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将计就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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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？什么棋？</p>
阿香追着我往回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/p>
澜姐，志强那小子是条白眼狼！你把副社长给他？</p>
白眼狼也分饿狼和饱狼。我放慢脚步，你还记得咱们头回抓他，是在哪儿吗？</p>
村委档案柜……阿香一拍脑门，他去偷咱合作社资质材料那回！</p>
对。那会儿他就被沧澜拿捏得死死的了。</p>
他在城里的网贷，利滚利，是薛彪手下人替他平的账。</p>
平账不是白平，是要还的。</p>
拿什么还？拿他爹。</p>
阿香顺着想下去，脸色变了：大伯那张借条……</p>
借条按手印那天，志强就上了贼船。</p>
这孩子坏是坏，但他最怕的，从来不是蹲号子。</p>
是看着他爹，烂在债里。</p>
第二天，镇司法所，社区矫正对接。</p>
志强出来那天，胡子拉碴，瘦了一圈。</p>
看见我，他浑身一僵：沈……沈听澜。</p>
叫社长。我把一摞文件拍进他怀里，从今天起，你是青屿渔业合作社的副社长。</p>
阿香还是不服气：那也不能让白眼狼管码头啊！</p>
码头谁管都得管。</p>
老社员们岁数大了，年轻人跑船的跑船，留岛的没几个。</p>
与其让外人插手，不如让知根知底的人插手。</p>
起码，他怕我。</p>
阿香琢磨半天，憋出一句：也是，全村就你不怕。</p>
志强抱着文件，像见了鬼。</p>
工牌都做好了。我晃了晃聘书，分管渔需物资和码头调度。</p>
你耍我？</p>
耍你干什么？要耍你，当初就不撤诉了。</p>
你现在两个选择。</p>
一个，回去接着给薛彪跑腿，账越滚越大，最后跟你爹一起烂进去。</p>
另一个，在合作社干出个人样，我替你把网贷合同翻出来，一条一条挑毛病。</p>
志强捏着文件，指节发白，半晌，哑着嗓子问：……真能翻？</p>
年息超标的部分，法律不认。你欠的本金，半年就够还清。</p>
他们骗你的，跟骗你爹一样。</p>
上岗第一天，合作社炸了锅。</p>
凭什么让这混子管码头？</p>
他当年还想拆咱合作社呢！</p>
社员大会开得像吵架大会，板凳掀了俩。</p>
志强站在前头，脖子涨得通红，一句话不敢吭。</p>
最后是我爹站起来，说了三句。</p>
第一，账本我盯。</p>
第二，他伸一回歪手，我亲手把他扔回局子。</p>
第三，谁不服，领他工钱的三分之一，替他把债扛了。</p>
满场哑火。</p>
散会后，志强蹲在码头石阶上抱着头。</p>
我在他旁边坐下：薛彪他们，迟早会找你。</p>
找你，你就接着，然后告诉我。</p>
你爹欠的债，我在乎。但我在乎的，是青屿的海。</p>
记住这句就行。</p>
志强上任第三天，办成了第一件事。</p>
老码头西边的吊臂锈死了，修一天耽误一天出船。</p>
志强二话不说，带着俩后生，泡在海水里卸螺丝，泡了整整一下午。</p>
上来的时候，嘴唇冻得发紫。</p>
老社员们围上去看，没人再骂了。</p>
有人递了根烟，他摆摆手：戒了。</p>
就两个字，比什么保证书都管用。</p>
晚上他在调度本上记账，一笔一笔，字丑，账清。</p>
我翻了两页，合上。</p>
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管调度吗？</p>
……我懂行。</p>
还有一条。我说，码头上谁跟谁走得近，谁夜里多领了一桶油，你都看得见。</p>
看归看，别声张。</p>
记本子上，只给我看。</p>
志强的笔，停了一下。</p>
社长，你是不是要我当眼线？</p>
我要你当秤。我说，合作社的秤。</p>
半个月后，志强的第一份调度报表交上来。</p>
歪歪扭扭一页纸，数据却全对上了。</p>
货、船、人、工时，一天没漏。</p>
我在末尾签了字，他把报表接回去，忽然说：社长，有件事。</p>
薛彪的人，前天找过我。</p>
我抬起头。</p>
让我在冷链进出的单子上，抬抬手。</p>
你答应了？</p>
答应了。他梗着脖子，我说我考虑考虑。</p>
他们给了什么价？</p>
一个月一万，还给清我一半的债。</p>
一万块，买咱整个码头的眼睛。我把报表推回去，亏他们开得了口。</p>
