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顶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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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罪？</p>
我盯着桥下的浪，半天说出两个字。你先说清楚。</p>
名单我见过复印件。贺千帆说。二十年前拟的，那一年清道夫刚接活。</p>
名单头一行，贺深。</p>
你爹沈潮生，排第三。</p>
第二是谁？</p>
当年合作社一个老会计。</p>
零三年失足落水，你查得到。</p>
为什么我爸排第一？</p>
因为账好做。</p>
深蓝的法人，2003年就改成我爸了。</p>
沉海的货、盗捞的货、走的账——全在我爸名下。</p>
连你们那张三人合影，都成了证据。</p>
青屿一号的甲板上，三个人并肩站着。</p>
我爸居中，笑着。</p>
我把这照片放大看过。</p>
我爸笑得，一点都不像主谋。</p>
像被摁着头拍照的人。</p>
名单上有没有你？我问。第七个名字，是个空格。</p>
小叔说过，那格留给谁。</p>
看谁先不识相。</p>
你现在打电话，算识相吗？</p>
算给自己留座。</p>
等案子捂不住的那天。</p>
所有线头，一收，全收进我爸一个人身上。</p>
我爸要么，要么。</p>
账，就烂死在他一个人身上。</p>
而我叔叔——</p>
她停了一下。干干净净，从头到尾，没在这本账上出现过。</p>
那他把谁写在明面上？</p>
所有人。</p>
货主、船东、买家、中间人。</p>
七个身份，六个名字。</p>
个个能对上号，个个不是我叔。</p>
这才是他最狠的地方。</p>
账做得，比真的还真。</p>
那我爸自己，喊过冤吗？</p>
喊过一回。</p>
在他书房，对着合影。</p>
他说，老二，你把我当什么？</p>
没人应他。</p>
从那以后，他连喊都不喊了。</p>
那我妈呢？</p>
我妈到今天，都以为我爸是累病的。</p>
这通电话之后，我得告诉她。</p>
她得自己扛一回。</p>
你爸知道吗？我问。他比我早知道。</p>
他这些年，喝酒，装糊涂，把公司丢给职业经理人。</p>
我以为他是心灰。</p>
现在才明白，他是在等。</p>
等弟弟哪天良心发现。</p>
等到船都烧到青屿了，他才发现。</p>
他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兄弟。</p>
他是被养着的替罪羊。</p>
养肥了，才好顶账。</p>
那你自己呢？我问。我接手沧澜那天，他亲自送我进董事会。</p>
我以前当他是提携。</p>
现在想，后背发凉。</p>
他要把账本，连人一起传给我。</p>
所以你抢先把自己摘干净了。</p>
沧澜的账，这两年你理过一遍。</p>
你怎么知道？</p>
罗盘那次，你敢查M.T.。</p>
手里没点干净的底，你不敢。</p>
她笑了一声。跟你做生意，真费劲。</p>
跟你做队友，更费劲。</p>
原件你验过吗？</p>
复印件验过。</p>
火漆是真的，纸是老的。</p>
你怕它是假的？</p>
我怕它是真的。</p>
真名单到我手上那天起。</p>
我就在名单上了。</p>
你也是。</p>
所以它得当见面礼。</p>
烫手的礼物，得两个人抬。</p>
再告诉你一件事。</p>
我爸的病，是心病。</p>
小叔每个月，派人送一次药。</p>
药单我看过。</p>
全是好药，全是续命的药。</p>
知道为什么吗？</p>
为什么？</p>
顶罪的人，得活着。</p>
活着，才能随叫随到。</p>
那药，就没停过？</p>
没停过。</p>
我爸看见药盒，就笑。</p>
笑完，照吃。</p>
沈听澜，你说这是命，还是刑？</p>
是刑。</p>
刑有刑期，他能熬到头。</p>
熬到头的那天呢？</p>
熬到头的那天，我陪他去自首。</p>
亲手把他送进去，总好过让他被顶进去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出话。贺千帆。我说。你今天这个电话，是把自己从账本上摘出来。</p>
她说，我不是帮你。</p>
我是救我们贺家最后一个姓。</p>
我只要一个承诺。</p>
案子写结案报告的那天。</p>
把我爸的，和他的，分开写。</p>
一个字，都别混。</p>
我依证据写。我说。证据到哪，笔就到哪。</p>
她说，原件三天内到你手上。</p>
火漆封口，别走快递柜。</p>
还有最后一件事。</p>
深蓝名下三条旧船，上个星期，全销了航运记录。</p>
销记录的船，要么要干活，要么要跑路。</p>
