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七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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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姐，这页我看了二十分钟。</p>
阿香把报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，一脸绝望。</p>
潮流场数值模拟结果呈显着工程可控性——每个字都认识，连起来跟天书一样。</p>
小舟凑过来念：想说啥？</p>
想说啥它没说，它只说他们想说啥。</p>
我把全村骨干叫到堂屋，报告书摊了满满一桌。</p>
家人们，先把丑话说前头。</p>
这七天，谁反对都行，但得专业意见才作数。</p>
不懂行的反对信，人家盖章部门看都不看。</p>
屋里静了静。</p>
大伙儿炸开了：这不是玩人吗？我们祖祖辈辈打鱼，还不够专业？</p>
打鱼专业，可你写不出潮流场数值模型</p>
爹在角落里开了口：那就找个懂行的。</p>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转向门口。</p>
周砚舟进门，手里拎着一摞资料。</p>
不用找了。他说，我连夜过了一遍，这份报告，有鬼。</p>
哪有鬼？我立刻坐直。</p>
三处。他抽出三页纸，第一，流场模型只算了工程区，没算外海边界，等于考试只答半张卷。</p>
第二，生态调查的样点，全设在项目区外围——填海最狠的地方，反而没有采样点。</p>
第三，他把一页数据推过来，这条历史鱼汛记录，跟我的鱼探测绘数据对不上，像编的。</p>
阿香听得眼睛发亮：那咱直接举报啊！</p>
举报要重量级。周砚舟说，我一个人说他们造假，人家说我们是利益相关方。</p>
得有第三方机构背书。</p>
那上哪儿找第三方？</p>
找学校。周砚舟掏出手机，海研所已经被渗透过一次，这次我绕开所里，直接联系母校和另外两所高校的海洋学院。</p>
请他们做联合复核？</p>
对，我导师的人脉，加我一个学弟，一个师姐。</p>
经费呢？阿香很实际。</p>
周砚舟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有人昨天带货赚的鲍鱼钱，不就趴在账上。</p>
我一拍桌子，塘是几十万换回来的，海是无价的。</p>
电话打了一整晚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周砚舟把三个学校、五个专家的名字写在纸上。</p>
我导师领衔，两所高校各出一位海洋动力学教授，一位生态学教授。</p>
样本、数据我来供，复核报告七天内出。</p>
阿香掰指头算：公示期还剩五天，来得及吗？</p>
白天取样，晚上算数，够。</p>
那就干！</p>
全村都动了起来。</p>
爹带队出海，按专家要的点位取水样、底泥样。</p>
十二号点，水深七米，泥样装筒，标签朝上。爹在船上喊，比专家还专业。</p>
小舟带着村里后生，扛着采样管在滩涂上跑了两天，晒得跟泥鳅似的。</p>
娘带着阿香，给专家组的先遣人员做渔家菜，一天三顿不重样。</p>
我在直播间没提环评一个字——</p>
但把生态样线这些词，揉进了潮汐小课堂。</p>
弹幕里渐渐有人开始刷：</p>
家人们，我搜了环评公示流程，咱们青屿的公示期只剩四天了！</p>
青屿人顶上去！让更多人看见！</p>
热评第一写着：这一次，别让数据替海撒谎。</p>
取样第四天，赶上了变天。</p>
风浪一起，远点的点位就下不去船。</p>
爹蹲在码头看云，看了半根烟的工夫，说：后天西转南，浪小，赶早。</p>
结果那天风浪真就小了半天。</p>
领队的博士生拿着记录本直咂舌：沈师傅，你这是气象台水平啊。</p>
什么气象台。爹把烟一掐，看云，看鸟，看水花。</p>
鸟往哪落，浪就在哪歇。</p>
博士生掏出手机就要拍。</p>
拍它干啥。</p>
发给我们课题组，当教材。</p>
爹难得没绷着脸，走的时候，脚步都轻快了半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学弟来了电话，声音里全是委屈。</p>
周哥，校方让我先别掺和你的事，避嫌。</p>
避你的嫌，我懂。周砚舟说，复核照做，材料你不用碰，走公共邮箱。</p>
师姐那边呢？</p>
师姐说，她做学问，不看举报信。</p>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学弟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。</p>
周哥，等你回来，我请你吃饭。</p>
请我吃啥？</p>
食堂，加个蛋。</p>
周砚舟笑着挂了电话。</p>
我递给他一杯热茶：学校那边稳住了？</p>
稳了一半。</p>
另一半呢？</p>
