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跛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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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家老宅的老仆。</p>
我话音落下，屋里一圈人，全愣住了。</p>
老仆？郑老爹床头那个哑巴老头？阿香难以置信。</p>
对。跛左腿，六十来岁，在郑家干了三十年。</p>
我小时候去郑家，他还给我烤过地瓜。小舟小声说。</p>
烤地瓜的手，划得开绝缘皮。周砚舟把监控截图投在墙上。</p>
你们看他的步态。</p>
左腿短一截，落地图稳，上肢有力——常年干重活的人。</p>
监控时间，跟船火起火点吻合。</p>
表弟会计家那场火，巷子监控里那个一颠一颠的黑影，步态一模一样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烟没点，就那么攥着。</p>
老郑瘫了以后，那老头当家。他哑着嗓子说，郑家的事，里里外外，都过他的手。</p>
他叫什么？</p>
没人知道。爹摇头，郑老爹叫他老全。</p>
全村人，都叫他老全。</p>
姐，那咱还查吗？小舟问。</p>
账写在他身上，咱就一页一页翻。</p>
不能打草惊蛇。</p>
我压低声音，把方案摊在桌上。</p>
第一，报海警林正，走正式程序，抓捕手续今夜办好。</p>
第二，不进郑家抓人——他在郑家三十年，地形他熟。</p>
等他出门。</p>
他总要去镇上，给郑老爹抓药。</p>
第三，明晚之前，谁都别提半个字。</p>
周砚舟补了一句：我今晚去海警队，亲自盯着办手续。</p>
手续一到，明天一早，人赃并获。</p>
阿香搓着手：这回可算要收网了！表弟家那把火，教授那把火，两案并一案！</p>
还有一件事。我说，郑老爹那边，要安排人看着。</p>
万一有人想灭口，病床上的老人，也是目标。</p>
爹，明天您去郑家坐一天，就说陪老哥说说话。</p>
爹点头：这差事，我干得了。</p>
散会时，小舟追出来。</p>
姐，那老头，真是烧教授船的人？</p>
证据摆着呢。</p>
我就是觉得……小舟挠头，老全老头，见谁都点头，不像坏人。</p>
坏人脸上不写字。我说，写的是账。 排查懂船、有闲、腿脚利索的人，我列了个单子。</p>
第一个划掉的，是修船的老皮匠——左腿好得很。</p>
第二个划掉的，是跑运输的司机——常年在外地。</p>
第三个名字，笔尖悬住了。</p>
郑家老宅的老仆。</p>
村里人叫他老全，跛左腿，六十来岁，哑巴。</p>
在郑家干了三十年，郑老爹病倒后，里里外外都是他。</p>
查他。我对周砚舟说。</p>
什么由头？</p>
不用由头。我把监控截图递过去，步态不会撒谎。</p>
左腿短，落地图稳，上肢有力。</p>
全村跛脚的，只有他。</p>
可他是哑巴，问不出话。</p>
哑巴最好。我说，哑巴看见了什么，都得烂在肚子里。</p>
这种人，最适合当清道夫。</p>
也最适合——被人清了口。</p>
当晚，我把老全的底，托陈伯去摸。</p>
老爷子在村里辈分高，进门是茶，出门是药，谁都给面子。</p>
天黑前，他捎回话。</p>
老全不是郑家买的仆。</p>
是四十年前，郑老爹从海上捞回来的。</p>
捞上来的时候，一条腿断的，一句话不说。</p>
郑老爹养了他一辈子。</p>
没人问过他是谁。</p>
我盯着这句话，看了很久。</p>
一个来历不明的人，守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家。</p>
守了四十年。</p>
布控的细活，分了三路。</p>
阿香带一个合作社的婶子，蹲在镇上药店对面茶摊。</p>
婶子打了一辈子毛线，坐在那儿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织毛衣老太太。</p>
看见跛脚的进来，别动。我嘱咐，等他出店门，往东拐，你织你的毛线。</p>
剩下的事，海警管。</p>