你自己盯着点海。</p>
沈听澜，别死在前面。</p>
你也是。</p>
你在空格旁边站着。</p>
别等我给你留座。</p>
她那边静了一下。沈听澜，你这个人，真讨厌。</p>
讨厌得让人放心。</p>
下回见面，我请你吃饭。</p>
你请？</p>
青屿渔家宴。</p>
人均五十，童叟无欺。</p>
……好。</p>
记得多加辣。</p>
渔家宴哪道菜最辣？</p>
辣炒花蛤。</p>
行，就它了。</p>
说好的，人均五十。</p>
账，我记着呢。</p>
放心，我这人，记性好得很。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车正好到渡口，末班夜航还有十分钟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赶得上。</p>
夜里的渡口，就我一个乘客。</p>
海风把站牌吹得哗啦响。</p>
我给周砚舟发消息：名单原件，三天内必须拿到手。</p>
他回得很快：材料明早递专案组，约谈我随行。</p>
又给爹打电话，让他带小舟来接船。</p>
夜航的渡船离了港，甲板上风大。</p>
阿香回船舱补觉，嘴里还念叨腌蟹的方子。</p>
甲板上就我和栏杆，还有一整片黑海。</p>
省城方向的灯，一点点沉进海平线。</p>
小舟从前舱探出头。澜姐，心口礁那头，刚闪了一下。</p>
闪什么？</p>
像渔火，一晃就没。</p>
今晚没人去那儿赶海。爹说。那个方向，涨潮乱流，渔船绕着走。</p>
我掏出手机，想再看一眼布点图。</p>
看了两行，看不进去。名单，七个名字。</p>
死了两个，病了一个。</p>
躲着两个，明面站着一个。</p>
暗地里，还站着一个。</p>
空格，悬在所有人头顶。</p>
阿姐。</p>
小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舱门口。爹让你去驾驶舱。</p>
他说，那影子不对。</p>
怎么不对？</p>
太熟了。</p>
像港里那三条，销了记录的旧船。</p>
我快步进了驾驶舱。</p>
爹把望远镜递给我，一句话没说。</p>
镜头里，那道影子又近了一分。</p>
贺千帆那句别死在前面，在耳朵里转。</p>
我抬头透气。</p>
目光越过屏幕，落在海面上。</p>
心口礁方向。</p>
黑沉沉的浪脊上，一道细细的影子。</p>
贴着水皮，悄无声息地滑。</p>
没有桅灯，没有舷灯，连一星火星都没有。</p>
一艘船。</p>
正朝着心口礁，慢慢地压过去。</p>
</p>
顶罪？</p>
我盯着桥下的浪，半天说出两个字。你先说清楚。</p>
名单我见过复印件。贺千帆说。二十年前拟的，那一年清道夫刚接活。</p>
名单头一行，贺深。</p>
你爹沈潮生，排第三。</p>
第二是谁？</p>
当年合作社一个老会计。</p>
零三年失足落水，你查得到。</p>
为什么我爸排第一？</p>
因为账好做。</p>
深蓝的法人，2003年就改成我爸了。</p>
沉海的货、盗捞的货、走的账——全在我爸名下。</p>
连你们那张三人合影，都成了证据。</p>
青屿一号的甲板上，三个人并肩站着。</p>
我爸居中，笑着。</p>
我把这照片放大看过。</p>
我爸笑得，一点都不像主谋。</p>
像被摁着头拍照的人。</p>
名单上有没有你？我问。第七个名字，是个空格。</p>
小叔说过，那格留给谁。</p>
看谁先不识相。</p>
你现在打电话，算识相吗？</p>
算给自己留座。</p>
等案子捂不住的那天。</p>
所有线头，一收，全收进我爸一个人身上。</p>
我爸要么，要么。</p>
账，就烂死在他一个人身上。</p>
而我叔叔——</p>
她停了一下。干干净净，从头到尾，没在这本账上出现过。</p>
那他把谁写在明面上？</p>
所有人。</p>
货主、船东、买家、中间人。</p>
七个身份，六个名字。</p>
个个能对上号，个个不是我叔。</p>
这才是他最狠的地方。</p>
账做得，比真的还真。</p>
那我爸自己，喊过冤吗？</p>
喊过一回。</p>
在他书房，对着合影。</p>
他说，老二，你把我当什么？</p>
没人应他。</p>
从那以后，他连喊都不喊了。</p>
那我妈呢？</p>
我妈到今天，都以为我爸是累病的。</p>
这通电话之后，我得告诉她。</p>
她得自己扛一回。</p>
你爸知道吗？我问。他比我早知道。</p>
他这些年，喝酒，装糊涂，把公司丢给职业经理人。</p>
我以为他是心灰。</p>
现在才明白，他是在等。</p>
等弟弟哪天良心发现。</p>
等到船都烧到青屿了，他才发现。</p>
他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兄弟。</p>
他是被养着的替罪羊。</p>
