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叔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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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总，好久没听您用这个称呼了。</p>
我把声音放平。叔叔二字，你倒是叫得顺口。</p>
沈听澜，我没心情跟你斗嘴。</p>
电话那头，有风声。</p>
她在天台，还是在码头。回答我。你是不是在查贺江？</p>
我在查深蓝海运。我说。深蓝的第一任法人，是谁，你自己也能查。</p>
那你说，他是不是我叔叔。</p>
他是贺深的亲弟弟。</p>
我顿了顿。这点，工商档案和户籍底册，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把名字念出来。</p>
贺江。</p>
电话那头，静了很久。</p>
久到浪声都清楚了。这个名字，在我们家，二十多年没人敢念。</p>
我奶奶在世时，家里吃饭，他的座位永远空着。</p>
过年没人提，忌日没人祭。</p>
祠堂的族谱上，他的名字是描过又刮掉的。</p>
我以为他是早死了。</p>
后来我管了账才知道。</p>
死人不会给活人打钱。</p>
所以你早知道他活着。</p>
我知道他活着。</p>
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</p>
小时候，我见过他。</p>
家里叫他小叔。</p>
话少，坐角落，给孩子们发糖。</p>
我七岁那年，他摸着我的头说，千帆的算术好。</p>
他说，随他。</p>
我高兴了一晚上。</p>
后来才明白，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。</p>
随他，就是像我。</p>
像我，就躲不掉。</p>
灯谜他回回全对，账他也回回全对。</p>
可惜，从来没人对过他这个人。</p>
贺总，你打电话来，不是为了叙旧。</p>
当然不是。</p>
我问你一句。</p>
你查到我叔叔这一步。</p>
是自己想查，还是有人递的梯子？</p>
有梯子。</p>
谁的？</p>
一位老人压了二十多年的口供。</p>
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留下的照片。</p>
还有——</p>
还有什么？</p>
死人。</p>
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，还在给你们带路。</p>
电话那头，呼吸停了一拍。陈望潮？</p>
你连这个名字都知道？</p>
我爸书房的抽屉里，锁着半张烧剩的名单。</p>
上面有这个名字。</p>
沈听澜，你们到底挖到多深了？</p>
够深。</p>
深到有人烧船灭迹。</p>
深到有人连夜给我递名单。</p>
贺总，你这通电话，是拦我，还是催我？</p>
……你自己猜。</p>
我不猜。</p>
我只问一句。</p>
贺江知道你在给我打电话吗？</p>
不知道。</p>
你确定？</p>
确定。</p>
那这通电话，就是你的投名状。</p>
按下拨号那刻，就收不回去了。</p>
收不回去就收不回去。</p>
这也不是我贺千帆做事的风格。</p>
要做，就做绝。</p>
罗盘的事，你帮我查过M.T.。我说。查到一半，你就停了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因为我摸到过一条线。</p>
M.T.的货款，绕了三个户头。</p>
第三个户头，签着一个我从小认得的签章。</p>
我小时候，练字帖上拓的就是它。</p>
我叔叔的私章。</p>
我停下，不是不想查。</p>
是不敢信。</p>
现在呢？</p>
现在专案组进了深蓝。</p>
瞒不住了。</p>
今天一早，我爸把我叫进书房。</p>
他一夜没睡，坐在那儿，摸那张三个人的旧合影。</p>
摸了一整晚，一句话没有。</p>
最后他让我带一个字给你。</p>
哪个字？</p>
我握着手机，桥下的浪一层一层翻。贺总，你爸让我跑。</p>
他自己怎么不跑？</p>
他跑不了。</p>
他名下全是账，他一动，账就塌。</p>
他只能坐在原地，等。</p>
等什么？</p>
等他弟弟，念一点旧情。</p>
念了吗？</p>
念了。</p>
上个月，小叔回了一趟老宅。</p>
给书房换了一把新锁。</p>
我爸站在门外，没进门。</p>
小叔在里面，隔着门说了一句话。</p>
什么话？</p>
他说，哥，账本我替你收着。</p>
你安心养病。</p>
贺千帆说到这儿，笑了一声。</p>
比哭还难听。沈听澜，你说可笑不可笑。</p>
我爸守了一辈子的家业。</p>
最后连自家书房，都进不去了。</p>
那他为什么不反抗？</p>
反抗？她反问。我妈，我，公司八千口人的饭碗。</p>
全在小叔的账本上挂着。</p>
他动一下，塌一片。</p>
那小叔为什么不干脆，送他去死？</p>
我插了一句。因为他要的不是我爸死。</p>
是我爸认。</p>
认下所有账，签字画押。</p>
死了顶罪，是下策。</p>
活着的替罪羊，才是好替罪羊。</p>
随叫随到，随审随认。</p>
沈听澜，我问你一句实话。</p>
