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姓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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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张烧焦的纸，连夜送去了省里做鉴定。</p>
我把妈祖会七人的名单，翻出来钉在墙上。</p>
郑老爹的旧账本，爹的记忆，老鸦案里的口供。</p>
明面上能对上号的，五个人。</p>
我爹沈潮生，会里称。</p>
贺深，老大。</p>
崔满舵，就是老鸦。</p>
郑老爹。</p>
老教授。第六个、第七个，没名字。小舟帮我数着指头。阿姐，村里老人提起来，都说当年结拜，摆了七碗酒，插了七炷香。</p>
没人记得另两位是谁？</p>
郑老爹昏着，问不了。老教授还在医院。</p>
我把老仆那半张纸看了又看。</p>
第七人，程。</p>
我托林正调了青屿及周边三个村的户籍。</p>
没有一户姓程。怪了。阿香凑过来，查无此人？</p>
要么不在册。我说，要么，程根本不是名字。</p>
是代号。</p>
石头趴在桌上，忽然冒了一句。阿姐，老仆爷爷字都不识几个。</p>
他这四个字，笔画还挺齐。</p>
我一顿。</p>
对。</p>
一个看门老头，怎么写出这么齐整的四个字？</p>
除非，这四个字不是他的话。</p>
是他替谁传的话。阿姐，那会不会是别人写好了，让他带着？小舟说。带着，是留给咱们的。</p>
留话的人，跑不过收网的人。</p>
所以才烧。我说。烧掉一半，攥住一半。</p>
他到死，都在给咱们递东西。</p>
屋里静了静。</p>
娘端着茶进来，轻轻放在桌角，又轻轻出去。我爹说，结拜那晚他还小，躲在祠堂后头看热闹。爹忽然开口。他记得，第七碗酒倒上，没人喝。</p>
最后被一只野猫舔了。</p>
野猫？阿香噗地笑出来。七碗酒摆了一夜，天亮收桌，第七碗还是满的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那碗酒，谁也没动过。爹说。年年祭海，摆七碗，第七碗都是倒回海里的。</p>
倒回海里。</p>
我在本子上记下一笔。</p>
七哥不是不露面。</p>
是从来没露过面。</p>
一个从来没露过面的人，却能让老鸦听他的，让深蓝运他的货。</p>
这手腕，比贺深深多了。阿姐，我在本子上画了个表。小舟举手。六个人，六个名字。第七格，我先空着。</p>
空着好。我说，空着的那格，早晚自己长出名字来。</p>
当晚，我开了停播后的第一场直播。</p>
弹幕呼啦一下涌进来。阿澜姐三天没播，我还以为你也被抓了！</p>
楼上的呸呸呸，要抓也是抓坏人！</p>
阿澜姐眼圈好红，是不是没睡？</p>
没睡是真的。</p>
我把情绪压下去，直入正题。老仆的事，大家都听说了。海警在办，我不猜，也不带节奏。</p>
今天只问一件事。</p>
我举起那半张纸的照片，关键位置打了码。咱们岛上，有没有人见过姓程的？</p>
或者听过程先生这种叫法？</p>
弹幕刷了半分钟，一水的不认识帮不上阿澜姐，难过。</p>
我姥爷那辈的事，我都不知道问谁去。</p>
就在这时，一条弹幕顶了上来。我有印象！九十年代深蓝的船上有个人，外地口音，戴眼镜，大家都喊他程先生！</p>
这个ID我认识。</p>
月尾湾开小卖部的春婶。</p>
我的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塞进鱼缸。</p>
深蓝海运的船。</p>
贺家的船。阿姐你眼睛都直了。阿香压低声音。多少人在线？</p>
八万六。</p>
我深吸一口气。八万六个人的记忆，比一个村的户籍好使。</p>
咱们接着问。</p>
阿姐，问之前要不要立个规矩？阿香小声说。我说，老照片老故事，欢迎。</p>
活人住址、家里情况，一律不许发。</p>
咱们是找人，不是挖人隐私。</p>
弹幕刷了一排。</p>
有几个人还自觉撤了刚发的半截话。</p>
这才是好观众。</p>
我把摄像头角度调了调，稳住呼吸。</p>
有没有人还记得，这位程先生的事？</p>
比如他哪年来，哪年走，平时爱待在哪儿。</p>
弹幕慢了半拍，然后涌出七八条。我爸以前在深蓝扛活，说船上有个管货的先生，管得严但公道。</p>
我爷爷的腿就是他给背回来的，风暴天。</p>
程先生？是不是那个会算潮的？</p>
最后这条，我盯着看了半天。</p>