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</p>
照你说的，接着，然后告诉你。他咧嘴一笑，这不是，来了嘛。</p>
志强走后，爹凑过来。</p>
你真信他能成？</p>
不成，损失一个志强。</p>
成了呢？</p>
成了，咱们的耳朵，就伸进村委那间办公室了。</p>
爹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你小子，好毒的棋。</p>
不是毒，是解。我说，大伯那枚章，往后谁都能使唤，唯独咱使唤不上。</p>
如今志强站过去，章的两头，就都有咱家的人了。</p>
他要是被拉下水呢？</p>
那就证明我看错人。</p>
看错人的账，记在我头上。我说，可要是不给人家机会，那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。</p>
爹看了我很久，忽然叹了口气。</p>
丫头，你比我们这辈人，心硬，也心热。</p>
这两样搁一块儿，才是当家人的心。</p>
章，第二天就盖下来了。</p>
大伯捧着权属证明递给我，手都是软的。</p>
丫头，志强的事，你……</p>
进了，工牌都发了。</p>
大伯张着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你不怕他……</p>
我接过证明，吹了吹印泥，但我更怕的，是沧澜把全村人，一个个都变成怕的人。</p>
权属证明当天随材料寄出。</p>
会审的回音，比预想还快。</p>
第五天，批复文件到岛——</p>
同意青屿一号水下考古勘探，省考古所联合海研所实施。</p>
勘探水域，即时纳入国家保护。</p>
阿香捧着文件满院子转圈：批了！真批了！咱的船要来了！</p>
小舟追着问：考古队啥时候上岛？</p>
下周！</p>
可就在这个当口，村委那边传来消息。</p>
大伯一夜没睡。</p>
天没亮，他蹲在自家院墙根，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。</p>
烧了一沓旧纸。</p>
阿香扒着墙缝看回来，声音都变了：澜姐，他烧的……像是信。</p>
而且收着信之前——</p>
他刚收到一条短信，脸色刷白，像见了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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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？什么棋？</p>
阿香追着我往回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/p>
澜姐，志强那小子是条白眼狼！你把副社长给他？</p>
白眼狼也分饿狼和饱狼。我放慢脚步，你还记得咱们头回抓他，是在哪儿吗？</p>
村委档案柜……阿香一拍脑门，他去偷咱合作社资质材料那回！</p>
对。那会儿他就被沧澜拿捏得死死的了。</p>
他在城里的网贷，利滚利，是薛彪手下人替他平的账。</p>
平账不是白平，是要还的。</p>
拿什么还？拿他爹。</p>
阿香顺着想下去，脸色变了：大伯那张借条……</p>
借条按手印那天，志强就上了贼船。</p>
这孩子坏是坏，但他最怕的，从来不是蹲号子。</p>
是看着他爹，烂在债里。</p>
第二天，镇司法所，社区矫正对接。</p>
志强出来那天，胡子拉碴，瘦了一圈。</p>
看见我，他浑身一僵：沈……沈听澜。</p>
叫社长。我把一摞文件拍进他怀里，从今天起，你是青屿渔业合作社的副社长。</p>
阿香还是不服气：那也不能让白眼狼管码头啊！</p>
码头谁管都得管。</p>
老社员们岁数大了，年轻人跑船的跑船，留岛的没几个。</p>
与其让外人插手，不如让知根知底的人插手。</p>
起码，他怕我。</p>
阿香琢磨半天，憋出一句：也是，全村就你不怕。</p>
志强抱着文件，像见了鬼。</p>
工牌都做好了。我晃了晃聘书，分管渔需物资和码头调度。</p>
你耍我？</p>
耍你干什么？要耍你，当初就不撤诉了。</p>
你现在两个选择。</p>
一个，回去接着给薛彪跑腿，账越滚越大，最后跟你爹一起烂进去。</p>
另一个，在合作社干出个人样，我替你把网贷合同翻出来，一条一条挑毛病。</p>
志强捏着文件，指节发白，半晌，哑着嗓子问：……真能翻？</p>
年息超标的部分，法律不认。你欠的本金，半年就够还清。</p>
他们骗你的，跟骗你爹一样。</p>
上岗第一天，合作社炸了锅。</p>
凭什么让这混子管码头？</p>
