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三处停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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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想再放进去这个问题，挂了一夜。</p>
天一亮，我拨了林正的电话。林队，我家进了人。没丢东西，比丢东西还邪门。</p>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护着现场没有？</p>
窗闩没动，灰我拿手机拍了二十张。</p>
林正说，别声张，我带两个人过来，就说海上执法例行走访。</p>
一个小时后，两条橡皮艇靠上青屿码头。</p>
林正穿一身便装，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，姓崔，人称崔师傅，干了一辈子痕检。</p>
崔师傅进屋不说话，先蹲。</p>
灶间窗闩蹲了十分钟，阁楼铁箱蹲了十分钟，最后在爹和娘的卧房窗台外，蹲得最久。</p>
窗台木头上有个鞋印前掌。崔师傅招手，踩的人踩着窗沿翻进来，踩了半个脚印。</p>
他拿标尺比了比：四十二码。</p>
还有呢？我问。落地的重心，全压在右脚外侧。崔师傅用手指在自己右脚外侧比划，右脚外八。走惯了的人，改不掉。</p>
说明啥？小舟凑过来。说明这人常年走夜路、走礁石。崔师傅站起身，拍拍膝盖，寻常贼，落地是前脚掌。他是外侧先着地，跟猫一样。干这行的。</p>
哪行？石头问。</p>
崔师傅和林正对了个眼神。</p>
石头还追问：警察叔叔，你们不是有画像专家吗？画一张呗？</p>
画不了。崔师傅摆手，没人见过他的脸。我们手里最清晰的一张，是十年前一个海港仓库的水泥地上，半个鞋印。</p>
半个鞋印抓人？石头咋舌。鞋印不会说谎。崔师傅说，人也一样，习惯不会说谎。</p>
清道夫。林正说。</p>
崔师傅又从工具箱里夹出一张透明胶片，贴在窗沿那道擦痕上。</p>
胶片揭下来时，沾住了几根极短的黑色纤维。防割手套，工业款。他对着光看了看，</p>
外头常见的劳保手套，纤维粗；这个细，还掺了橡胶丝。</p>
能查到人？我问。不能凭这个抓人。崔师傅摇头，但能告诉咱们，他不是临时起意的毛贼。鞋、手套、进出路数，都备好了。</p>
林正把胶片收进证物袋：所以你们后面每一步，都按有人盯着来。门能锁，人心别乱。</p>
清道夫是啥？石头举手。打扫战场的人。我说，哪里出了事，哪里就有他们。进去，翻一遍，把所有和雇主沾边的东西清干净。人证物证，都是。</p>
我前世在远洋船上听过这词。</p>
船靠港口，总有些怪人半夜上船转一圈，第二天就有船员失踪，账本少一页。可咱家没出事啊。</p>
石头挠头。没出事，才要来。我说，他在找东西，也在放东西。</p>
我把长命锁、潮谱木匣、铁箱三样摆给林正看。</p>
林正看完，眉头拧成疙瘩：你家的防范意识，比派出所强。</p>
被逼的。我说，林队，问正事。这清道夫，什么来路？</p>
二十年前，这一带海上出过事的地方，都留下过这种脚印。林正说，手法极干净，从不失手。行里给他起过外号，叫。</p>
影子？</p>
我们追了他十几年，一张正面照都没有。林正说，上个月，郑家老宅那个守了三十年的老仆死了。病死的。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影子死了？</p>
死的是老仆。崔师傅慢悠悠开口，老仆死了，这条线就断了。可脚印不会骗人——</p>
他把窗台那半个鞋印的照片举起来，对着光。这个新脚印，比档案里的旧样本，年轻二十岁。</p>
也就是说？小舟问。</p>
崔师傅把照片拍在桌上。郑家老宅老仆死后，清道夫——换人了。</p>
换人了。</p>
这三个字，比影子来了更让人心里发毛。</p>
老的影子还没抓到，新的影子已经上岗。新人是谁？我问。不知道。林正说，但能确定三点。</p>
第一，他和老影子一脉相承，是同一套手法带出来的。</p>
第二，他敢在严打期间上岛作业，胆子大，或者背后人硬。</p>
