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船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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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，火光冲天。</p>
老教授那艘老科考船，机舱位置烧成了一团火球。</p>
消防船的水柱压上去，滋滋的白汽混着黑烟。</p>
人呢？人拉出来没有？！</p>
我冲到警戒线前，一把拽住消防员的袖子。</p>
拉出来了！在内舱过道发现的，背朝下——</p>
呼吸还有，很弱！</p>
担架抬下来的时候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老教授满头满脸的黑灰，头发烧焦了一绺，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防火文件袋。</p>
资料！他抱着的是——</p>
让他抱着吧。医生摆手，老先生昏迷前就一个动作，把袋子搂进怀里。</p>
救护车呼啸着离开码头。</p>
周砚舟的车正好赶到，我一个箭步跳上去。</p>
车里，他脸色白得吓人。</p>
岛上到市医院四十分钟。他盯着前路，老师今年七十八，心肺都是老的。</p>
会没事的。</p>
我说会，就得会。</p>
医院走廊的长夜，长得像一整个潮汐。</p>
凌晨四点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</p>
医生出来，摘下口罩。</p>
命抢回来了。</p>
重度吸入性损伤，加上心衰，人暂时昏迷。</p>
三天是关键期。</p>
老教授的老伴瘫坐在椅子上，周砚舟蹲下去，把老人扶住。</p>
我从防火文件袋开口，轻轻抽出东西——</p>
没烧透的图纸，还有半页手稿。</p>
手稿抬头四个字：妈祖会考。</p>
底下是老教授的字迹，一行一行，密密麻麻。</p>
……七人会名考略……第七人，讳其名……</p>
讳其名。</p>
写到名字的前一个字，纸烧断了。</p>
他连名字都快写出来了。我捏着半页纸，手在抖，就差一个字。</p>
他冒着火，抱着的是这个。周砚舟的声音哑得厉害，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</p>
病房外的长椅上，老教授的老伴拉住我的手。</p>
丫头，老头子进火场前，跟我打了电话。</p>
他说什么？</p>
他说，家里那本蓝皮册子，你替我收好。</p>
我问什么册子，他说，你别问，收好就行。</p>
然后他就挂了。</p>
再然后，船就着火了。</p>
我攥着老人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</p>
蓝皮册子，在您这儿吗？</p>
老人压低声音，腌菜坛子底下。</p>
老太爷腌了一辈子咸菜，头一回腌这么金贵的东西。</p>
我差点笑出来，眼泪却先掉了。</p>
大娘，册子千万别动。</p>
就让它腌着。</p>
腌得越咸，越安全。</p>
周砚舟守在病房门口，冲我招了招手。</p>
老师夜里醒过一次。</p>
说什么了？</p>
就三个字——别停手。</p>
然后呢？</p>
然后又昏过去了。他难得笑了一下，醒来第一件事，还是办案。</p>
我鼻子一酸。</p>
老爷子拿命护的，从来不是他自己。</p>
是那半页没写完的名字。</p>
接下来呢？我问。</p>
等老师醒。周砚舟说，醒一次，问一次。</p>
一次问一点。</p>
像剥蚝一样，一层一层来。</p>
急不得，也停不得。</p>
周砚舟点点头，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。</p>
老师醒的时候，嘴里都是燎泡。</p>
他老伴拿棉签蘸水，一点一点润。</p>
老爷子闭着眼，还皱着眉。</p>
眉心拧着的那道褶，是三十年没解开的。</p>
回到病房门口，周砚舟还守在那儿。</p>
老师今晚的指标，稳住了。他揉着脸，医生说，再撑过明天，就能转出重症。</p>
那就好。</p>
砚舟，你两天没合眼了。</p>
睡不着。他靠着墙，一闭眼，就是火。</p>
我陪他靠墙站着。</p>
走廊尽头的窗，泛起一点鱼肚白。</p>
我老师说，搞考古的人，一辈子都在跟晚了打交道。</p>
晚了一个朝代，晚了一场盗掘，晚了一代人。</p>
可他说，晚，不是理由。</p>
晚到多少，就追多少。</p>
周砚舟直起身，看着我。</p>
