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无灯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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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！快出来！</p>
我冲进船舱，一把拍醒打盹的爹。心口礁方向，无灯船！</p>
爹的眼睛，一秒钟就清醒了。看准了？</p>
没有一点灯，吃水沉，直奔老航道。</p>
深蓝销了记录的三条船。我补了一句。来活的。爹抓起对讲机。小舟，醒醒，解缆！</p>
我同时拨通林正的电话。林队，青屿外海，心口礁，无灯船一艘。</p>
看见雷达回波了。林正的声音又快又稳。两艘巡逻艇，十二分钟到。</p>
雷达上它关了应答机，是黑飞。</p>
黑飞夜航，还挑退潮。</p>
老手。爹说。老手，才敢走老航道。</p>
它进老航道，你们别硬拦！</p>
拦不住也得拦。爹已经把船头调了过来。老航道窄，巡逻艇进不去。</p>
进去就搁浅。</p>
那更不能追！林正提高了声音。沈潮生，你听我说——</p>
林队。爹打断他。我在老航道跑了四十年。</p>
你们的艇在明，我在暗。</p>
我拦不住它，我拖得住它。</p>
给它添堵，行不行？</p>
那咱们算什么？阿香问。愣头青。</p>
愣头青，有愣头青的走法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十二分钟。林正说。就十二分钟。</p>
够了。爹一打舵。阿香，开定位，发给林队。</p>
发了。</p>
爹，要不咱们退到湾口等海警？</p>
小舟的声音有点抖。退什么。爹说。它要去啃祖宗的船。</p>
咱家的海，咱家先上。</p>
爹，值当吗？</p>
值当。</p>
你望潮叔在礁顶上趴了一夜。</p>
咱总不能躲在船舱里睡觉。</p>
都坐稳。</p>
抱不住柱子的，抱我。</p>
阿香地一声，又赶紧闭嘴。</p>
船头劈开夜浪，直插小航道。左边暗流，别贪快。爹盯着水色。小舟，看流。</p>
回水顶三分钟！小舟喊。等它衰——好，油门加满！</p>
船窜出去，转过最后一道弯。</p>
黑影就在三百米外，正往心口礁的阴影里钻。爹，他们要贴礁了！</p>
贴不了。爹眯着眼。今晚退潮，礁盘外全是老蛎皮。</p>
他敢贴，就得掉一层底。</p>
慢车，别惊它。</p>
贴着南边流沟，溜过去。</p>
船速降下来，连浪声都轻了。</p>
三百米，两百米。林队还有几分钟？</p>
四分钟。</p>
够了。</p>
阿香，探照灯打开。</p>
不是怕它跑。</p>
是让它知道，咱们来了。</p>
船上的大灯地全亮起来。</p>
光柱劈开夜海，像白天裂了道口子。停船！海警执法！</p>
林正的探照灯，地从外海兜过来。</p>
光柱咬住那艘船。</p>
船身猛地一摆，斜着往礁盘外滑。弃船！小舟喊。</p>
三条黑影接连滚进海里，水花一闪，没了。冲锋舟下水，捞人！</p>
捞了半个钟头。</p>
捞上来三顶潜水帽，一套脚蹼。</p>
人，顺着水底的老窝，跑了。林队，追不追？</p>
可水底下的人，比船快。</p>
他们有水下推进器。</p>
记下水道口。爹忽然说。哪个水道口？</p>
心口礁东边，有个老海蚀洞。</p>
退潮露半截，涨潮没顶。</p>
小时候摸鱼，我进去过。</p>
明儿一早，让潜水员去洞口守着。</p>
我带路。小舟举手。你留下。</p>
为啥？</p>
洞口那片流，你爹都不敢说熟。</p>
带路的事，等撤了再说。</p>
老泥鳅。林正脸色铁青。水下有接应，早候在那儿了。</p>
上船！</p>
无灯船的甲板空空荡荡。</p>
驾驶舱空空，住舱空空。</p>
连烟头都没剩一个。人跑得这么干净。阿香嘀咕。船却一点不急。</p>
爹忽然说。人是跑了，船是送货的。</p>
你咋知道？</p>
吃水。爹跺了跺甲板。空船不是这个声。</p>
货舱门拉开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/p>
没有鱼，没有杂货。</p>
码得整整齐齐，一排崭新的木箱。</p>
周砚舟撬开一只。</p>
里面卧着一套水下切割设备。</p>
油封都没拆，缓冲棉都是新的。刚出厂的新家伙。他拧了拧切割枪。配件齐，备用切割头两副。</p>
这是奔着长期作业去的。</p>
水底下有人守着。</p>
守着干嘛？</p>
守着青屿一号，等家伙开工。</p>
这帮人，比耗子还能钻。</p>