会算潮的。</p>
一个跑船管货的，会算潮？阿姐，这条弹幕不对劲。小舟凑过来。管货的学得会算账，学不会算潮。</p>
算潮是吃功夫的事，得有人教。</p>
岛上会看潮的，除了咱家，还有谁？</p>
我盯着屏幕，心一寸一寸往下沉。</p>
陈伯家。</p>
陈伯不会看潮，可陈望潮当年在观测站学过测流。</p>
老教授亲口说的。</p>
测流的人，先学看潮。</p>
下播下得飞快，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直奔小卖部。</p>
春婶正在摆汽水，见了我直摆手。我就随口一说，你可别写进直播里！</p>
春婶，那人长什么样？</p>
瘦，白净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。她回想。不像跑船的，倒像个教书先生。</p>
对船员可好了，谁家孩子病了，他捎药回来。</p>
还会看潮！潮汛小本子上记满了字，渔民都爱问他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有一年，忽然就不来了。春婶叹气，怪可惜的。</p>
哪一年？</p>
零一年吧。台风季前后。</p>
零一年。</p>
陈望潮，零一年出海失联。</p>
我脑子的一声，两条线在眼前撞在一起。</p>
可我不敢往下想。</p>
那个戴眼镜、给孩子捎药的程先生，会是同一个人吗？春婶，他跟岛上的人走动多吗？</p>
多。谁家房顶漏了，他爬上去修。</p>
他攒钱借给过难处的人，从来不催还。</p>
跑船的挣的是辛苦钱，他挣的钱，一半贴给了别人。</p>
这样的人，怎么会忽然不来了。</p>
他要是自己想走，会跟我们打招呼的。春婶眼圈红了。他是没了音信的。</p>
没了音信。</p>
四个字，压得我喘不上气。</p>
我往陈伯家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</p>
老支书要是问起老仆的纸，我怎么开口？</p>
正犹豫，爹从码头那边大步走来。</p>
脸色，是我从没见过的白。听澜。他声音发紧，你问的程，我记起来了。</p>
当年会里有个跑外线的兄弟，年纪最小，水性好。</p>
船上的人不叫他本名，都叫他——阿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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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张烧焦的纸，连夜送去了省里做鉴定。</p>
我把妈祖会七人的名单，翻出来钉在墙上。</p>
郑老爹的旧账本，爹的记忆，老鸦案里的口供。</p>
明面上能对上号的，五个人。</p>
我爹沈潮生，会里称。</p>
贺深，老大。</p>
崔满舵，就是老鸦。</p>
郑老爹。</p>
老教授。第六个、第七个，没名字。小舟帮我数着指头。阿姐，村里老人提起来，都说当年结拜，摆了七碗酒，插了七炷香。</p>
没人记得另两位是谁？</p>
郑老爹昏着，问不了。老教授还在医院。</p>
我把老仆那半张纸看了又看。</p>
第七人，程。</p>
我托林正调了青屿及周边三个村的户籍。</p>
没有一户姓程。怪了。阿香凑过来，查无此人？</p>
要么不在册。我说，要么，程根本不是名字。</p>
是代号。</p>
石头趴在桌上，忽然冒了一句。阿姐，老仆爷爷字都不识几个。</p>
他这四个字，笔画还挺齐。</p>
我一顿。</p>
对。</p>
一个看门老头，怎么写出这么齐整的四个字？</p>
除非，这四个字不是他的话。</p>
是他替谁传的话。阿姐，那会不会是别人写好了，让他带着？小舟说。带着，是留给咱们的。</p>
留话的人，跑不过收网的人。</p>
所以才烧。我说。烧掉一半，攥住一半。</p>
他到死，都在给咱们递东西。</p>
屋里静了静。</p>
娘端着茶进来，轻轻放在桌角，又轻轻出去。我爹说，结拜那晚他还小，躲在祠堂后头看热闹。爹忽然开口。他记得，第七碗酒倒上，没人喝。</p>
最后被一只野猫舔了。</p>
野猫？阿香噗地笑出来。七碗酒摆了一夜，天亮收桌，第七碗还是满的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那碗酒，谁也没动过。爹说。年年祭海，摆七碗，第七碗都是倒回海里的。</p>
倒回海里。</p>
我在本子上记下一笔。</p>
七哥不是不露面。</p>
是从来没露过面。</p>