另一半，在孙副所长手里。他把茶一口喝干，他今天又约谈我了，加了新罪名——擅自使用未经审批的科考数据</p>
你的数据不是早就报备过吗？</p>
报备过。他冷笑，可报备单上，有一个签名栏，是空着的。</p>
谁的签名栏？</p>
分管副所长的。</p>
他不签，我的数据就永远是未经审批</p>
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</p>
那就让他签。</p>
怎么让？</p>
你不急。我说，急的该是他。</p>
公示期只剩两天了。周砚舟看着我。</p>
所以，咱得给他递个台阶——一个他不得不签的台阶。</p>
什么台阶？</p>
我笑了。</p>
让老教授，亲自去找他喝茶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第三天傍晚，取样全部完成。</p>
数据打包发往三所高校，周砚舟守着电脑等复核结果。</p>
最快明晚出初稿。他揉着眉心说。</p>
周砚舟把最后一组数据上传完，伸了个懒腰。</p>
成了，就等学校回话。</p>
但愿别再出幺蛾子。</p>
他说，肯定出。</p>
你还挺盼着？</p>
不是盼。他看着我，是防着。</p>
对手每出一招，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翻给我们看一张。</p>
他们要是不出招，我心里才没底。</p>
你这算盘，打得跟听澜一个路数。</p>
阿香在旁边探头：周老师，那他们要是把把都出损招呢？</p>
那就说明，周砚舟合上电脑，他们手里，没好牌了。</p>
院里支起大锅，娘炖了鱼汤犒劳众人。</p>
刚喝上两口，周砚舟的手机响了。</p>
是所里打来的。</p>
喂……好，我明白。</p>
他挂了电话，脸色不太对。</p>
怎么了？我问。</p>
学校那边，出事了。</p>
什么事？</p>
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——是学弟发来的截图。</p>
一封匿名举报信，已经寄到了他导师所在的大学。</p>
举报内容写得清清楚楚——</p>
周砚舟，利用职务之便，为女友沈听澜的养殖场谋取利益，操纵环评复核。</p>
院子里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锅里的咕嘟声。</p>
阿香跳起来：放屁！哪个天杀的写的！</p>
我盯着那行字，后背一点点凉上来。</p>
这封信，是冲着断我们的复核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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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姐，这页我看了二十分钟。</p>
阿香把报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，一脸绝望。</p>
潮流场数值模拟结果呈显着工程可控性——每个字都认识，连起来跟天书一样。</p>
小舟凑过来念：想说啥？</p>
想说啥它没说，它只说他们想说啥。</p>
我把全村骨干叫到堂屋，报告书摊了满满一桌。</p>
家人们，先把丑话说前头。</p>
这七天，谁反对都行，但得专业意见才作数。</p>
不懂行的反对信，人家盖章部门看都不看。</p>
屋里静了静。</p>
大伙儿炸开了：这不是玩人吗？我们祖祖辈辈打鱼，还不够专业？</p>
打鱼专业，可你写不出潮流场数值模型</p>
爹在角落里开了口：那就找个懂行的。</p>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转向门口。</p>
周砚舟进门，手里拎着一摞资料。</p>
不用找了。他说，我连夜过了一遍，这份报告，有鬼。</p>
哪有鬼？我立刻坐直。</p>
三处。他抽出三页纸，第一，流场模型只算了工程区，没算外海边界，等于考试只答半张卷。</p>
第二，生态调查的样点，全设在项目区外围——填海最狠的地方，反而没有采样点。</p>
第三，他把一页数据推过来，这条历史鱼汛记录，跟我的鱼探测绘数据对不上，像编的。</p>
阿香听得眼睛发亮：那咱直接举报啊！</p>
举报要重量级。周砚舟说，我一个人说他们造假，人家说我们是利益相关方。</p>
得有第三方机构背书。</p>
那上哪儿找第三方？</p>
找学校。周砚舟掏出手机，海研所已经被渗透过一次，这次我绕开所里，直接联系母校和另外两所高校的海洋学院。</p>
请他们做联合复核？</p>
对，我导师的人脉，加我一个学弟，一个师姐。</p>
经费呢？阿香很实际。</p>
周砚舟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有人昨天带货赚的鲍鱼钱，不就趴在账上。</p>
我一拍桌子，塘是几十万换回来的，海是无价的。</p>