第三——</p>
第三？我追问。他来过你家，说明雇主给的第一张清单上，写着你家。林正看着我，</p>
沈听澜，对方已经从跟你打商业牌，变成跟你打阴牌了。</p>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</p>
林月娥的手攥着围裙角，指节发白。</p>
爹忽然开口：丫头，搬去镇上住段时间。</p>
不搬。我说，我搬了，村里人怎么看？合作社刚立住脚，我后脚跑了？</p>
安全要紧——</p>
我打断他，影子进了咱家一趟，啥也没拿到，还留了半个脚印。这说明啥？</p>
爹不说话。说明他也不是神仙。我说，他不熟咱家。生地方，才要慢慢摸。</p>
那你的意思是？</p>
他既然爱来，我笑了，笑得石头直缩脖子，咱家就给他备点回头客的待遇。</p>
当晚，我家窗台的灰重新铺好，铁箱里换了东西，潮谱匣子里放了一枚纽扣大小的定位器。</p>
鱼饵挂好，就等鱼来。</p>
爹还提了个土办法：把家里那口老腌缸挪到潮谱匣子边上，缸沿抹了一圈看不见的桐油灰。</p>
碰了就沾手。爹说，沾了手，三天洗不净。</p>
爸，你这招土是土了点。我说，但好用。高科技最怕土办法。</p>
林正临走前，在院门口站定，回身看了我一眼。沈听澜，最后提醒一句。</p>
您说。</p>
老影子干到退休都没露过脸，接班的手艺只可能更利索。他说，这一行最忌讳的，就是觉得对方不是神仙</p>
我点点头，嘴上应着，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压不住。</p>
石头在门口探头：林叔叔，那这清道夫，能不能抓个现行？</p>
能，但急不得。林正说，抓贼要抓赃，抓清道夫，要抓他手上正拿着的东西。东西不动，人不动。</p>
所以咱家那些鱼饵——定位器、假箱子——就是钓他动手的？</p>
林正难得夸了一句，小同志，有点意思。</p>
夜里的海面黑得像墨，只有灯塔一明一灭。</p>
崔师傅蹲过的那个窗台，半个脚印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。</p>
我放大，又放大。</p>
四十二码，右脚外八。</p>
一个干了一辈子还没干完的行当，如今后继有人了。</p>
郑家老宅的老仆死了，清道夫——换人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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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想再放进去这个问题，挂了一夜。</p>
天一亮，我拨了林正的电话。林队，我家进了人。没丢东西，比丢东西还邪门。</p>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护着现场没有？</p>
窗闩没动，灰我拿手机拍了二十张。</p>
林正说，别声张，我带两个人过来，就说海上执法例行走访。</p>
一个小时后，两条橡皮艇靠上青屿码头。</p>
林正穿一身便装，身后跟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，姓崔，人称崔师傅，干了一辈子痕检。</p>
崔师傅进屋不说话，先蹲。</p>
灶间窗闩蹲了十分钟，阁楼铁箱蹲了十分钟，最后在爹和娘的卧房窗台外，蹲得最久。</p>
窗台木头上有个鞋印前掌。崔师傅招手，踩的人踩着窗沿翻进来，踩了半个脚印。</p>
他拿标尺比了比：四十二码。</p>
还有呢？我问。落地的重心，全压在右脚外侧。崔师傅用手指在自己右脚外侧比划，右脚外八。走惯了的人，改不掉。</p>
说明啥？小舟凑过来。说明这人常年走夜路、走礁石。崔师傅站起身，拍拍膝盖，寻常贼，落地是前脚掌。他是外侧先着地，跟猫一样。干这行的。</p>
哪行？石头问。</p>
崔师傅和林正对了个眼神。</p>
石头还追问：警察叔叔，你们不是有画像专家吗？画一张呗？</p>
画不了。崔师傅摆手，没人见过他的脸。我们手里最清晰的一张，是十年前一个海港仓库的水泥地上，半个鞋印。</p>