你查到他，是想让他补账，还是想让他死？</p>
我想让海还干净。我说。让望潮哥的胶卷不白拍。</p>
让我爹背了三十年的黑锅，翻过来。</p>
电话那头，风声大了。她说。这句话，值我打这个电话。</p>
那我呢？她又问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我在你那条线上，算什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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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队友。我说。她笑了一声，稀罕。</p>
我这辈子，只有对手。</p>
你确定要当队友？</p>
队友的规矩，先说好。</p>
第一，不许骗我。</p>
第二，不许瞒我。</p>
第三，关键的东西，我要看原件。</p>
我说。这三条，我都要你一样照办。</p>
那就互相盯紧点。她说。我还有最后一句。</p>
别把我今天的话，当成善意。</p>
我是在自救。</p>
自救的人，跑得最快，也翻脸最快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。所以我只信证据。</p>
那就好。</p>
还有，见了面别对我客气。</p>
我这个人，你越客气，我越提防。</p>
放心。</p>
我对你，从来没客气过。</p>
……行。</p>
这个队友，我要了。</p>
那我今天，给你递个投名状。</p>
沈听澜，我告诉你一件事。</p>
当见面礼。</p>
我这儿有一份东西。</p>
二十年前，清道夫经手的灭口名单。</p>
纸是老的，字是蓝黑的，一共七个名字。</p>
不是电脑打的，是人手写的。</p>
写的人手很稳。</p>
一笔一笔，像在写货单。</p>
你见过原件？</p>
复印件。</p>
原件在小叔的保险柜里。</p>
这份复印件，是我爸偷拍的。</p>
偷拍那年，他还没病倒。</p>
他为什么不早交给你？</p>
我爸这辈子，就怂过这一回。</p>
这一回，赔上了全部。</p>
你爹沈潮生的名字，在不在上面？</p>
我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在不在？</p>
你猜错了。她咬着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第一个名字，不是你爹。</p>
是我爸。</p>
贺深。</p>
那第二个名字呢？</p>
明天再说。</p>
贺千帆——</p>
沈听澜，今晚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</p>
贺江要拿我爸，顶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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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总，好久没听您用这个称呼了。</p>
我把声音放平。叔叔二字，你倒是叫得顺口。</p>
沈听澜，我没心情跟你斗嘴。</p>
电话那头，有风声。</p>
她在天台，还是在码头。回答我。你是不是在查贺江？</p>
我在查深蓝海运。我说。深蓝的第一任法人，是谁，你自己也能查。</p>
那你说，他是不是我叔叔。</p>
他是贺深的亲弟弟。</p>
我顿了顿。这点，工商档案和户籍底册，写得清清楚楚。</p>
把名字念出来。</p>
贺江。</p>
电话那头，静了很久。</p>
久到浪声都清楚了。这个名字，在我们家，二十多年没人敢念。</p>
我奶奶在世时，家里吃饭，他的座位永远空着。</p>
过年没人提，忌日没人祭。</p>
祠堂的族谱上，他的名字是描过又刮掉的。</p>
我以为他是早死了。</p>
后来我管了账才知道。</p>
死人不会给活人打钱。</p>
所以你早知道他活着。</p>
我知道他活着。</p>
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</p>
小时候，我见过他。</p>
家里叫他小叔。</p>
话少，坐角落，给孩子们发糖。</p>
我七岁那年，他摸着我的头说，千帆的算术好。</p>
他说，随他。</p>
我高兴了一晚上。</p>
后来才明白，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。</p>
随他，就是像我。</p>
像我，就躲不掉。</p>
灯谜他回回全对，账他也回回全对。</p>
可惜，从来没人对过他这个人。</p>
贺总，你打电话来，不是为了叙旧。</p>
当然不是。</p>
我问你一句。</p>
你查到我叔叔这一步。</p>
是自己想查，还是有人递的梯子？</p>
有梯子。</p>
谁的？</p>
一位老人压了二十多年的口供。</p>
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留下的照片。</p>
还有——</p>
还有什么？</p>
死人。</p>
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，还在给你们带路。</p>
电话那头，呼吸停了一拍。陈望潮？</p>
