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妈祖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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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祖会？</p>
我捏着手机，半天没合上嘴。</p>
你确定？</p>
确定。贺千帆的声音很稳，我父亲的老部下，认的就是那套会款暗记。</p>
这暗记不外传，只在会里的人之间走账。</p>
会里的人……有几个？</p>
我父亲提过一次，喝了酒，说漏的。</p>
他说，七个结拜的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剩两个。</p>
剩下哪两个？</p>
他说，一个欠海的，一个欠人的。</p>
谁是欠海的？</p>
他说的是你爹。她顿了顿，欠海的，日夜想把账还了。</p>
欠人的，日夜怕人讨账。</p>
电话挂了。</p>
我坐在堂屋里，对面坐着爹。</p>
我把手机推过去，妈祖会。</p>
爹正在修网的手，停了。</p>
停了很久。</p>
这事，你怎么知道的。</p>
贺千帆说的。买家代号M.T.，走的妈祖会会款暗记。</p>
爹，三十年前，你们真在青屿结拜过？</p>
挂了电话，我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妈祖会三个字，写进了小本本。</p>
第一页第一行。</p>
底下画了三道杠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姐，这词儿咋听着像电影里的帮派？</p>
比帮派老。我说，帮派讲利，会讲义。</p>
义字头上的账，最难讨。</p>
为啥？</p>
讨义，得先自证不亏义。</p>
咱们沈家……</p>
咱们沈家，先把自己的义还了。</p>
再帮别人讨。</p>
爹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没点。</p>
结了。</p>
九三年，海神庙前，七个头磕在一炷香上。</p>
拜的不是海神，是个念想——</p>
一人一条大船，青屿的鱼卖遍四海，谁也不许坑谁。</p>
七个人，都有谁？</p>
爹伸出粗糙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数。</p>
贺深，你贺伯伯。</p>
郑老爹，郑家兄弟俩的爹。</p>
崔满舵，就是老鸦。</p>
还有一个……他顿了顿，</p>
陈望潮。爹的声音低下去，陈伯的儿子。</p>
我心里一下。</p>
老支书家那个出海失联的陈望潮？</p>
他九八年就没了，你说是妈祖会的人？</p>
他不在了，才能说这些。爹把烟点上，这几十年，谁都不敢提。</p>
剩下两个呢？</p>
爹的手指停住了。</p>
第七根手指，抬起来，又放下了。</p>
第六个，是我。</p>
第七个——</p>
他猛吸了一口烟，烟雾后面，看不清他的脸。</p>
第七个人，这些年，谁都没提过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提他，就得出事。</p>
爹说到程的时候，手抖了一下。</p>
烟灰落在裤子上，他也没掸。</p>
陈望潮，老支书的独苗。</p>
那时候全村就数他水性好，一口气能潜两丈深。</p>
人也活泛，谁家船漏了，他第一个跳下去补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他不见了。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零一年，出海，没回来。</p>
船板倒是漂回来半块，被老支书收着，收到现在。</p>
海难？我问。</p>
爹没接这个字。</p>
他只是把烟锅里的灰，一点一点磕进海里。</p>
青屿的海，吞了他。</p>
可吞他的，未必是海。</p>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口。</p>
我在心里，把程这个字，圈了三圈。</p>
老支书陈伯。</p>
石头。</p>
陈望潮。</p>
这一家的账，我欠着，也记着。</p>
第二天，我去了趟海神庙。</p>
庙不大，供的妈祖，脸被香火熏得温润。</p>
我找遍了三面墙，找到了那块功德碑。</p>
碑文漫漶，隐约可辨七个名字。</p>
我掏出宣纸和墨，一笔一笔拓。</p>
拓到最后一个名字，我的手停住了。</p>
第七个名字的位置，被人凿掉了。</p>
凿痕很深，很老。</p>
有人比我们更早，动过这块碑。我轻声说。</p>
凿名字的人，怕的不是碑。</p>
怕的是名字留下来。</p>
怕了三十年。</p>
我把拓片折好，贴身收着。</p>
碑上少了一个名字。</p>
可凿掉名字的地方，坑比字更扎眼。</p>
疤，也是记录。</p>
爹，我要知道他是谁。</p>
丫头！爹把烟一摁，三十年了，提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！</p>
我不信这个邪。</p>
你不信，可有人信！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老鸦进去了，郑老爹瘫在床上，陈望潮尸沉大海——</p>
就差我一个，活得明明白白！</p>
为什么？就因为第七个人，一直照着咱们！</p>