他当年还想拆咱合作社呢！</p>
社员大会开得像吵架大会，板凳掀了俩。</p>
志强站在前头，脖子涨得通红，一句话不敢吭。</p>
最后是我爹站起来，说了三句。</p>
第一，账本我盯。</p>
第二，他伸一回歪手，我亲手把他扔回局子。</p>
第三，谁不服，领他工钱的三分之一，替他把债扛了。</p>
满场哑火。</p>
散会后，志强蹲在码头石阶上抱着头。</p>
我在他旁边坐下：薛彪他们，迟早会找你。</p>
找你，你就接着，然后告诉我。</p>
你爹欠的债，我在乎。但我在乎的，是青屿的海。</p>
记住这句就行。</p>
志强上任第三天，办成了第一件事。</p>
老码头西边的吊臂锈死了，修一天耽误一天出船。</p>
志强二话不说，带着俩后生，泡在海水里卸螺丝，泡了整整一下午。</p>
上来的时候，嘴唇冻得发紫。</p>
老社员们围上去看，没人再骂了。</p>
有人递了根烟，他摆摆手：戒了。</p>
就两个字，比什么保证书都管用。</p>
晚上他在调度本上记账，一笔一笔，字丑，账清。</p>
我翻了两页，合上。</p>
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管调度吗？</p>
……我懂行。</p>
还有一条。我说，码头上谁跟谁走得近，谁夜里多领了一桶油，你都看得见。</p>
看归看，别声张。</p>
记本子上，只给我看。</p>
志强的笔，停了一下。</p>
社长，你是不是要我当眼线？</p>
我要你当秤。我说，合作社的秤。</p>
半个月后，志强的第一份调度报表交上来。</p>
歪歪扭扭一页纸，数据却全对上了。</p>
货、船、人、工时，一天没漏。</p>
我在末尾签了字，他把报表接回去，忽然说：社长，有件事。</p>
薛彪的人，前天找过我。</p>
我抬起头。</p>
让我在冷链进出的单子上，抬抬手。</p>
你答应了？</p>
答应了。他梗着脖子，我说我考虑考虑。</p>
他们给了什么价？</p>
一个月一万，还给清我一半的债。</p>
一万块，买咱整个码头的眼睛。我把报表推回去，亏他们开得了口。</p>
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</p>
照你说的，接着，然后告诉你。他咧嘴一笑，这不是，来了嘛。</p>
志强走后，爹凑过来。</p>
你真信他能成？</p>
不成，损失一个志强。</p>
成了呢？</p>
成了，咱们的耳朵，就伸进村委那间办公室了。</p>
爹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你小子，好毒的棋。</p>
不是毒，是解。我说，大伯那枚章，往后谁都能使唤，唯独咱使唤不上。</p>
如今志强站过去，章的两头，就都有咱家的人了。</p>
他要是被拉下水呢？</p>
那就证明我看错人。</p>
看错人的账，记在我头上。我说，可要是不给人家机会，那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。</p>
爹看了我很久，忽然叹了口气。</p>
丫头，你比我们这辈人，心硬，也心热。</p>
这两样搁一块儿，才是当家人的心。</p>
章，第二天就盖下来了。</p>
大伯捧着权属证明递给我，手都是软的。</p>
丫头，志强的事，你……</p>
进了，工牌都发了。</p>
大伯张着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你不怕他……</p>
我接过证明，吹了吹印泥，但我更怕的，是沧澜把全村人，一个个都变成怕的人。</p>
权属证明当天随材料寄出。</p>
会审的回音，比预想还快。</p>
第五天，批复文件到岛——</p>
同意青屿一号水下考古勘探，省考古所联合海研所实施。</p>
勘探水域，即时纳入国家保护。</p>
阿香捧着文件满院子转圈：批了！真批了！咱的船要来了！</p>
小舟追着问：考古队啥时候上岛？</p>
下周！</p>
可就在这个当口，村委那边传来消息。</p>
大伯一夜没睡。</p>
天没亮，他蹲在自家院墙根，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。</p>
烧了一沓旧纸。</p>
阿香扒着墙缝看回来，声音都变了：澜姐，他烧的……像是信。</p>
而且收着信之前——</p>
他刚收到一条短信，脸色刷白，像见了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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