你连这个名字都知道？</p>
我爸书房的抽屉里，锁着半张烧剩的名单。</p>
上面有这个名字。</p>
沈听澜，你们到底挖到多深了？</p>
够深。</p>
深到有人烧船灭迹。</p>
深到有人连夜给我递名单。</p>
贺总，你这通电话，是拦我，还是催我？</p>
……你自己猜。</p>
我不猜。</p>
我只问一句。</p>
贺江知道你在给我打电话吗？</p>
不知道。</p>
你确定？</p>
确定。</p>
那这通电话，就是你的投名状。</p>
按下拨号那刻，就收不回去了。</p>
收不回去就收不回去。</p>
这也不是我贺千帆做事的风格。</p>
要做，就做绝。</p>
罗盘的事，你帮我查过M.T.。我说。查到一半，你就停了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因为我摸到过一条线。</p>
M.T.的货款，绕了三个户头。</p>
第三个户头，签着一个我从小认得的签章。</p>
我小时候，练字帖上拓的就是它。</p>
我叔叔的私章。</p>
我停下，不是不想查。</p>
是不敢信。</p>
现在呢？</p>
现在专案组进了深蓝。</p>
瞒不住了。</p>
今天一早，我爸把我叫进书房。</p>
他一夜没睡，坐在那儿，摸那张三个人的旧合影。</p>
摸了一整晚，一句话没有。</p>
最后他让我带一个字给你。</p>
哪个字？</p>
我握着手机，桥下的浪一层一层翻。贺总，你爸让我跑。</p>
他自己怎么不跑？</p>
他跑不了。</p>
他名下全是账，他一动，账就塌。</p>
他只能坐在原地，等。</p>
等什么？</p>
等他弟弟，念一点旧情。</p>
念了吗？</p>
念了。</p>
上个月，小叔回了一趟老宅。</p>
给书房换了一把新锁。</p>
我爸站在门外，没进门。</p>
小叔在里面，隔着门说了一句话。</p>
什么话？</p>
他说，哥，账本我替你收着。</p>
你安心养病。</p>
贺千帆说到这儿，笑了一声。</p>
比哭还难听。沈听澜，你说可笑不可笑。</p>
我爸守了一辈子的家业。</p>
最后连自家书房，都进不去了。</p>
那他为什么不反抗？</p>
反抗？她反问。我妈，我，公司八千口人的饭碗。</p>
全在小叔的账本上挂着。</p>
他动一下，塌一片。</p>
那小叔为什么不干脆，送他去死？</p>
我插了一句。因为他要的不是我爸死。</p>
是我爸认。</p>
认下所有账，签字画押。</p>
死了顶罪，是下策。</p>
活着的替罪羊，才是好替罪羊。</p>
随叫随到，随审随认。</p>
沈听澜，我问你一句实话。</p>
你查到他，是想让他补账，还是想让他死？</p>
我想让海还干净。我说。让望潮哥的胶卷不白拍。</p>
让我爹背了三十年的黑锅，翻过来。</p>
电话那头，风声大了。她说。这句话，值我打这个电话。</p>
那我呢？她又问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我在你那条线上，算什么？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算队友。我说。她笑了一声，稀罕。</p>
我这辈子，只有对手。</p>
你确定要当队友？</p>
队友的规矩，先说好。</p>
第一，不许骗我。</p>
第二，不许瞒我。</p>
第三，关键的东西，我要看原件。</p>
我说。这三条，我都要你一样照办。</p>
那就互相盯紧点。她说。我还有最后一句。</p>
别把我今天的话，当成善意。</p>
我是在自救。</p>
自救的人，跑得最快，也翻脸最快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。所以我只信证据。</p>
那就好。</p>
还有，见了面别对我客气。</p>
我这个人，你越客气，我越提防。</p>
放心。</p>
我对你，从来没客气过。</p>
……行。</p>
这个队友，我要了。</p>
那我今天，给你递个投名状。</p>
沈听澜，我告诉你一件事。</p>
当见面礼。</p>
我这儿有一份东西。</p>
二十年前，清道夫经手的灭口名单。</p>
纸是老的，字是蓝黑的，一共七个名字。</p>
不是电脑打的，是人手写的。</p>
写的人手很稳。</p>
一笔一笔，像在写货单。</p>
你见过原件？</p>
复印件。</p>
原件在小叔的保险柜里。</p>
这份复印件，是我爸偷拍的。</p>
偷拍那年，他还没病倒。</p>
他为什么不早交给你？</p>
我爸这辈子，就怂过这一回。</p>
这一回，赔上了全部。</p>
你爹沈潮生的名字，在不在上面？</p>
我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在不在？</p>
你猜错了。她咬着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第一个名字，不是你爹。</p>
是我爸。</p>
贺深。</p>
那第二个名字呢？</p>
明天再说。</p>
贺千帆——</p>
沈听澜，今晚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。</p>
贺江要拿我爸，顶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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