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烧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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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烧的信，能不能抢回来？</p>
小舟蹲在墙根外，盯着那堆纸灰。</p>
别动。我按住他，大伯烧东西，说明有人逼他烧。</p>
咱要抢，就是把大伯往火坑里推。</p>
夜里，我把志强叫到码头。</p>
你爹昨儿烧纸了。</p>
志强的脸地白了：烧……烧了啥？</p>
你不知道？</p>
他从来不告诉我事！我就知道，前晚他看手机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！</p>
短信谁发的？</p>
不知道，我瞟见一眼，开头是个英文字母。</p>
英文字母。</p>
我心里一动，没接话。</p>
志强，我问你一句。我盯着他，你爹手里，是不是攥着谁的东西？</p>
志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</p>
当年押船，他管账。他声音压得极低，老鸦那边，每回分成，都得他签字画押。</p>
签过的底单……他留了一份。</p>
他跟我说过，那是他的保命符。</p>
真出了事，拿出来，就能拉人一起下水。</p>
底单。</p>
大伯手里，攥着老鸦的把柄。</p>
我瞬间串起来了。</p>
老鸦押上船那晚喊的什么？沈满仓，钱要是断了——</p>
大伯拿底单当护身符，老鸦才一直留着他这个废物村主任。</p>
现在考古获批，沧澜急了，那条短信一到——</p>
逼他烧的，就是那张底单。</p>
烧了多少？我问。</p>
不晓得，我就看见纸灰满天飞。志强急得团团转，澜姐，我爹是不是惹大事了？</p>
惹没惹，看明天。</p>
明天考古队上岛。</p>
要是有人想在开工前搅局，今晚就是最后的动作。</p>
我当场布了三手。</p>
第一手，爹带队，夜里轮班守船坞和设备库。</p>
第二手，给海警林正队长的直通电话，设在合作社值班室。</p>
第三手，志强回村委，明着陪他爹喝茶，实着盯他一夜。</p>
我盯我爹？志强苦笑。</p>
对，你是他儿子，你坐下，他心里就定一半。</p>
另一半，交给我。</p>
夜里轮到志强盯他爹。</p>
他回来跟我汇报，一头的汗。</p>
澜姐，我爹今晚上坐也没坐稳，茶续了五回。</p>
后半夜，他进了一回里屋。</p>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是空的。</p>
空的？</p>
我瞄了一眼，里屋那口樟木箱，锁头是开着的。</p>
箱子原本挂着锁，钥匙贴身放。</p>
我心里一下。</p>
烧掉的是纸。</p>
可那口箱子，装的可能不止纸。</p>
志强，明天想辙，把你爹的鞋底看一下。</p>
看鞋底干啥？</p>
烧纸的地方，若不是他家院里，鞋底会有灰。</p>
灰是黑的，还是白的，掺没掺油，走没走海边。</p>
志强用力点头，眼里的光，一天比一天亮。</p>
开工前夜，我在船坞巡夜，听见滩涂上有动静。</p>
拨开芦苇一看，是大伯。</p>
他蹲在滩上，手里捏着半张没烧完的纸，对着海发呆。</p>
大伯。</p>
他吓得一哆嗦，纸差点脱手。</p>
丫头……我，我就是来坐坐。</p>
坐吧。</p>
我在他旁边坐下。</p>
潮水一遍遍舔着滩涂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底单没了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抖得厉害，烧了，就剩这一角。</p>
烧了也好。</p>
烧了，他们放心了。我望着海面，放松了的人，才会说梦话。</p>
大伯怔怔地看我，忽然一弯腰，把那一角纸塞进了我的手心。</p>
丫头，剩下的，都在这儿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志强红着眼睛来找我。</p>
澜姐，我爹的鞋底——</p>
怎么样？</p>
左边那只，沾着纸灰。</p>
灰里，还夹着金纸的边。</p>
金纸。</p>
烧给死人的纸。</p>
他烧的不是信。我心里一沉，是在给谁赔罪。</p>
赔给死人？</p>
赔给二十年前，船上的人。</p>
我把这个细节，记进了小本本。</p>
志强搓着手，忽然问：社长，我爸他……还有救吗？</p>
人肯对着海赔罪，就有救。</p>
海不记仇，只记账。</p>
账清了，人就回来了。</p>