我愣住了。</p>
照着咱们？</p>
爹不说话了，胸口起伏，半天，摆摆手。</p>
不说了。这些，等教授来，让他说。</p>
他知道得比我全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/p>
索性爬起来，把七个名字写在纸上。</p>
贺深。</p>
郑老爹。</p>
崔满舵。</p>
陈望潮。</p>
沈潮生。</p>
第六个空着——爹说，第六个是他自己。</p>
第七个，谁都不写。</p>
我盯着纸看了半天，忽然发现一件事。</p>
这些名字里，有船东，有船老大，有舵手，有水鬼。</p>
七个人，凑起来就是一条船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船长，大副，轮机，水手——</p>
当年那一炷香，拜的根本不是大船梦。</p>
拜的是一条船，一个帮，一口井。</p>
一口井里的水，谁也别想独喝。</p>
爹说过的话，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。</p>
井是好井。</p>
就看后来，是谁在井里下了毒。</p>
我把纸折成四方块，塞进潮谱的夹层里。</p>
名字会说话。</p>
只要它还留在这个世上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给老教授打了电话。</p>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</p>
教授，妈祖会，第七个人是谁？</p>
电话那头，长久的沉默。</p>
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</p>
教授？</p>
丫头……老人叹了口气，叹得很长，这个名字，我压了三十年。</p>
你既然问到这儿了，有些事，是该说了。</p>
你记一下，当年的会，不是七个人——</p>
是八个人。</p>
多出来的那个，是见证人。</p>
见证人是谁？</p>
是我。</p>
而第七个人的名字——</p>
老教授正要开口。</p>
电话里，他的话头忽然断了。</p>
不是停顿。</p>
是背景音炸开了——</p>
刺耳的警报声，扑面而来。</p>
教授？！教授！</p>
火！船上着火了！接电话的换成了他老伴，声音都劈了，科考船在码头起火！机舱——机舱烧起来了！</p>
人呢？！老教授在船上！</p>
在里面拿资料！还没出来——</p>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</p>
阿香追出来：澜姐！怎么了！</p>
教授的船！着火了！</p>
给我打电话叫镇上消防，让爹带人去码头接应！</p>
我去现场！</p>
夜色里，码头的方向，半边天都是红的。</p>
我一边跑一边拨周砚舟的电话，手指都在抖。</p>
接通的瞬间，我喊了三个字。</p>
教授的船，着火了！</p>
</p>
妈祖会？</p>
我捏着手机，半天没合上嘴。</p>
你确定？</p>
确定。贺千帆的声音很稳，我父亲的老部下，认的就是那套会款暗记。</p>
这暗记不外传，只在会里的人之间走账。</p>
会里的人……有几个？</p>
我父亲提过一次，喝了酒，说漏的。</p>
他说，七个结拜的，死的死，散的散，剩两个。</p>
剩下哪两个？</p>
他说，一个欠海的，一个欠人的。</p>
谁是欠海的？</p>
他说的是你爹。她顿了顿，欠海的，日夜想把账还了。</p>
欠人的，日夜怕人讨账。</p>
电话挂了。</p>
我坐在堂屋里，对面坐着爹。</p>
我把手机推过去，妈祖会。</p>
爹正在修网的手，停了。</p>
停了很久。</p>
这事，你怎么知道的。</p>
贺千帆说的。买家代号M.T.，走的妈祖会会款暗记。</p>
爹，三十年前，你们真在青屿结拜过？</p>
挂了电话，我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妈祖会三个字，写进了小本本。</p>
第一页第一行。</p>
底下画了三道杠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姐，这词儿咋听着像电影里的帮派？</p>
比帮派老。我说，帮派讲利，会讲义。</p>
义字头上的账，最难讨。</p>
为啥？</p>
讨义，得先自证不亏义。</p>
咱们沈家……</p>
咱们沈家，先把自己的义还了。</p>
再帮别人讨。</p>
爹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没点。</p>
结了。</p>
九三年，海神庙前，七个头磕在一炷香上。</p>
拜的不是海神，是个念想——</p>
一人一条大船，青屿的鱼卖遍四海，谁也不许坑谁。</p>
七个人，都有谁？</p>
爹伸出粗糙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数。</p>
贺深，你贺伯伯。</p>
郑老爹，郑家兄弟俩的爹。</p>
崔满舵，就是老鸦。</p>
还有一个……他顿了顿，</p>
陈望潮。爹的声音低下去，陈伯的儿子。</p>
我心里一下。</p>
老支书家那个出海失联的陈望潮？</p>
他九八年就没了，你说是妈祖会的人？</p>
他不在了，才能说这些。爹把烟点上，这几十年，谁都不敢提。</p>
剩下两个呢？</p>
爹的手指停住了。</p>
第七根手指，抬起来，又放下了。</p>
第六个，是我。</p>
第七个——</p>
他猛吸了一口烟，烟雾后面，看不清他的脸。</p>
