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联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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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份联名作保书，当天下午就拍在了所里会议桌上。</p>
听说孙副所长捧着那沓材料，脸上的肉抖了足足半分钟。</p>
四位老先生的意思很清楚。周砚舟转述的时候，嘴角绷着笑，要么查举报信的来源，要么停他们的职试试。</p>
查匿名信？</p>
老秦直接申请了笔迹鉴定。他越说越乐，匿名信用的打印机型号，查出来是某商务打印店。</p>
打印店监控还在，纸还留着半包。</p>
顺着这条线，几天就能摸到寄信人。</p>
三天后，调查结果出来，举报信查无实据，按程序作废。</p>
周砚舟复职。</p>
复核工作重新启动。</p>
消息传回岛上，阿香在院子里蹦了三尺高。</p>
赢了赢了！那帮孙子也配动我们家砚舟老师？</p>
别得意。周砚舟敲了敲桌子，举报信是小事。</p>
真正要防的，是递信的那只手。</p>
信能寄进校长信箱，就能寄进任何一个部门。</p>
我点点头，心里明镜似的。</p>
他们打不动数据，就打人。</p>
打不动周砚舟，下一步，就该打我了。</p>
阿香问：那咱咋办？</p>
不咋办。我说，该直播直播，该赶海赶海。</p>
他们等着看咱们慌，咱们就给他们表演一个稳。</p>
稳住，就是还击。</p>
小舟举手：那我呢？</p>
你，继续上学。</p>
放学回来，顺便数数码头今天进了几条外地船。</p>
这就来了！小舟一蹦三尺高。</p>
孩子的眼睛，比探头好使。</p>
因为没人防着孩子。</p>
复核报告出初稿那晚，村里的信号格外好。</p>
阿香守着邮箱刷新，忽然叫起来：到了！教授发来了！</p>
流场模型缺陷认定，成立。生态样点设置规避核心区，成立。历史鱼汛数据与实测不符，成立。</p>
我一颗心落回肚子里。</p>
公示期还剩四天，这份报告来得及。</p>
我现在就整理，明早连同专家签名，寄往公示受理部门。</p>
用特快，再加现场递交双保险。</p>
小舟举手：姐，我骑车去镇上邮局！</p>
我跟你去。阿香抓起外套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两人冒雨回来，浑身湿透，怀里揣着两张回执。</p>
盖了章的！阿香把回执举过头顶，像举着军令状。</p>
收件时间，公示期第四天，23点41分。</p>
屋里一片欢呼。</p>
娘端出姜汤，一人一碗。</p>
爹喝了一大口，长出一口气。</p>
丫头，这一仗，总算是打完了。</p>
没有。我和周砚舟对视了一眼。</p>
这才刚开局。</p>
第二天，村里像过节。</p>
合作社门口挂了红横幅——热烈庆祝青屿环评复核告捷。</p>
老支书陈伯颠颠地送来一筐海鸭蛋。</p>
给复核的专家们补补身子。</p>
陈爷爷，专家早回市里了。</p>
那就给守夜的娃们吃。他一瞪眼，白瞎了啊？</p>
石头拎起筐就跑：我去分！</p>
小舟追着喊：给我留俩！</p>
周砚舟站在门口看，难得笑出了声。</p>
你们村，赢一场仗，跟过年一样。</p>
海岛上，高兴就该敲锣。我说，委屈憋着，会馊。</p>
那你们接下来干什么？</p>
等环评受理结果，顺便，防着下一招。</p>
下一招是什么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但一定在路上了。</p>
挂了电话，我先给周砚舟去了个电话。</p>
贺千帆约我晚上船，单独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</p>
带定位。上船之前，把坐标发我，半小时报一次平安。</p>
你这是……担心我？</p>
我这是怕你上船以后，人家跟你谈条件，你嘴上没个把门的。</p>
我嘴上把门着呢。</p>
你那叫嘴上没门，心里拴狼。他顿了顿，贺千帆不是薛彪，她跟你说话，句句有后手。</p>
我知道。</p>
知道就好。他声音低下去，对了，她要是提你爹当年的事——</p>
我听着，不接。</p>
不接，记下。他说，当年那笔账，得连本带利，一笔一笔对清楚。</p>
行，记账的来了。</p>
复职的消息传开，最坐不住的是孙副所长。</p>
听说他当天下午，把办公室那几盆大绿萝全搬走了。</p>
搬花干啥？阿香不解。</p>
挡眼睛。周砚舟淡淡地说，花多，看窗外的视线就多。</p>
他怕什么？</p>
怕对面楼里，有人举着长镜头。</p>
他办公室对着哪儿？</p>