电话打了一整晚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周砚舟把三个学校、五个专家的名字写在纸上。</p>
我导师领衔，两所高校各出一位海洋动力学教授，一位生态学教授。</p>
样本、数据我来供，复核报告七天内出。</p>
阿香掰指头算：公示期还剩五天，来得及吗？</p>
白天取样，晚上算数，够。</p>
那就干！</p>
全村都动了起来。</p>
爹带队出海，按专家要的点位取水样、底泥样。</p>
十二号点，水深七米，泥样装筒，标签朝上。爹在船上喊，比专家还专业。</p>
小舟带着村里后生，扛着采样管在滩涂上跑了两天，晒得跟泥鳅似的。</p>
娘带着阿香，给专家组的先遣人员做渔家菜，一天三顿不重样。</p>
我在直播间没提环评一个字——</p>
但把生态样线这些词，揉进了潮汐小课堂。</p>
弹幕里渐渐有人开始刷：</p>
家人们，我搜了环评公示流程，咱们青屿的公示期只剩四天了！</p>
青屿人顶上去！让更多人看见！</p>
热评第一写着：这一次，别让数据替海撒谎。</p>
取样第四天，赶上了变天。</p>
风浪一起，远点的点位就下不去船。</p>
爹蹲在码头看云，看了半根烟的工夫，说：后天西转南，浪小，赶早。</p>
结果那天风浪真就小了半天。</p>
领队的博士生拿着记录本直咂舌：沈师傅，你这是气象台水平啊。</p>
什么气象台。爹把烟一掐，看云，看鸟，看水花。</p>
鸟往哪落，浪就在哪歇。</p>
博士生掏出手机就要拍。</p>
拍它干啥。</p>
发给我们课题组，当教材。</p>
爹难得没绷着脸，走的时候，脚步都轻快了半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学弟来了电话，声音里全是委屈。</p>
周哥，校方让我先别掺和你的事，避嫌。</p>
避你的嫌，我懂。周砚舟说，复核照做，材料你不用碰，走公共邮箱。</p>
师姐那边呢？</p>
师姐说，她做学问，不看举报信。</p>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学弟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。</p>
周哥，等你回来，我请你吃饭。</p>
请我吃啥？</p>
食堂，加个蛋。</p>
周砚舟笑着挂了电话。</p>
我递给他一杯热茶：学校那边稳住了？</p>
稳了一半。</p>
另一半呢？</p>
另一半，在孙副所长手里。他把茶一口喝干，他今天又约谈我了，加了新罪名——擅自使用未经审批的科考数据</p>
你的数据不是早就报备过吗？</p>
报备过。他冷笑，可报备单上，有一个签名栏，是空着的。</p>
谁的签名栏？</p>
分管副所长的。</p>
他不签，我的数据就永远是未经审批</p>
我把茶杯往桌上一放。</p>
那就让他签。</p>
怎么让？</p>
你不急。我说，急的该是他。</p>
公示期只剩两天了。周砚舟看着我。</p>
所以，咱得给他递个台阶——一个他不得不签的台阶。</p>
什么台阶？</p>
我笑了。</p>
让老教授，亲自去找他喝茶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第三天傍晚，取样全部完成。</p>
数据打包发往三所高校，周砚舟守着电脑等复核结果。</p>
最快明晚出初稿。他揉着眉心说。</p>
周砚舟把最后一组数据上传完，伸了个懒腰。</p>
成了，就等学校回话。</p>
但愿别再出幺蛾子。</p>
他说，肯定出。</p>
你还挺盼着？</p>
不是盼。他看着我，是防着。</p>
对手每出一招，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翻给我们看一张。</p>
他们要是不出招，我心里才没底。</p>
你这算盘，打得跟听澜一个路数。</p>
阿香在旁边探头：周老师，那他们要是把把都出损招呢？</p>
那就说明，周砚舟合上电脑，他们手里，没好牌了。</p>
院里支起大锅，娘炖了鱼汤犒劳众人。</p>
刚喝上两口，周砚舟的手机响了。</p>
是所里打来的。</p>
喂……好，我明白。</p>
他挂了电话，脸色不太对。</p>
怎么了？我问。</p>
学校那边，出事了。</p>
什么事？</p>
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——是学弟发来的截图。</p>
一封匿名举报信，已经寄到了他导师所在的大学。</p>
举报内容写得清清楚楚——</p>
周砚舟，利用职务之便，为女友沈听澜的养殖场谋取利益，操纵环评复核。</p>
院子里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锅里的咕嘟声。</p>
阿香跳起来：放屁！哪个天杀的写的！</p>
我盯着那行字，后背一点点凉上来。</p>
这封信，是冲着断我们的复核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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