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把海当账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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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，谁都没先说话。</p>
开出十几公里，阿香憋不住了。生意人？她扭头。干灭绝人事的，也算生意人？</p>
我说，而且是最老派的那种。</p>
你们听老教授那话外音没有。</p>
废料沉海，省的是处置费。</p>
一船废料，正规处置，一吨大几百。</p>
沉海里，一吨只要一条船的油钱。</p>
这是成本项。</p>
盗捞文物，卖到境外，一件就是天价。</p>
这是收入项。</p>
灭口清道夫，这是坏账核销。</p>
连烧船，都是止损。</p>
老教授那场火，在他的账上，顶多一行。</p>
维护费，意外损耗，结转下年。</p>
阿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、这不是人。</p>
是台会喘气的算盘。</p>
会喘气的算盘，也有怕的东西。我说。他怕账不平。</p>
更怕有人翻旧账。</p>
砚舟，从法律上讲，咱们最缺什么？</p>
时间。</p>
二十多年前的案子，追诉、取证、证人。</p>
每一环都难。</p>
可咱们有一条别人没有的。</p>
什么？</p>
活证据。</p>
望潮的照片，老教授的柜子，郑老爹的旧账本。</p>
死账翻活，就在这些纸上。</p>
还有一样活的。</p>
人心。</p>
老船员、老码头、老会计的家属。</p>
他们压了二十多年，不是忘了。</p>
是没人敢领头。</p>
咱们一领头，他们就是证人。</p>
领头的人，先得保住自己。</p>
所以刚才那几条规矩，不是怕事。</p>
是留命办事。</p>
老教授知道得太多，不烧，账就漏了。</p>
每一样，他都算过账。</p>
不是他心狠。周砚舟盯着路面。是他心里压根没有狠不狠这一栏。</p>
那本账里，海是仓库。</p>
鱼是存货，渔村是场地费。</p>
人是待核销的坏账。</p>
钱在哪儿，他就在哪儿。</p>
贺深冲在明面，替他挨骂挨查。</p>
他缩在账本后头，一分风险不担。</p>
这种人要怎么斗？阿香嘀咕。跟疯子斗，比谁不要命。</p>
跟商人斗，比谁不犯错。</p>
不对。我说。跟商人斗，查他的账。</p>
账本再干净，也怕查账的。</p>
老教授的原话，还有后半句。</p>
查账的，得比记账的命长。</p>
所以规矩改一条。</p>
夜里不出海，出门报备。</p>
谁也别单独行动。</p>
咱们这条线的任务排个序。</p>
第一，都活到结案那天。</p>
第二，才是查。</p>
我掏出本子，把下一步一条条列出来。第一，笔录今晚传回，备份三份。</p>
老教授一份，周砚舟一份，潮汐猎人一份。</p>
第二，深蓝二十年的工商变更，从头捋一遍。</p>
每一次法人变更、股权腾挪，都标注时间。</p>
对着咱们手里的事，一件一件贴。</p>
沉船贴1998年，罗盘贴这两年。</p>
贴到最后，签名会自己浮出来。</p>
第三，照片、布点图，今天全部进卷宗。</p>
专案组那头，周砚舟你去递。</p>
咱们手里现在有三样硬货。</p>
望潮的照片，老教授的口供，深蓝的底档。</p>
三样合起来，是一条线。</p>
线的两头，一头拴着1998年。</p>
一头，拴着贺江。</p>
第四，石头和陈伯那边，暂时只说进度，不说名字。</p>
名单上的人还没落网，名字就是刀。</p>
对陈伯，只说快了，别讲细节。</p>
老人心脏经不起急火。</p>
石头那边，我亲自说。</p>
他如今是半个证人了。</p>
证人要先学会一件事。</p>
把话含在嘴里。</p>
含到该吐的那一天。</p>
第五，爹的船，这几天别出远海。</p>
电话里，爹应了一句：知道了。</p>
隔着听筒，都能想见他皱眉的样子。</p>
二十年了，头一回有人管他出海。</p>
管他的人，是他闺女。</p>
值。第六，直播里加个环节。</p>
每天问粉丝一个问题。</p>
昨天的题目是——你家门口的海滩，还干净吗？</p>
今天一早，两千多条回复。</p>
有说油黑的，有说发臭的。</p>
一条一条，都带着日子和地名。</p>
周砚舟说。这是证据的土壤。</p>
也是风向。</p>
风向一起，纸就压不住了。</p>
所以每天的问题，不能停。</p>
明天问什么？</p>
问——你见过夜里冒黑水的排海口吗？</p>