对着停船的码头。周砚舟说，也对着，咱们取样回来的路。</p>
我听完，把这事记进了小本本。</p>
一个心虚到连花都防的人，比十封举报信都诚实。</p>
记下来。我说，绿萝搬走的时间点，也记。</p>
这也记？</p>
人心慌的每一个动作，都是口供。</p>
第二天上午，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。</p>
号码是市里的，座机。</p>
沈小姐，我是贺千帆。</p>
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平静，平稳，像结了冰的海面。</p>
贺总找我，不会是来聊环评的吧。</p>
环评的事，我认。她说，报告写得漂亮，我父亲看过，说了你一句是个对手</p>
那真是抬举。</p>
今晚八点，我的游艇在青屿外海，船名千帆号</p>
单独来。</p>
我要是不来呢？</p>
电话那头轻轻一笑。</p>
你会来的。</p>
沈小姐，我要的从来不是沉船，是。</p>
你爹当年，答应过我父亲一件事。</p>
没兑现。</p>
她挂了电话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院门口，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</p>
澜姐，去不去？阿香追出来，游艇诶，那帮人没安好心！</p>
要不我陪你去？</p>
不行，她说单独。</p>
那多带个人，远远跟着总行吧？</p>
我说，让爹的船在半海里外下锚，就当夜钓。</p>
你爹知道了得骂你。</p>
骂我，也比没人接应强。</p>
这话没说错。</p>
等我把事情跟爹一说，他一晚上没说话。</p>
爹在院里修渔网，头也不抬。</p>
要问就问。</p>
贺千帆约我今晚上游艇。</p>
渔网的线停了一停。</p>
她说，你当年答应过贺深一件事，没兑现。</p>
爹的手彻底停住了。</p>
他慢慢抬起头，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</p>
大船。他说。</p>
什么？</p>
你要去。他把渔网一放，站起身，我也去。</p>
当年那件事，是我欠的债。</p>
该当面，还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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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份联名作保书，当天下午就拍在了所里会议桌上。</p>
听说孙副所长捧着那沓材料，脸上的肉抖了足足半分钟。</p>
四位老先生的意思很清楚。周砚舟转述的时候，嘴角绷着笑，要么查举报信的来源，要么停他们的职试试。</p>
查匿名信？</p>
老秦直接申请了笔迹鉴定。他越说越乐，匿名信用的打印机型号，查出来是某商务打印店。</p>
打印店监控还在，纸还留着半包。</p>
顺着这条线，几天就能摸到寄信人。</p>
三天后，调查结果出来，举报信查无实据，按程序作废。</p>
周砚舟复职。</p>
复核工作重新启动。</p>
消息传回岛上，阿香在院子里蹦了三尺高。</p>
赢了赢了！那帮孙子也配动我们家砚舟老师？</p>
别得意。周砚舟敲了敲桌子，举报信是小事。</p>
真正要防的，是递信的那只手。</p>
信能寄进校长信箱，就能寄进任何一个部门。</p>
我点点头，心里明镜似的。</p>
他们打不动数据，就打人。</p>
打不动周砚舟，下一步，就该打我了。</p>
阿香问：那咱咋办？</p>
不咋办。我说，该直播直播，该赶海赶海。</p>
他们等着看咱们慌，咱们就给他们表演一个稳。</p>
稳住，就是还击。</p>
小舟举手：那我呢？</p>
你，继续上学。</p>
放学回来，顺便数数码头今天进了几条外地船。</p>
这就来了！小舟一蹦三尺高。</p>
孩子的眼睛，比探头好使。</p>
因为没人防着孩子。</p>
复核报告出初稿那晚，村里的信号格外好。</p>
阿香守着邮箱刷新，忽然叫起来：到了！教授发来了！</p>
流场模型缺陷认定，成立。生态样点设置规避核心区，成立。历史鱼汛数据与实测不符，成立。</p>
我一颗心落回肚子里。</p>
公示期还剩四天，这份报告来得及。</p>
我现在就整理，明早连同专家签名，寄往公示受理部门。</p>
用特快，再加现场递交双保险。</p>
小舟举手：姐，我骑车去镇上邮局！</p>
我跟你去。阿香抓起外套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两人冒雨回来，浑身湿透，怀里揣着两张回执。</p>