耗子钻洞，是为了活。</p>
他们钻海底，是为了挖坟。</p>
这些家伙，价钱不便宜。周砚舟估了估。这一舱，够合作社发三年工资。</p>
所以他们才死磕。</p>
投出去的钱，要连本带利捞回来。</p>
在他们的账上，沉船是矿。</p>
开矿，就得雇人。</p>
雇人，就得发钱。</p>
发钱的，就得留名册。</p>
名册在谁手里？</p>
在发钱的那个户头手里。</p>
也就是M.T.。</p>
哈哈，这回说到点子上了。</p>
深蓝销了记录的船，深更半夜，给水底下的人送这个。</p>
爹，你看这箱子的木料。</p>
海运包装箱，防水漆，出口规格。</p>
人可以跑，货不敢省。</p>
这帮人做事，比正经公司还正规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正规，才做得了二十多年。我说。送家伙干什么？</p>
切割。我说。青屿一号，他们没挖完。</p>
小舟忽然喊：阿姐！箱子上有单子！</p>
我扯下来，手电照着。</p>
物流单，崭新，字迹清楚。</p>
收货方：一串境外转运公司的代号。</p>
发货人一栏，两个字母。</p>
M.T.。又是M.T.。阿香声音发紧。买走鎏金罗盘的是它。</p>
给水底送刀的，还是它。</p>
这个代号一露头，就没小事。</p>
阿姐，M.T.到底是啥意思？</p>
不知道。</p>
妈祖的妈？天老爷的天？</p>
别猜。周砚舟说。代号这种东西，猜是猜不出来的。</p>
一层一层剥。</p>
林正伸手：单子给我，封存。</p>
我把单子拍进证物袋，抬头看海。</p>
心口礁黑黢黢地卧在浪里。</p>
像一头睡了百年的兽。</p>
今晚，它睡不成了。它今晚没切成。周砚舟说。可设备送到了，人跑掉了。</p>
下一刀，只是时间问题。</p>
那就别给他时间。我说。从哪儿剥起？阿香问。物流单。</p>
单子是死的，链路是活的。</p>
有单就有承运，有承运就有结算。</p>
钱一走账，就留脚印。</p>
先查承运，再查报关。</p>
报关单上的经手人，是活人。</p>
活人，就有名有姓。</p>
这个M.T.，到底是何方神圣。</p>
周砚舟把证物袋举到灯下。</p>
两个字母，安安静静躺在单据上。剥到头，他低声说，我担心咱们都认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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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！快出来！</p>
我冲进船舱，一把拍醒打盹的爹。心口礁方向，无灯船！</p>
爹的眼睛，一秒钟就清醒了。看准了？</p>
没有一点灯，吃水沉，直奔老航道。</p>
深蓝销了记录的三条船。我补了一句。来活的。爹抓起对讲机。小舟，醒醒，解缆！</p>
我同时拨通林正的电话。林队，青屿外海，心口礁，无灯船一艘。</p>
看见雷达回波了。林正的声音又快又稳。两艘巡逻艇，十二分钟到。</p>
雷达上它关了应答机，是黑飞。</p>
黑飞夜航，还挑退潮。</p>
老手。爹说。老手，才敢走老航道。</p>
它进老航道，你们别硬拦！</p>
拦不住也得拦。爹已经把船头调了过来。老航道窄，巡逻艇进不去。</p>
进去就搁浅。</p>
那更不能追！林正提高了声音。沈潮生，你听我说——</p>
林队。爹打断他。我在老航道跑了四十年。</p>
你们的艇在明，我在暗。</p>
我拦不住它，我拖得住它。</p>
给它添堵，行不行？</p>
那咱们算什么？阿香问。愣头青。</p>
愣头青，有愣头青的走法。</p>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十二分钟。林正说。就十二分钟。</p>
够了。爹一打舵。阿香，开定位，发给林队。</p>
发了。</p>
爹，要不咱们退到湾口等海警？</p>
小舟的声音有点抖。退什么。爹说。它要去啃祖宗的船。</p>
咱家的海，咱家先上。</p>
爹，值当吗？</p>
值当。</p>
你望潮叔在礁顶上趴了一夜。</p>
咱总不能躲在船舱里睡觉。</p>
都坐稳。</p>
抱不住柱子的，抱我。</p>
阿香地一声，又赶紧闭嘴。</p>
船头劈开夜浪，直插小航道。左边暗流，别贪快。爹盯着水色。小舟，看流。</p>
回水顶三分钟！小舟喊。等它衰——好，油门加满！</p>
船窜出去，转过最后一道弯。</p>
黑影就在三百米外，正往心口礁的阴影里钻。爹，他们要贴礁了！</p>
贴不了。爹眯着眼。今晚退潮，礁盘外全是老蛎皮。</p>