养肥了，才好顶账。</p>
那你自己呢？我问。我接手沧澜那天，他亲自送我进董事会。</p>
我以前当他是提携。</p>
现在想，后背发凉。</p>
他要把账本，连人一起传给我。</p>
所以你抢先把自己摘干净了。</p>
沧澜的账，这两年你理过一遍。</p>
你怎么知道？</p>
罗盘那次，你敢查M.T.。</p>
手里没点干净的底，你不敢。</p>
她笑了一声。跟你做生意，真费劲。</p>
跟你做队友，更费劲。</p>
原件你验过吗？</p>
复印件验过。</p>
火漆是真的，纸是老的。</p>
你怕它是假的？</p>
我怕它是真的。</p>
真名单到我手上那天起。</p>
我就在名单上了。</p>
你也是。</p>
所以它得当见面礼。</p>
烫手的礼物，得两个人抬。</p>
再告诉你一件事。</p>
我爸的病，是心病。</p>
小叔每个月，派人送一次药。</p>
药单我看过。</p>
全是好药，全是续命的药。</p>
知道为什么吗？</p>
为什么？</p>
顶罪的人，得活着。</p>
活着，才能随叫随到。</p>
那药，就没停过？</p>
没停过。</p>
我爸看见药盒，就笑。</p>
笑完，照吃。</p>
沈听澜，你说这是命，还是刑？</p>
是刑。</p>
刑有刑期，他能熬到头。</p>
熬到头的那天呢？</p>
熬到头的那天，我陪他去自首。</p>
亲手把他送进去，总好过让他被顶进去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出话。贺千帆。我说。你今天这个电话，是把自己从账本上摘出来。</p>
她说，我不是帮你。</p>
我是救我们贺家最后一个姓。</p>
我只要一个承诺。</p>
案子写结案报告的那天。</p>
把我爸的，和他的，分开写。</p>
一个字，都别混。</p>
我依证据写。我说。证据到哪，笔就到哪。</p>
她说，原件三天内到你手上。</p>
火漆封口，别走快递柜。</p>
还有最后一件事。</p>
深蓝名下三条旧船，上个星期，全销了航运记录。</p>
销记录的船，要么要干活，要么要跑路。</p>
你自己盯着点海。</p>
沈听澜，别死在前面。</p>
你也是。</p>
你在空格旁边站着。</p>
别等我给你留座。</p>
她那边静了一下。沈听澜，你这个人，真讨厌。</p>
讨厌得让人放心。</p>
下回见面，我请你吃饭。</p>
你请？</p>
青屿渔家宴。</p>
人均五十，童叟无欺。</p>
……好。</p>
记得多加辣。</p>
渔家宴哪道菜最辣？</p>
辣炒花蛤。</p>
行，就它了。</p>
说好的，人均五十。</p>
账，我记着呢。</p>
放心，我这人，记性好得很。</p>
电话挂断。</p>
车正好到渡口，末班夜航还有十分钟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赶得上。</p>
夜里的渡口，就我一个乘客。</p>
海风把站牌吹得哗啦响。</p>
我给周砚舟发消息：名单原件，三天内必须拿到手。</p>
他回得很快：材料明早递专案组，约谈我随行。</p>
又给爹打电话，让他带小舟来接船。</p>
夜航的渡船离了港，甲板上风大。</p>
阿香回船舱补觉，嘴里还念叨腌蟹的方子。</p>
甲板上就我和栏杆，还有一整片黑海。</p>
省城方向的灯，一点点沉进海平线。</p>
小舟从前舱探出头。澜姐，心口礁那头，刚闪了一下。</p>
闪什么？</p>
像渔火，一晃就没。</p>
今晚没人去那儿赶海。爹说。那个方向，涨潮乱流，渔船绕着走。</p>
我掏出手机，想再看一眼布点图。</p>
看了两行，看不进去。名单，七个名字。</p>
死了两个，病了一个。</p>
躲着两个，明面站着一个。</p>
暗地里，还站着一个。</p>
空格，悬在所有人头顶。</p>
阿姐。</p>
小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舱门口。爹让你去驾驶舱。</p>
他说，那影子不对。</p>
怎么不对？</p>
太熟了。</p>
像港里那三条，销了记录的旧船。</p>
我快步进了驾驶舱。</p>
爹把望远镜递给我，一句话没说。</p>
镜头里，那道影子又近了一分。</p>
贺千帆那句别死在前面，在耳朵里转。</p>
我抬头透气。</p>
目光越过屏幕，落在海面上。</p>
心口礁方向。</p>
黑沉沉的浪脊上，一道细细的影子。</p>
贴着水皮，悄无声息地滑。</p>
没有桅灯，没有舷灯，连一星火星都没有。</p>
一艘船。</p>
正朝着心口礁，慢慢地压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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