这一问，青屿两岸的粉丝。</p>
全成目击证人。</p>
阿姐，那我干嘛？阿香举手。你呀。我想了想。直播照播，渔家宴照做。</p>
越热闹越好。</p>
咱们越是寻常日子，他越摸不准咱们攥了什么。</p>
懂了。她一拍大腿。明晚我教网友腌蟹，顺便卖两百单。</p>
用烟火气，掩护地下工作。</p>
这词儿都对。</p>
车过跨海大桥，日头压着海面往下沉。</p>
桥下的浪，一层推着一层。</p>
半路进了趟服务区。</p>
阿香买来茶叶蛋，一人塞一个。</p>
查大案，也得吃饱。</p>
我娘说的，天大的事，压不过一碗热饭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周砚舟咬了一口，忽然说：我小时候，我妈也这么说。</p>
她还说，饭要一口口吃。</p>
账要一页页翻。</p>
所以你妈留下的磁带，你一直没敢听？</p>
等这案子结了，我陪你听。</p>
他咬完最后一口茶叶蛋，把壳攥在手心。先翻账。</p>
翻完账，再听磁带。</p>
到那天，我请你吃所里食堂。</p>
所里食堂好吃？</p>
红烧肉，一绝。</p>
先记账上。</p>
咱们现在，就兴记账。</p>
对了，贺千帆要是真递名单，你怎么接？</p>
当面接，戴手套。</p>
这么讲究？</p>
火漆一破，她就在场外了。</p>
我不能让她白赌一把。</p>
砚舟，你说贺江现在在哪儿？</p>
不知道。他说。无出境记录，无任职记录，无纳税记录。</p>
一个活人，活成了空气。</p>
空气才好办事。</p>
签不了字，担不了责，账全在别人名下。</p>
手机忽然响了。</p>
省城归属地，陌生号码。</p>
我按下接听，没说话。</p>
那边也没说话。</p>
两秒钟的沉默，比什么都响。</p>
我先开的口。贺总，查人查到这个份上。</p>
这通电话，就不意外了。</p>
我按下接听。</p>
那边的声音，第一句就不对劲。</p>
稳了半拍，又抖了。</p>
是贺千帆。沈听澜。</p>
专案组今天收的材料，一小时内，消息就到了我桌上。</p>
你查深蓝，我不管。</p>
可你们翻出了1996年的第一任法人。</p>
电话那头，静了两秒。</p>
再开口，她的声音在抖。沈听澜，你在查我叔叔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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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，谁都没先说话。</p>
开出十几公里，阿香憋不住了。生意人？她扭头。干灭绝人事的，也算生意人？</p>
我说，而且是最老派的那种。</p>
你们听老教授那话外音没有。</p>
废料沉海，省的是处置费。</p>
一船废料，正规处置，一吨大几百。</p>
沉海里，一吨只要一条船的油钱。</p>
这是成本项。</p>
盗捞文物，卖到境外，一件就是天价。</p>
这是收入项。</p>
灭口清道夫，这是坏账核销。</p>
连烧船，都是止损。</p>
老教授那场火，在他的账上，顶多一行。</p>
维护费，意外损耗，结转下年。</p>
阿香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、这不是人。</p>
是台会喘气的算盘。</p>
会喘气的算盘，也有怕的东西。我说。他怕账不平。</p>
更怕有人翻旧账。</p>
砚舟，从法律上讲，咱们最缺什么？</p>
时间。</p>
二十多年前的案子，追诉、取证、证人。</p>
每一环都难。</p>
可咱们有一条别人没有的。</p>
什么？</p>
活证据。</p>
望潮的照片，老教授的柜子，郑老爹的旧账本。</p>
死账翻活，就在这些纸上。</p>
还有一样活的。</p>
人心。</p>
老船员、老码头、老会计的家属。</p>
他们压了二十多年，不是忘了。</p>
是没人敢领头。</p>
咱们一领头，他们就是证人。</p>
领头的人，先得保住自己。</p>
所以刚才那几条规矩，不是怕事。</p>
是留命办事。</p>
老教授知道得太多，不烧，账就漏了。</p>
每一样，他都算过账。</p>
不是他心狠。周砚舟盯着路面。是他心里压根没有狠不狠这一栏。</p>
那本账里，海是仓库。</p>
鱼是存货，渔村是场地费。</p>
人是待核销的坏账。</p>
钱在哪儿，他就在哪儿。</p>
贺深冲在明面，替他挨骂挨查。</p>
他缩在账本后头，一分风险不担。</p>
这种人要怎么斗？阿香嘀咕。跟疯子斗，比谁不要命。</p>