志强去郑家外围转了一圈，回来报信。</p>
澜姐，老全今晚喂了狗，添了双份食。</p>
还把院里的柴火，码到了齐腰高。</p>
码那么高干啥？</p>
不知道。志强挠头，就是觉得，像要出远门的人，收拾家当。</p>
我盯着桌上那张手绘的郑家地形图，心口一下一下地跳。</p>
添狗食，码柴火。</p>
这是安顿，也是告别。</p>
一个跑了三十年龙套的人，临走前，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</p>
后半夜，我睡不着，索性起来核对材料。</p>
两场火，一张潮汐表，一个步态。</p>
证据咬合得严丝合缝。</p>
可我心里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。</p>
太齐了。</p>
齐得像有人提前替我们把卷子答好，只等我们签字。</p>
澜姐？阿香披着外套过来，还不睡？</p>
阿香，你说，老全知不知道咱们在查他？</p>
他要真知道，早跑了。</p>
对啊。我说，他没跑。</p>
说明他笃定，咱们抓不到实证。</p>
也说明，有人给他递了话——让他们查，查不出什么。</p>
谁递的话？</p>
能递话的人。我把材料合上，青屿巴掌大的地方，谁不知道郑家那口井深。</p>
可井再深——</p>
也怕潮。</p>
手续办得比预想快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正亲自带队，凌晨两点，抓捕令签发。</p>
明早七点行动。林正在电话里说，老全在郑家，我们直接上门。</p>
别上门。我说，等他出门抓药，在半路截。</p>
郑家那条巷子窄，进去要堵两头，动静大。</p>
也行。林正答应得干脆，我们在镇上药店布点。</p>
他每周二、周五去抓药。</p>
明天，周二。</p>
布置完，已经后半夜。</p>
我站在合作社院里，望着郑家老宅的方向。</p>
那边一片漆黑，只有郑老爹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</p>
不知为什么，我心里发慌。</p>
太顺了。</p>
从监控到身份，从手续到抓捕，一步一步，顺得像铺好的路。</p>
可这一路走来，哪一步顺过？</p>
阿香。我忽然回头，你说，老全要是跑了，会往哪儿跑？</p>
阿香打了个哈欠，一个哑巴老头，他往哪儿跑？</p>
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</p>
他是个船工。</p>
水，就是他的路。</p>
凌晨四点，我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。</p>
小舟在门外喊，声音都劈了。</p>
姐！姐！郑家老宅——</p>
老全不见了！</p>
我披着外套冲出去，爹和阿香也起来了。</p>
什么时候发现的？</p>
郑家的伙房五点生火，老全天天四点半起来挑水。小舟喘着气，今天水缸是空的，人没了！</p>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干粮、旧棉袄，全带走了。</p>
跑了个哑巴，能跑多远？爹带人搜村后山，海警封码头！阿香撸袖子就要干。</p>
来不及了！</p>
我望向海湾的方向，那里，晨雾还没散。</p>
雾里，隐约有一条小船的影子，正悄悄往外海去。</p>
他不等周二了。</p>
抓捕令还没执行，他自己先走了。</p>
海警的巡逻艇拉响警笛，冲进晨雾。</p>
可雾太大了，等雾散开，海面上只剩一道白花花的水痕。</p>
中午，外海传来消息。</p>
那艘小船，被人发现翻覆在航道上。</p>
船是空的。</p>
下午三点，搜救队捞起一具尸体。</p>
是老全。</p>
尸沉大海，随身什么都没带。</p>
灭口，线断。</p>
林正的行动方案，半夜发了过来。</p>
四组人，两个卡口，一组机动。</p>
药店那个点，安排了便衣。</p>
我逐条看完，回了四个字：同意，隐蔽。</p>
放下手机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。</p>
我能做的，只有一件事。</p>
等。</p>