志强重重地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回头。</p>
社长，那纸角，要交海警吗？</p>
先不交。</p>
为啥？</p>
现在交，只能证明我大伯有罪。我说，等老鸦开口，再交，能证明他回头了。</p>
罪和回头，中间隔着的，是判。</p>
早一天，晚一天，差的是一辈子。</p>
考古队是上午十点到的。</p>
两艘船，一面旗，省考古所的蓝白旗在码头升起来。</p>
全村都涌到滩头看热闹，比过年还热闹。</p>
老教授没来，来了他的大弟子，带队的是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，姓孟。</p>
孟老师，青屿的潮，一天两涨。我递上潮汐表，下水窗口，我都标好了。</p>
她翻着潮汐表，又看看我，笑了：老先生在电话里说，岛上有个丫头，比他半辈子学生都懂潮。</p>
过奖。</p>
不是过奖。她收起潮汐表，是叮嘱。</p>
他说，青屿一号的水，比咱们想的深。</p>
让我万事，先问你。</p>
开工仪式简单，鸣炮，卸设备，搭工棚。</p>
孟老师指挥着把首批器材搬上作业船，一切顺得不像话。</p>
顺得，我心里发毛。</p>
下午两点，第一组潜水员下水适应性训练。</p>
我站在指挥船上，望远镜扫海面。</p>
扫着扫着，镜筒里出现了三个小白点。</p>
三艘钓鱼船，不远不近，吊在海平线上。</p>
不作业，不下网，就那么晃着。</p>
一艘绕着工地外圈转，一艘停在探测船的下风处，还有一艘，死死盯着潜水作业平台的方向。</p>
澜姐，那仨船从中午就转悠，转一下午了。小舟嘟囔。</p>
船名记下来没有？</p>
记了！他举起本子，没有船名，就一艘刷了个海钓乐，另两艘光板！</p>
光板船，遮着船号。</p>
我放下望远镜，冷笑了一声。</p>
来都来了，那就陪着玩。</p>
小舟，两件事。</p>
第一，把三条船的方位报给海警备案，一条不落。</p>
第二，让阿香开直播机位，对准海面。</p>
咱不点破，就让全网看着——三艘钓鱼船，钓了一天，一条鱼都不钓。</p>
弹幕很快炸了锅。</p>
那船在干啥？观景吗？</p>
绕着考古工地转圈，不怀好意吧？</p>
已截图，坐标都拍下来了，等一个官方打脸。</p>
日头西斜，海风转凉。</p>
那三艘船还在转。</p>
绕着工地，转了一整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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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烧的信，能不能抢回来？</p>
小舟蹲在墙根外，盯着那堆纸灰。</p>
别动。我按住他，大伯烧东西，说明有人逼他烧。</p>
咱要抢，就是把大伯往火坑里推。</p>
夜里，我把志强叫到码头。</p>
你爹昨儿烧纸了。</p>
志强的脸地白了：烧……烧了啥？</p>
你不知道？</p>
他从来不告诉我事！我就知道，前晚他看手机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！</p>
短信谁发的？</p>
不知道，我瞟见一眼，开头是个英文字母。</p>
英文字母。</p>
我心里一动，没接话。</p>
志强，我问你一句。我盯着他，你爹手里，是不是攥着谁的东西？</p>
志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</p>
当年押船，他管账。他声音压得极低，老鸦那边，每回分成，都得他签字画押。</p>
签过的底单……他留了一份。</p>
他跟我说过，那是他的保命符。</p>
真出了事，拿出来，就能拉人一起下水。</p>
底单。</p>
大伯手里，攥着老鸦的把柄。</p>
我瞬间串起来了。</p>
老鸦押上船那晚喊的什么？沈满仓，钱要是断了——</p>
大伯拿底单当护身符，老鸦才一直留着他这个废物村主任。</p>
现在考古获批，沧澜急了，那条短信一到——</p>
逼他烧的，就是那张底单。</p>
烧了多少？我问。</p>
不晓得，我就看见纸灰满天飞。志强急得团团转，澜姐，我爹是不是惹大事了？</p>
惹没惹，看明天。</p>
明天考古队上岛。</p>
要是有人想在开工前搅局，今晚就是最后的动作。</p>
我当场布了三手。</p>
第一手，爹带队，夜里轮班守船坞和设备库。</p>
第二手，给海警林正队长的直通电话，设在合作社值班室。</p>
第三手，志强回村委，明着陪他爹喝茶，实着盯他一夜。</p>
我盯我爹？志强苦笑。</p>
对，你是他儿子，你坐下，他心里就定一半。</p>
另一半，交给我。</p>
夜里轮到志强盯他爹。</p>