沈听澜，教授的病，得有人看着。</p>
岛上，交给我。</p>
你信我？</p>
我信你，比信我自己多一样。</p>
哪一样？</p>
你熬夜，不打瞌睡。</p>
天亮，消防的鉴定报告出来了。</p>
机舱电路老化，短路起火。消防员念着结论。</p>
这条船去年才过的年检！周砚舟一把揪住对方衣领，电路老化？你信吗？我信吗？</p>
报告就写这个……</p>
我把他拉开：别为难人家。报告归报告，咱们查咱们的。</p>
我调来了三样东西。</p>
船机舱的设备台账——主机线路，去年全部换新。</p>
值班记录——起火前两小时，值班员换班去了食堂，前后四十分钟空档。</p>
还有，起火点照片。</p>
起火点在线束接头，可接头是新的。周砚舟指着照片，新的接头不会自己短路。</p>
除非有人动手脚。</p>
怎么动手？</p>
最简单的法子——我把照片推过去，把接头绝缘皮划开一道，再抹上助燃的东西。</p>
懂船的人，五分钟干完。</p>
周砚舟把两段监控并排放着，逐帧比对。</p>
步幅一米一，误差不出两指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两场火，间隔一冬一夏。</p>
同一个人，同一副腿脚。</p>
还有个细节。他把画面放大，他右手拎着个工具包。</p>
包不重，但走路的姿势，是护着包的。</p>
护着包，说明包里的东西，比命金贵。</p>
划绝缘皮的刀，助燃的膏，都在包里。</p>
这包，就是行头。</p>
清道夫的行头。</p>
五分钟，四十分钟空档，懂船。</p>
我把三个条件写在纸上。</p>
阿香盯着看，忽然一拍桌子。</p>
等会儿——这手法，我怎么这么耳熟！</p>
你想哪儿去了？</p>
表弟会计家那场火！她声音都变了，冬天那场，也是夜里的空档！</p>
火起之后，啥痕迹都没留下，最后靠石头撞见的半张脸——</p>
我脑子里的一声。</p>
对。</p>
同一种手法：挑深夜空档，动手快，收尾干净，火起之后，一切像。</p>
调监控。我说，表弟会计家那条巷子，还有咱们码头。</p>
两处监控，连夜调出来。</p>
巷子那段，画面糊，只能看见一个黑影，走路一颠一颠。</p>
码头这段，清楚一些。</p>
黑影从消防通道出来，步子很稳，可左腿——</p>
落地的时候，明显短一截。</p>
周砚舟把画面放大，逐帧看。</p>
步幅一米一。</p>
左腿，跛。</p>
我盯着那个一颠一颠的背影，浑身的血，一寸寸凉下去。</p>
全青屿，跛脚的——</p>
只有一个人。</p>
</p>
码头上，火光冲天。</p>
老教授那艘老科考船，机舱位置烧成了一团火球。</p>
消防船的水柱压上去，滋滋的白汽混着黑烟。</p>
人呢？人拉出来没有？！</p>
我冲到警戒线前，一把拽住消防员的袖子。</p>
拉出来了！在内舱过道发现的，背朝下——</p>
呼吸还有，很弱！</p>
担架抬下来的时候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</p>
老教授满头满脸的黑灰，头发烧焦了一绺，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防火文件袋。</p>
资料！他抱着的是——</p>
让他抱着吧。医生摆手，老先生昏迷前就一个动作，把袋子搂进怀里。</p>
救护车呼啸着离开码头。</p>
周砚舟的车正好赶到，我一个箭步跳上去。</p>
车里，他脸色白得吓人。</p>
岛上到市医院四十分钟。他盯着前路，老师今年七十八，心肺都是老的。</p>
会没事的。</p>
我说会，就得会。</p>
医院走廊的长夜，长得像一整个潮汐。</p>
凌晨四点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</p>
医生出来，摘下口罩。</p>
命抢回来了。</p>
重度吸入性损伤，加上心衰，人暂时昏迷。</p>
三天是关键期。</p>
老教授的老伴瘫坐在椅子上，周砚舟蹲下去，把老人扶住。</p>
我从防火文件袋开口，轻轻抽出东西——</p>
没烧透的图纸，还有半页手稿。</p>
手稿抬头四个字：妈祖会考。</p>
底下是老教授的字迹，一行一行，密密麻麻。</p>
……七人会名考略……第七人，讳其名……</p>
讳其名。</p>
写到名字的前一个字，纸烧断了。</p>
他连名字都快写出来了。我捏着半页纸，手在抖，就差一个字。</p>
他冒着火，抱着的是这个。周砚舟的声音哑得厉害，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</p>
病房外的长椅上，老教授的老伴拉住我的手。</p>
丫头，老头子进火场前，跟我打了电话。</p>