等天亮，等潮起，等网收拢。</p>
渔民都知道一个理。</p>
网不收拢，鱼永远在跑。</p>
网收拢了——</p>
鱼才知道，海早就改了道。</p>
</p>
郑家老宅的老仆。</p>
我话音落下，屋里一圈人，全愣住了。</p>
老仆？郑老爹床头那个哑巴老头？阿香难以置信。</p>
对。跛左腿，六十来岁，在郑家干了三十年。</p>
我小时候去郑家，他还给我烤过地瓜。小舟小声说。</p>
烤地瓜的手，划得开绝缘皮。周砚舟把监控截图投在墙上。</p>
你们看他的步态。</p>
左腿短一截，落地图稳，上肢有力——常年干重活的人。</p>
监控时间，跟船火起火点吻合。</p>
表弟会计家那场火，巷子监控里那个一颠一颠的黑影，步态一模一样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烟没点，就那么攥着。</p>
老郑瘫了以后，那老头当家。他哑着嗓子说，郑家的事，里里外外，都过他的手。</p>
他叫什么？</p>
没人知道。爹摇头，郑老爹叫他老全。</p>
全村人，都叫他老全。</p>
姐，那咱还查吗？小舟问。</p>
账写在他身上，咱就一页一页翻。</p>
不能打草惊蛇。</p>
我压低声音，把方案摊在桌上。</p>
第一，报海警林正，走正式程序，抓捕手续今夜办好。</p>
第二，不进郑家抓人——他在郑家三十年，地形他熟。</p>
等他出门。</p>
他总要去镇上，给郑老爹抓药。</p>
第三，明晚之前，谁都别提半个字。</p>
周砚舟补了一句：我今晚去海警队，亲自盯着办手续。</p>
手续一到，明天一早，人赃并获。</p>
阿香搓着手：这回可算要收网了！表弟家那把火，教授那把火，两案并一案！</p>
还有一件事。我说，郑老爹那边，要安排人看着。</p>
万一有人想灭口，病床上的老人，也是目标。</p>
爹，明天您去郑家坐一天，就说陪老哥说说话。</p>
爹点头：这差事，我干得了。</p>
散会时，小舟追出来。</p>
姐，那老头，真是烧教授船的人？</p>
证据摆着呢。</p>
我就是觉得……小舟挠头，老全老头，见谁都点头，不像坏人。</p>
坏人脸上不写字。我说，写的是账。 排查懂船、有闲、腿脚利索的人，我列了个单子。</p>
第一个划掉的，是修船的老皮匠——左腿好得很。</p>
第二个划掉的，是跑运输的司机——常年在外地。</p>
第三个名字，笔尖悬住了。</p>
郑家老宅的老仆。</p>
村里人叫他老全，跛左腿，六十来岁，哑巴。</p>
在郑家干了三十年，郑老爹病倒后，里里外外都是他。</p>
查他。我对周砚舟说。</p>
什么由头？</p>
不用由头。我把监控截图递过去，步态不会撒谎。</p>
左腿短，落地图稳，上肢有力。</p>
全村跛脚的，只有他。</p>
可他是哑巴，问不出话。</p>
哑巴最好。我说，哑巴看见了什么，都得烂在肚子里。</p>
这种人，最适合当清道夫。</p>
也最适合——被人清了口。</p>
当晚，我把老全的底，托陈伯去摸。</p>
老爷子在村里辈分高，进门是茶，出门是药，谁都给面子。</p>
天黑前，他捎回话。</p>
老全不是郑家买的仆。</p>
是四十年前，郑老爹从海上捞回来的。</p>
捞上来的时候，一条腿断的，一句话不说。</p>
郑老爹养了他一辈子。</p>
没人问过他是谁。</p>
我盯着这句话，看了很久。</p>
一个来历不明的人，守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家。</p>
守了四十年。</p>
布控的细活，分了三路。</p>
阿香带一个合作社的婶子，蹲在镇上药店对面茶摊。</p>
婶子打了一辈子毛线，坐在那儿，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织毛衣老太太。</p>
看见跛脚的进来，别动。我嘱咐，等他出店门，往东拐，你织你的毛线。</p>
剩下的事，海警管。</p>
志强去郑家外围转了一圈，回来报信。</p>
澜姐，老全今晚喂了狗，添了双份食。</p>
还把院里的柴火，码到了齐腰高。</p>
码那么高干啥？</p>
不知道。志强挠头，就是觉得，像要出远门的人，收拾家当。</p>
我盯着桌上那张手绘的郑家地形图，心口一下一下地跳。</p>