他回来跟我汇报，一头的汗。</p>
澜姐，我爹今晚上坐也没坐稳，茶续了五回。</p>
后半夜，他进了一回里屋。</p>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是空的。</p>
空的？</p>
我瞄了一眼，里屋那口樟木箱，锁头是开着的。</p>
箱子原本挂着锁，钥匙贴身放。</p>
我心里一下。</p>
烧掉的是纸。</p>
可那口箱子，装的可能不止纸。</p>
志强，明天想辙，把你爹的鞋底看一下。</p>
看鞋底干啥？</p>
烧纸的地方，若不是他家院里，鞋底会有灰。</p>
灰是黑的，还是白的，掺没掺油，走没走海边。</p>
志强用力点头，眼里的光，一天比一天亮。</p>
开工前夜，我在船坞巡夜，听见滩涂上有动静。</p>
拨开芦苇一看，是大伯。</p>
他蹲在滩上，手里捏着半张没烧完的纸，对着海发呆。</p>
大伯。</p>
他吓得一哆嗦，纸差点脱手。</p>
丫头……我，我就是来坐坐。</p>
坐吧。</p>
我在他旁边坐下。</p>
潮水一遍遍舔着滩涂，谁都没说话。</p>
底单没了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抖得厉害，烧了，就剩这一角。</p>
烧了也好。</p>
烧了，他们放心了。我望着海面，放松了的人，才会说梦话。</p>
大伯怔怔地看我，忽然一弯腰，把那一角纸塞进了我的手心。</p>
丫头，剩下的，都在这儿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志强红着眼睛来找我。</p>
澜姐，我爹的鞋底——</p>
怎么样？</p>
左边那只，沾着纸灰。</p>
灰里，还夹着金纸的边。</p>
金纸。</p>
烧给死人的纸。</p>
他烧的不是信。我心里一沉，是在给谁赔罪。</p>
赔给死人？</p>
赔给二十年前，船上的人。</p>
我把这个细节，记进了小本本。</p>
志强搓着手，忽然问：社长，我爸他……还有救吗？</p>
人肯对着海赔罪，就有救。</p>
海不记仇，只记账。</p>
账清了，人就回来了。</p>
志强重重地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回头。</p>
社长，那纸角，要交海警吗？</p>
先不交。</p>
为啥？</p>
现在交，只能证明我大伯有罪。我说，等老鸦开口，再交，能证明他回头了。</p>
罪和回头，中间隔着的，是判。</p>
早一天，晚一天，差的是一辈子。</p>
考古队是上午十点到的。</p>
两艘船，一面旗，省考古所的蓝白旗在码头升起来。</p>
全村都涌到滩头看热闹，比过年还热闹。</p>
老教授没来，来了他的大弟子，带队的是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，姓孟。</p>
孟老师，青屿的潮，一天两涨。我递上潮汐表，下水窗口，我都标好了。</p>
她翻着潮汐表，又看看我，笑了：老先生在电话里说，岛上有个丫头，比他半辈子学生都懂潮。</p>
过奖。</p>
不是过奖。她收起潮汐表，是叮嘱。</p>
他说，青屿一号的水，比咱们想的深。</p>
让我万事，先问你。</p>
开工仪式简单，鸣炮，卸设备，搭工棚。</p>
孟老师指挥着把首批器材搬上作业船，一切顺得不像话。</p>
顺得，我心里发毛。</p>
下午两点，第一组潜水员下水适应性训练。</p>
我站在指挥船上，望远镜扫海面。</p>
扫着扫着，镜筒里出现了三个小白点。</p>
三艘钓鱼船，不远不近，吊在海平线上。</p>
不作业，不下网，就那么晃着。</p>
一艘绕着工地外圈转，一艘停在探测船的下风处，还有一艘，死死盯着潜水作业平台的方向。</p>
澜姐，那仨船从中午就转悠，转一下午了。小舟嘟囔。</p>
船名记下来没有？</p>
记了！他举起本子，没有船名，就一艘刷了个海钓乐，另两艘光板！</p>
光板船，遮着船号。</p>
我放下望远镜，冷笑了一声。</p>
来都来了，那就陪着玩。</p>
小舟，两件事。</p>
第一，把三条船的方位报给海警备案，一条不落。</p>
第二，让阿香开直播机位，对准海面。</p>
咱不点破，就让全网看着——三艘钓鱼船，钓了一天，一条鱼都不钓。</p>
弹幕很快炸了锅。</p>
那船在干啥？观景吗？</p>
绕着考古工地转圈，不怀好意吧？</p>
已截图，坐标都拍下来了，等一个官方打脸。</p>
日头西斜，海风转凉。</p>
那三艘船还在转。</p>
绕着工地，转了一整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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