一个从来没露过面的人，却能让老鸦听他的，让深蓝运他的货。</p>
这手腕，比贺深深多了。阿姐，我在本子上画了个表。小舟举手。六个人，六个名字。第七格，我先空着。</p>
空着好。我说，空着的那格，早晚自己长出名字来。</p>
当晚，我开了停播后的第一场直播。</p>
弹幕呼啦一下涌进来。阿澜姐三天没播，我还以为你也被抓了！</p>
楼上的呸呸呸，要抓也是抓坏人！</p>
阿澜姐眼圈好红，是不是没睡？</p>
没睡是真的。</p>
我把情绪压下去，直入正题。老仆的事，大家都听说了。海警在办，我不猜，也不带节奏。</p>
今天只问一件事。</p>
我举起那半张纸的照片，关键位置打了码。咱们岛上，有没有人见过姓程的？</p>
或者听过程先生这种叫法？</p>
弹幕刷了半分钟，一水的不认识帮不上阿澜姐，难过。</p>
我姥爷那辈的事，我都不知道问谁去。</p>
就在这时，一条弹幕顶了上来。我有印象！九十年代深蓝的船上有个人，外地口音，戴眼镜，大家都喊他程先生！</p>
这个ID我认识。</p>
月尾湾开小卖部的春婶。</p>
我的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塞进鱼缸。</p>
深蓝海运的船。</p>
贺家的船。阿姐你眼睛都直了。阿香压低声音。多少人在线？</p>
八万六。</p>
我深吸一口气。八万六个人的记忆，比一个村的户籍好使。</p>
咱们接着问。</p>
阿姐，问之前要不要立个规矩？阿香小声说。我说，老照片老故事，欢迎。</p>
活人住址、家里情况，一律不许发。</p>
咱们是找人，不是挖人隐私。</p>
弹幕刷了一排。</p>
有几个人还自觉撤了刚发的半截话。</p>
这才是好观众。</p>
我把摄像头角度调了调，稳住呼吸。</p>
有没有人还记得，这位程先生的事？</p>
比如他哪年来，哪年走，平时爱待在哪儿。</p>
弹幕慢了半拍，然后涌出七八条。我爸以前在深蓝扛活，说船上有个管货的先生，管得严但公道。</p>
我爷爷的腿就是他给背回来的，风暴天。</p>
程先生？是不是那个会算潮的？</p>
最后这条，我盯着看了半天。</p>
会算潮的。</p>
一个跑船管货的，会算潮？阿姐，这条弹幕不对劲。小舟凑过来。管货的学得会算账，学不会算潮。</p>
算潮是吃功夫的事，得有人教。</p>
岛上会看潮的，除了咱家，还有谁？</p>
我盯着屏幕，心一寸一寸往下沉。</p>
陈伯家。</p>
陈伯不会看潮，可陈望潮当年在观测站学过测流。</p>
老教授亲口说的。</p>
测流的人，先学看潮。</p>
下播下得飞快，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直奔小卖部。</p>
春婶正在摆汽水，见了我直摆手。我就随口一说，你可别写进直播里！</p>
春婶，那人长什么样？</p>
瘦，白净，戴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。她回想。不像跑船的，倒像个教书先生。</p>
对船员可好了，谁家孩子病了，他捎药回来。</p>
还会看潮！潮汛小本子上记满了字，渔民都爱问他。</p>
后来呢？</p>
后来有一年，忽然就不来了。春婶叹气，怪可惜的。</p>
哪一年？</p>
零一年吧。台风季前后。</p>
零一年。</p>
陈望潮，零一年出海失联。</p>
我脑子的一声，两条线在眼前撞在一起。</p>
可我不敢往下想。</p>
那个戴眼镜、给孩子捎药的程先生，会是同一个人吗？春婶，他跟岛上的人走动多吗？</p>
多。谁家房顶漏了，他爬上去修。</p>
他攒钱借给过难处的人，从来不催还。</p>
跑船的挣的是辛苦钱，他挣的钱，一半贴给了别人。</p>
这样的人，怎么会忽然不来了。</p>
他要是自己想走，会跟我们打招呼的。春婶眼圈红了。他是没了音信的。</p>
没了音信。</p>
四个字，压得我喘不上气。</p>
我往陈伯家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</p>
老支书要是问起老仆的纸，我怎么开口？</p>
正犹豫，爹从码头那边大步走来。</p>
脸色，是我从没见过的白。听澜。他声音发紧，你问的程，我记起来了。</p>
当年会里有个跑外线的兄弟，年纪最小，水性好。</p>
船上的人不叫他本名，都叫他——阿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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