看见船。</p>
我去拍。我说。</p>
不行，禁捕区公示明天生效，你现在下水就是违规。</p>
所以今晚十二点前，是最后窗口。</p>
屋里静了一瞬。</p>
爹站起来：我陪你去。</p>
我也去！石头蹦起来。</p>
谁都不去。我把防水相机往包里一塞，一个人，一条呼吸管，快去快回。</p>
多一个人，多一分动静。</p>
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攥着围裙角。</p>
澜丫头，海里凉。</p>
妈，我两小时就回来。</p>
我给你煮了姜汤。她说，回来不喝，别进屋。</p>
下水前，爹把我叫到船头。</p>
看潮人下水，先过三关。他竖起三根手指。</p>
一关风流，风大浪大，不动。</p>
二关潮口，涨七分落三分，流最缓，才动。</p>
三关月相，大潮前后，暗流翻底，不动。</p>
今晚小潮尾，日落后流缓两个钟头。爹抬眼看了看天，窗口够。</p>
爹，你这套，比潜水教程还细。</p>
教程教你怎么下去。爹把呼吸管替我检查了一遍，我教你怎么回来。</p>
他把救生绳的一头拴在我腰上，另一头牢牢系在礁石根。</p>
绳子松了，别拉扯，先停住，等流缓。</p>
记住没有？</p>
记住了。</p>
答我一遍。</p>
绳子松了，停住，等流缓。</p>
爹这才点头，往我手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蒜。</p>
干啥？</p>
压咸气，提神。他说，你奶奶下海前都吃。</p>
我咬了一口，辣得眼眶发热。</p>
日落之前，我下了水。</p>
能见度不错，斜阳把光柱打进碧蓝的水里，一道一道，像插进海里的金棍子。</p>
心口礁底下，一道长长的影子卧在沙床上。</p>
船肋骨一根根排开，覆着厚厚的牡蛎壳，壳缝里游着银亮的小鱼。</p>
我按下快门，一张，又一张。</p>
游到船尾，镜头扫过一块断裂的船板——</p>
板上有新鲜的凿痕，茬口发白。</p>
这是前两年内的。我心里一沉。</p>
他们早就在动了。</p>
再往里，舱位上方的淤泥，有一道拖拽的痕。</p>
有人摸过。</p>
我多拍了两张，没有多留。</p>
水底不是逞强的地方，看潮人的规矩，第一条是活着回去。</p>
上岸时天已擦黑，周砚舟在礁石上等我们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攥得很紧。</p>
慢了一刻钟都不行，你知道吗？</p>
知道了，知道了。</p>
材料齐了。他把相机接过去，看了几张，够立案了。</p>
那就连夜送。</p>
我陪你。</p>
你留着。我把相机塞给他，明早他们问起来，你得在所里坐镇。</p>
他盯着我，半晌，说了一句：小心点。海上的账，别拿命去平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县文物部门的值班灯还亮着。</p>
我把材料一页页递进窗口。</p>
值班员起初还打着哈欠，翻到沉船照片时，坐直了身子。</p>
这情况，得走特事特办。</p>
多久？</p>
材料扎实，一周内有回音。</p>
我再补一句。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推过去，船板上，有新凿痕。</p>
值班员倒吸一口凉气，飞快抄下了编号。</p>
姑娘，这些东西，谁碰谁进去。</p>
就等您这句话。</p>
从大门出来，夜风带着咸腥味。</p>
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，是阿香。</p>
澜姐！开播了开播了！今晚人气炸了！村口禁捕区的事，全网都传疯了！</p>
我一路小跑回村，推开堂屋门。</p>
姜汤还温着。</p>
我端起来一饮而尽，娘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眼角带着笑。</p>
屏幕上，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跳。</p>
二百万。</p>
弹幕滚得像涨潮。</p>
投资人抢渔村地盘？求后续！</p>
楼主按这个更新频率，我要把青屿焊死在首页！</p>
求科普！你们渔民真的一眼能看出海货在哪儿？</p>
我看着满屏的提问，忽然乐了。</p>
家人们，我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潮谱残卷，从今晚起，加更一个新栏目。</p>
潮汐小课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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