添狗食，码柴火。</p>
这是安顿，也是告别。</p>
一个跑了三十年龙套的人，临走前，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</p>
后半夜，我睡不着，索性起来核对材料。</p>
两场火，一张潮汐表，一个步态。</p>
证据咬合得严丝合缝。</p>
可我心里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。</p>
太齐了。</p>
齐得像有人提前替我们把卷子答好，只等我们签字。</p>
澜姐？阿香披着外套过来，还不睡？</p>
阿香，你说，老全知不知道咱们在查他？</p>
他要真知道，早跑了。</p>
对啊。我说，他没跑。</p>
说明他笃定，咱们抓不到实证。</p>
也说明，有人给他递了话——让他们查，查不出什么。</p>
谁递的话？</p>
能递话的人。我把材料合上，青屿巴掌大的地方，谁不知道郑家那口井深。</p>
可井再深——</p>
也怕潮。</p>
手续办得比预想快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正亲自带队，凌晨两点，抓捕令签发。</p>
明早七点行动。林正在电话里说，老全在郑家，我们直接上门。</p>
别上门。我说，等他出门抓药，在半路截。</p>
郑家那条巷子窄，进去要堵两头，动静大。</p>
也行。林正答应得干脆，我们在镇上药店布点。</p>
他每周二、周五去抓药。</p>
明天，周二。</p>
布置完，已经后半夜。</p>
我站在合作社院里，望着郑家老宅的方向。</p>
那边一片漆黑，只有郑老爹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</p>
不知为什么，我心里发慌。</p>
太顺了。</p>
从监控到身份，从手续到抓捕，一步一步，顺得像铺好的路。</p>
可这一路走来，哪一步顺过？</p>
阿香。我忽然回头，你说，老全要是跑了，会往哪儿跑？</p>
阿香打了个哈欠，一个哑巴老头，他往哪儿跑？</p>
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</p>
他是个船工。</p>
水，就是他的路。</p>
凌晨四点，我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。</p>
小舟在门外喊，声音都劈了。</p>
姐！姐！郑家老宅——</p>
老全不见了！</p>
我披着外套冲出去，爹和阿香也起来了。</p>
什么时候发现的？</p>
郑家的伙房五点生火，老全天天四点半起来挑水。小舟喘着气，今天水缸是空的，人没了！</p>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干粮、旧棉袄，全带走了。</p>
跑了个哑巴，能跑多远？爹带人搜村后山，海警封码头！阿香撸袖子就要干。</p>
来不及了！</p>
我望向海湾的方向，那里，晨雾还没散。</p>
雾里，隐约有一条小船的影子，正悄悄往外海去。</p>
他不等周二了。</p>
抓捕令还没执行，他自己先走了。</p>
海警的巡逻艇拉响警笛，冲进晨雾。</p>
可雾太大了，等雾散开，海面上只剩一道白花花的水痕。</p>
中午，外海传来消息。</p>
那艘小船，被人发现翻覆在航道上。</p>
船是空的。</p>
下午三点，搜救队捞起一具尸体。</p>
是老全。</p>
尸沉大海，随身什么都没带。</p>
灭口，线断。</p>
林正的行动方案，半夜发了过来。</p>
四组人，两个卡口，一组机动。</p>
药店那个点，安排了便衣。</p>
我逐条看完，回了四个字：同意，隐蔽。</p>
放下手机，我长长吐出一口气。</p>
我能做的，只有一件事。</p>
等。</p>
等天亮，等潮起，等网收拢。</p>
渔民都知道一个理。</p>
网不收拢，鱼永远在跑。</p>
网收拢了——</p>
鱼才知道，海早就改了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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