盖了章的！阿香把回执举过头顶，像举着军令状。</p>
收件时间，公示期第四天，23点41分。</p>
屋里一片欢呼。</p>
娘端出姜汤，一人一碗。</p>
爹喝了一大口，长出一口气。</p>
丫头，这一仗，总算是打完了。</p>
没有。我和周砚舟对视了一眼。</p>
这才刚开局。</p>
第二天，村里像过节。</p>
合作社门口挂了红横幅——热烈庆祝青屿环评复核告捷。</p>
老支书陈伯颠颠地送来一筐海鸭蛋。</p>
给复核的专家们补补身子。</p>
陈爷爷，专家早回市里了。</p>
那就给守夜的娃们吃。他一瞪眼，白瞎了啊？</p>
石头拎起筐就跑：我去分！</p>
小舟追着喊：给我留俩！</p>
周砚舟站在门口看，难得笑出了声。</p>
你们村，赢一场仗，跟过年一样。</p>
海岛上，高兴就该敲锣。我说，委屈憋着，会馊。</p>
那你们接下来干什么？</p>
等环评受理结果，顺便，防着下一招。</p>
下一招是什么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但一定在路上了。</p>
挂了电话，我先给周砚舟去了个电话。</p>
贺千帆约我晚上船，单独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</p>
带定位。上船之前，把坐标发我，半小时报一次平安。</p>
你这是……担心我？</p>
我这是怕你上船以后，人家跟你谈条件，你嘴上没个把门的。</p>
我嘴上把门着呢。</p>
你那叫嘴上没门，心里拴狼。他顿了顿，贺千帆不是薛彪，她跟你说话，句句有后手。</p>
我知道。</p>
知道就好。他声音低下去，对了，她要是提你爹当年的事——</p>
我听着，不接。</p>
不接，记下。他说，当年那笔账，得连本带利，一笔一笔对清楚。</p>
行，记账的来了。</p>
复职的消息传开，最坐不住的是孙副所长。</p>
听说他当天下午，把办公室那几盆大绿萝全搬走了。</p>
搬花干啥？阿香不解。</p>
挡眼睛。周砚舟淡淡地说，花多，看窗外的视线就多。</p>
他怕什么？</p>
怕对面楼里，有人举着长镜头。</p>
他办公室对着哪儿？</p>
对着停船的码头。周砚舟说，也对着，咱们取样回来的路。</p>
我听完，把这事记进了小本本。</p>
一个心虚到连花都防的人，比十封举报信都诚实。</p>
记下来。我说，绿萝搬走的时间点，也记。</p>
这也记？</p>
人心慌的每一个动作，都是口供。</p>
第二天上午，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。</p>
号码是市里的，座机。</p>
沈小姐，我是贺千帆。</p>
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平静，平稳，像结了冰的海面。</p>
贺总找我，不会是来聊环评的吧。</p>
环评的事，我认。她说，报告写得漂亮，我父亲看过，说了你一句是个对手</p>
那真是抬举。</p>
今晚八点，我的游艇在青屿外海，船名千帆号</p>
单独来。</p>
我要是不来呢？</p>
电话那头轻轻一笑。</p>
你会来的。</p>
沈小姐，我要的从来不是沉船，是。</p>
你爹当年，答应过我父亲一件事。</p>
没兑现。</p>
她挂了电话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站在院门口，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</p>
澜姐，去不去？阿香追出来，游艇诶，那帮人没安好心！</p>
要不我陪你去？</p>
不行，她说单独。</p>
那多带个人，远远跟着总行吧？</p>
我说，让爹的船在半海里外下锚，就当夜钓。</p>
你爹知道了得骂你。</p>
骂我，也比没人接应强。</p>
这话没说错。</p>
等我把事情跟爹一说，他一晚上没说话。</p>
爹在院里修渔网，头也不抬。</p>
要问就问。</p>
贺千帆约我今晚上游艇。</p>
渔网的线停了一停。</p>
她说，你当年答应过贺深一件事，没兑现。</p>
爹的手彻底停住了。</p>
他慢慢抬起头，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</p>
大船。他说。</p>
什么？</p>
你要去。他把渔网一放，站起身，我也去。</p>
当年那件事，是我欠的债。</p>
该当面，还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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