他说什么？</p>
他说，家里那本蓝皮册子，你替我收好。</p>
我问什么册子，他说，你别问，收好就行。</p>
然后他就挂了。</p>
再然后，船就着火了。</p>
我攥着老人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</p>
蓝皮册子，在您这儿吗？</p>
老人压低声音，腌菜坛子底下。</p>
老太爷腌了一辈子咸菜，头一回腌这么金贵的东西。</p>
我差点笑出来，眼泪却先掉了。</p>
大娘，册子千万别动。</p>
就让它腌着。</p>
腌得越咸，越安全。</p>
周砚舟守在病房门口，冲我招了招手。</p>
老师夜里醒过一次。</p>
说什么了？</p>
就三个字——别停手。</p>
然后呢？</p>
然后又昏过去了。他难得笑了一下，醒来第一件事，还是办案。</p>
我鼻子一酸。</p>
老爷子拿命护的，从来不是他自己。</p>
是那半页没写完的名字。</p>
接下来呢？我问。</p>
等老师醒。周砚舟说，醒一次，问一次。</p>
一次问一点。</p>
像剥蚝一样，一层一层来。</p>
急不得，也停不得。</p>
周砚舟点点头，把保温桶放在长椅上。</p>
老师醒的时候，嘴里都是燎泡。</p>
他老伴拿棉签蘸水，一点一点润。</p>
老爷子闭着眼，还皱着眉。</p>
眉心拧着的那道褶，是三十年没解开的。</p>
回到病房门口，周砚舟还守在那儿。</p>
老师今晚的指标，稳住了。他揉着脸，医生说，再撑过明天，就能转出重症。</p>
那就好。</p>
砚舟，你两天没合眼了。</p>
睡不着。他靠着墙，一闭眼，就是火。</p>
我陪他靠墙站着。</p>
走廊尽头的窗，泛起一点鱼肚白。</p>
我老师说，搞考古的人，一辈子都在跟晚了打交道。</p>
晚了一个朝代，晚了一场盗掘，晚了一代人。</p>
可他说，晚，不是理由。</p>
晚到多少，就追多少。</p>
周砚舟直起身，看着我。</p>
沈听澜，教授的病，得有人看着。</p>
岛上，交给我。</p>
你信我？</p>
我信你，比信我自己多一样。</p>
哪一样？</p>
你熬夜，不打瞌睡。</p>
天亮，消防的鉴定报告出来了。</p>
机舱电路老化，短路起火。消防员念着结论。</p>
这条船去年才过的年检！周砚舟一把揪住对方衣领，电路老化？你信吗？我信吗？</p>
报告就写这个……</p>
我把他拉开：别为难人家。报告归报告，咱们查咱们的。</p>
我调来了三样东西。</p>
船机舱的设备台账——主机线路，去年全部换新。</p>
值班记录——起火前两小时，值班员换班去了食堂，前后四十分钟空档。</p>
还有，起火点照片。</p>
起火点在线束接头，可接头是新的。周砚舟指着照片，新的接头不会自己短路。</p>
除非有人动手脚。</p>
怎么动手？</p>
最简单的法子——我把照片推过去，把接头绝缘皮划开一道，再抹上助燃的东西。</p>
懂船的人，五分钟干完。</p>
周砚舟把两段监控并排放着，逐帧比对。</p>
步幅一米一，误差不出两指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两场火，间隔一冬一夏。</p>
同一个人，同一副腿脚。</p>
还有个细节。他把画面放大，他右手拎着个工具包。</p>
包不重，但走路的姿势，是护着包的。</p>
护着包，说明包里的东西，比命金贵。</p>
划绝缘皮的刀，助燃的膏，都在包里。</p>
这包，就是行头。</p>
清道夫的行头。</p>
五分钟，四十分钟空档，懂船。</p>
我把三个条件写在纸上。</p>
阿香盯着看，忽然一拍桌子。</p>
等会儿——这手法，我怎么这么耳熟！</p>
你想哪儿去了？</p>
表弟会计家那场火！她声音都变了，冬天那场，也是夜里的空档！</p>
火起之后，啥痕迹都没留下，最后靠石头撞见的半张脸——</p>
我脑子里的一声。</p>
对。</p>
同一种手法：挑深夜空档，动手快，收尾干净，火起之后，一切像。</p>
调监控。我说，表弟会计家那条巷子，还有咱们码头。</p>
两处监控，连夜调出来。</p>
巷子那段，画面糊，只能看见一个黑影，走路一颠一颠。</p>
码头这段，清楚一些。</p>
黑影从消防通道出来，步子很稳，可左腿——</p>
落地的时候，明显短一截。</p>
周砚舟把画面放大，逐帧看。</p>
步幅一米一。</p>
左腿，跛。</p>
我盯着那个一颠一颠的背影，浑身的血，一寸寸凉下去。</p>
全青屿，跛脚的——</p>
只有一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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