跟商人斗，比谁不犯错。</p>
不对。我说。跟商人斗，查他的账。</p>
账本再干净，也怕查账的。</p>
老教授的原话，还有后半句。</p>
查账的，得比记账的命长。</p>
所以规矩改一条。</p>
夜里不出海，出门报备。</p>
谁也别单独行动。</p>
咱们这条线的任务排个序。</p>
第一，都活到结案那天。</p>
第二，才是查。</p>
我掏出本子，把下一步一条条列出来。第一，笔录今晚传回，备份三份。</p>
老教授一份，周砚舟一份，潮汐猎人一份。</p>
第二，深蓝二十年的工商变更，从头捋一遍。</p>
每一次法人变更、股权腾挪，都标注时间。</p>
对着咱们手里的事，一件一件贴。</p>
沉船贴1998年，罗盘贴这两年。</p>
贴到最后，签名会自己浮出来。</p>
第三，照片、布点图，今天全部进卷宗。</p>
专案组那头，周砚舟你去递。</p>
咱们手里现在有三样硬货。</p>
望潮的照片，老教授的口供，深蓝的底档。</p>
三样合起来，是一条线。</p>
线的两头，一头拴着1998年。</p>
一头，拴着贺江。</p>
第四，石头和陈伯那边，暂时只说进度，不说名字。</p>
名单上的人还没落网，名字就是刀。</p>
对陈伯，只说快了，别讲细节。</p>
老人心脏经不起急火。</p>
石头那边，我亲自说。</p>
他如今是半个证人了。</p>
证人要先学会一件事。</p>
把话含在嘴里。</p>
含到该吐的那一天。</p>
第五，爹的船，这几天别出远海。</p>
电话里，爹应了一句：知道了。</p>
隔着听筒，都能想见他皱眉的样子。</p>
二十年了，头一回有人管他出海。</p>
管他的人，是他闺女。</p>
值。第六，直播里加个环节。</p>
每天问粉丝一个问题。</p>
昨天的题目是——你家门口的海滩，还干净吗？</p>
今天一早，两千多条回复。</p>
有说油黑的，有说发臭的。</p>
一条一条，都带着日子和地名。</p>
周砚舟说。这是证据的土壤。</p>
也是风向。</p>
风向一起，纸就压不住了。</p>
所以每天的问题，不能停。</p>
明天问什么？</p>
问——你见过夜里冒黑水的排海口吗？</p>
这一问，青屿两岸的粉丝。</p>
全成目击证人。</p>
阿姐，那我干嘛？阿香举手。你呀。我想了想。直播照播，渔家宴照做。</p>
越热闹越好。</p>
咱们越是寻常日子，他越摸不准咱们攥了什么。</p>
懂了。她一拍大腿。明晚我教网友腌蟹，顺便卖两百单。</p>
用烟火气，掩护地下工作。</p>
这词儿都对。</p>
车过跨海大桥，日头压着海面往下沉。</p>
桥下的浪，一层推着一层。</p>
半路进了趟服务区。</p>
阿香买来茶叶蛋，一人塞一个。</p>
查大案，也得吃饱。</p>
我娘说的，天大的事，压不过一碗热饭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周砚舟咬了一口，忽然说：我小时候，我妈也这么说。</p>
她还说，饭要一口口吃。</p>
账要一页页翻。</p>
所以你妈留下的磁带，你一直没敢听？</p>
等这案子结了，我陪你听。</p>
他咬完最后一口茶叶蛋，把壳攥在手心。先翻账。</p>
翻完账，再听磁带。</p>
到那天，我请你吃所里食堂。</p>
所里食堂好吃？</p>
红烧肉，一绝。</p>
先记账上。</p>
咱们现在，就兴记账。</p>
对了，贺千帆要是真递名单，你怎么接？</p>
当面接，戴手套。</p>
这么讲究？</p>
火漆一破，她就在场外了。</p>
我不能让她白赌一把。</p>
砚舟，你说贺江现在在哪儿？</p>
不知道。他说。无出境记录，无任职记录，无纳税记录。</p>
一个活人，活成了空气。</p>
空气才好办事。</p>
签不了字，担不了责，账全在别人名下。</p>
手机忽然响了。</p>
省城归属地，陌生号码。</p>
我按下接听，没说话。</p>
那边也没说话。</p>
两秒钟的沉默，比什么都响。</p>
我先开的口。贺总，查人查到这个份上。</p>
这通电话，就不意外了。</p>
我按下接听。</p>
那边的声音，第一句就不对劲。</p>
稳了半拍，又抖了。</p>
是贺千帆。沈听澜。</p>
专案组今天收的材料，一小时内，消息就到了我桌上。</p>
你查深蓝，我不管。</p>
可你们翻出了1996年的第一任法人。</p>
电话那头，静了两秒。</p>
再开口，她的声音在抖。沈听澜，你在查我叔叔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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