他敢贴，就得掉一层底。</p>
慢车，别惊它。</p>
贴着南边流沟，溜过去。</p>
船速降下来，连浪声都轻了。</p>
三百米，两百米。林队还有几分钟？</p>
四分钟。</p>
够了。</p>
阿香，探照灯打开。</p>
不是怕它跑。</p>
是让它知道，咱们来了。</p>
船上的大灯地全亮起来。</p>
光柱劈开夜海，像白天裂了道口子。停船！海警执法！</p>
林正的探照灯，地从外海兜过来。</p>
光柱咬住那艘船。</p>
船身猛地一摆，斜着往礁盘外滑。弃船！小舟喊。</p>
三条黑影接连滚进海里，水花一闪，没了。冲锋舟下水，捞人！</p>
捞了半个钟头。</p>
捞上来三顶潜水帽，一套脚蹼。</p>
人，顺着水底的老窝，跑了。林队，追不追？</p>
可水底下的人，比船快。</p>
他们有水下推进器。</p>
记下水道口。爹忽然说。哪个水道口？</p>
心口礁东边，有个老海蚀洞。</p>
退潮露半截，涨潮没顶。</p>
小时候摸鱼，我进去过。</p>
明儿一早，让潜水员去洞口守着。</p>
我带路。小舟举手。你留下。</p>
为啥？</p>
洞口那片流，你爹都不敢说熟。</p>
带路的事，等撤了再说。</p>
老泥鳅。林正脸色铁青。水下有接应，早候在那儿了。</p>
上船！</p>
无灯船的甲板空空荡荡。</p>
驾驶舱空空，住舱空空。</p>
连烟头都没剩一个。人跑得这么干净。阿香嘀咕。船却一点不急。</p>
爹忽然说。人是跑了，船是送货的。</p>
你咋知道？</p>
吃水。爹跺了跺甲板。空船不是这个声。</p>
货舱门拉开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/p>
没有鱼，没有杂货。</p>
码得整整齐齐，一排崭新的木箱。</p>
周砚舟撬开一只。</p>
里面卧着一套水下切割设备。</p>
油封都没拆，缓冲棉都是新的。刚出厂的新家伙。他拧了拧切割枪。配件齐，备用切割头两副。</p>
这是奔着长期作业去的。</p>
水底下有人守着。</p>
守着干嘛？</p>
守着青屿一号，等家伙开工。</p>
这帮人，比耗子还能钻。</p>
耗子钻洞，是为了活。</p>
他们钻海底，是为了挖坟。</p>
这些家伙，价钱不便宜。周砚舟估了估。这一舱，够合作社发三年工资。</p>
所以他们才死磕。</p>
投出去的钱，要连本带利捞回来。</p>
在他们的账上，沉船是矿。</p>
开矿，就得雇人。</p>
雇人，就得发钱。</p>
发钱的，就得留名册。</p>
名册在谁手里？</p>
在发钱的那个户头手里。</p>
也就是M.T.。</p>
哈哈，这回说到点子上了。</p>
深蓝销了记录的船，深更半夜，给水底下的人送这个。</p>
爹，你看这箱子的木料。</p>
海运包装箱，防水漆，出口规格。</p>
人可以跑，货不敢省。</p>
这帮人做事，比正经公司还正规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正规，才做得了二十多年。我说。送家伙干什么？</p>
切割。我说。青屿一号，他们没挖完。</p>
小舟忽然喊：阿姐！箱子上有单子！</p>
我扯下来，手电照着。</p>
物流单，崭新，字迹清楚。</p>
收货方：一串境外转运公司的代号。</p>
发货人一栏，两个字母。</p>
M.T.。又是M.T.。阿香声音发紧。买走鎏金罗盘的是它。</p>
给水底送刀的，还是它。</p>
这个代号一露头，就没小事。</p>
阿姐，M.T.到底是啥意思？</p>
不知道。</p>
妈祖的妈？天老爷的天？</p>
别猜。周砚舟说。代号这种东西，猜是猜不出来的。</p>
一层一层剥。</p>
林正伸手：单子给我，封存。</p>
我把单子拍进证物袋，抬头看海。</p>
心口礁黑黢黢地卧在浪里。</p>
像一头睡了百年的兽。</p>
今晚，它睡不成了。它今晚没切成。周砚舟说。可设备送到了，人跑掉了。</p>
下一刀，只是时间问题。</p>
那就别给他时间。我说。从哪儿剥起？阿香问。物流单。</p>
单子是死的，链路是活的。</p>
有单就有承运，有承运就有结算。</p>
钱一走账，就留脚印。</p>
先查承运，再查报关。</p>
报关单上的经手人，是活人。</p>
活人，就有名有姓。</p>
这个M.T.，到底是何方神圣。</p>
周砚舟把证物袋举到灯下。</p>
两个字母，安安静静躺在单据上。剥到头，他低声说，我担心咱们都认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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