第七个人，这些年，谁都没提过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提他，就得出事。</p>
爹说到程的时候，手抖了一下。</p>
烟灰落在裤子上，他也没掸。</p>
陈望潮，老支书的独苗。</p>
那时候全村就数他水性好，一口气能潜两丈深。</p>
人也活泛，谁家船漏了，他第一个跳下去补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他不见了。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零一年，出海，没回来。</p>
船板倒是漂回来半块，被老支书收着，收到现在。</p>
海难？我问。</p>
爹没接这个字。</p>
他只是把烟锅里的灰，一点一点磕进海里。</p>
青屿的海，吞了他。</p>
可吞他的，未必是海。</p>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，扎在我心口。</p>
我在心里，把程这个字，圈了三圈。</p>
老支书陈伯。</p>
石头。</p>
陈望潮。</p>
这一家的账，我欠着，也记着。</p>
第二天，我去了趟海神庙。</p>
庙不大，供的妈祖，脸被香火熏得温润。</p>
我找遍了三面墙，找到了那块功德碑。</p>
碑文漫漶，隐约可辨七个名字。</p>
我掏出宣纸和墨，一笔一笔拓。</p>
拓到最后一个名字，我的手停住了。</p>
第七个名字的位置，被人凿掉了。</p>
凿痕很深，很老。</p>
有人比我们更早，动过这块碑。我轻声说。</p>
凿名字的人，怕的不是碑。</p>
怕的是名字留下来。</p>
怕了三十年。</p>
我把拓片折好，贴身收着。</p>
碑上少了一个名字。</p>
可凿掉名字的地方，坑比字更扎眼。</p>
疤，也是记录。</p>
爹，我要知道他是谁。</p>
丫头！爹把烟一摁，三十年了，提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！</p>
我不信这个邪。</p>
你不信，可有人信！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老鸦进去了，郑老爹瘫在床上，陈望潮尸沉大海——</p>
就差我一个，活得明明白白！</p>
为什么？就因为第七个人，一直照着咱们！</p>
我愣住了。</p>
照着咱们？</p>
爹不说话了，胸口起伏，半天，摆摆手。</p>
不说了。这些，等教授来，让他说。</p>
他知道得比我全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/p>
索性爬起来，把七个名字写在纸上。</p>
贺深。</p>
郑老爹。</p>
崔满舵。</p>
陈望潮。</p>
沈潮生。</p>
第六个空着——爹说，第六个是他自己。</p>
第七个，谁都不写。</p>
我盯着纸看了半天，忽然发现一件事。</p>
这些名字里，有船东，有船老大，有舵手，有水鬼。</p>
七个人，凑起来就是一条船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船长，大副，轮机，水手——</p>
当年那一炷香，拜的根本不是大船梦。</p>
拜的是一条船，一个帮，一口井。</p>
一口井里的水，谁也别想独喝。</p>
爹说过的话，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。</p>
井是好井。</p>
就看后来，是谁在井里下了毒。</p>
我把纸折成四方块，塞进潮谱的夹层里。</p>
名字会说话。</p>
只要它还留在这个世上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给老教授打了电话。</p>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</p>
教授，妈祖会，第七个人是谁？</p>
电话那头，长久的沉默。</p>
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</p>
教授？</p>
丫头……老人叹了口气，叹得很长，这个名字，我压了三十年。</p>
你既然问到这儿了，有些事，是该说了。</p>
你记一下，当年的会，不是七个人——</p>
是八个人。</p>
多出来的那个，是见证人。</p>
见证人是谁？</p>
是我。</p>
而第七个人的名字——</p>
老教授正要开口。</p>
电话里，他的话头忽然断了。</p>
不是停顿。</p>
是背景音炸开了——</p>
刺耳的警报声，扑面而来。</p>
教授？！教授！</p>
火！船上着火了！接电话的换成了他老伴，声音都劈了，科考船在码头起火！机舱——机舱烧起来了！</p>
人呢？！老教授在船上！</p>
在里面拿资料！还没出来——</p>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</p>
阿香追出来：澜姐！怎么了！</p>
教授的船！着火了！</p>
给我打电话叫镇上消防，让爹带人去码头接应！</p>
我去现场！</p>
夜色里，码头的方向，半边天都是红的。</p>
我一边跑一边拨周砚舟的电话，手指都在抖。</p>
接通的瞬间，我喊了三个字。</p>
教授的船，着火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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