半个鞋印抓人？石头咋舌。鞋印不会说谎。崔师傅说，人也一样，习惯不会说谎。</p>
清道夫。林正说。</p>
崔师傅又从工具箱里夹出一张透明胶片，贴在窗沿那道擦痕上。</p>
胶片揭下来时，沾住了几根极短的黑色纤维。防割手套，工业款。他对着光看了看，</p>
外头常见的劳保手套，纤维粗；这个细，还掺了橡胶丝。</p>
能查到人？我问。不能凭这个抓人。崔师傅摇头，但能告诉咱们，他不是临时起意的毛贼。鞋、手套、进出路数，都备好了。</p>
林正把胶片收进证物袋：所以你们后面每一步，都按有人盯着来。门能锁，人心别乱。</p>
清道夫是啥？石头举手。打扫战场的人。我说，哪里出了事，哪里就有他们。进去，翻一遍，把所有和雇主沾边的东西清干净。人证物证，都是。</p>
我前世在远洋船上听过这词。</p>
船靠港口，总有些怪人半夜上船转一圈，第二天就有船员失踪，账本少一页。可咱家没出事啊。</p>
石头挠头。没出事，才要来。我说，他在找东西，也在放东西。</p>
我把长命锁、潮谱木匣、铁箱三样摆给林正看。</p>
林正看完，眉头拧成疙瘩：你家的防范意识，比派出所强。</p>
被逼的。我说，林队，问正事。这清道夫，什么来路？</p>
二十年前，这一带海上出过事的地方，都留下过这种脚印。林正说，手法极干净，从不失手。行里给他起过外号，叫。</p>
影子？</p>
我们追了他十几年，一张正面照都没有。林正说，上个月，郑家老宅那个守了三十年的老仆死了。病死的。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影子死了？</p>
死的是老仆。崔师傅慢悠悠开口，老仆死了，这条线就断了。可脚印不会骗人——</p>
他把窗台那半个鞋印的照片举起来，对着光。这个新脚印，比档案里的旧样本，年轻二十岁。</p>
也就是说？小舟问。</p>
崔师傅把照片拍在桌上。郑家老宅老仆死后，清道夫——换人了。</p>
换人了。</p>
这三个字，比影子来了更让人心里发毛。</p>
老的影子还没抓到，新的影子已经上岗。新人是谁？我问。不知道。林正说，但能确定三点。</p>
第一，他和老影子一脉相承，是同一套手法带出来的。</p>
第二，他敢在严打期间上岛作业，胆子大，或者背后人硬。</p>
第三——</p>
第三？我追问。他来过你家，说明雇主给的第一张清单上，写着你家。林正看着我，</p>
沈听澜，对方已经从跟你打商业牌，变成跟你打阴牌了。</p>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</p>
林月娥的手攥着围裙角，指节发白。</p>
爹忽然开口：丫头，搬去镇上住段时间。</p>
不搬。我说，我搬了，村里人怎么看？合作社刚立住脚，我后脚跑了？</p>
安全要紧——</p>
我打断他，影子进了咱家一趟，啥也没拿到，还留了半个脚印。这说明啥？</p>
爹不说话。说明他也不是神仙。我说，他不熟咱家。生地方，才要慢慢摸。</p>
那你的意思是？</p>
他既然爱来，我笑了，笑得石头直缩脖子，咱家就给他备点回头客的待遇。</p>
当晚，我家窗台的灰重新铺好，铁箱里换了东西，潮谱匣子里放了一枚纽扣大小的定位器。</p>
鱼饵挂好，就等鱼来。</p>
爹还提了个土办法：把家里那口老腌缸挪到潮谱匣子边上，缸沿抹了一圈看不见的桐油灰。</p>
碰了就沾手。爹说，沾了手，三天洗不净。</p>
爸，你这招土是土了点。我说，但好用。高科技最怕土办法。</p>
林正临走前，在院门口站定，回身看了我一眼。沈听澜，最后提醒一句。</p>
您说。</p>
老影子干到退休都没露过脸，接班的手艺只可能更利索。他说，这一行最忌讳的，就是觉得对方不是神仙</p>
我点点头，嘴上应着，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压不住。</p>
石头在门口探头：林叔叔，那这清道夫，能不能抓个现行？</p>
能，但急不得。林正说，抓贼要抓赃，抓清道夫，要抓他手上正拿着的东西。东西不动，人不动。</p>
所以咱家那些鱼饵——定位器、假箱子——就是钓他动手的？</p>
林正难得夸了一句，小同志，有点意思。</p>
夜里的海面黑得像墨，只有灯塔一明一灭。</p>
崔师傅蹲过的那个窗台，半个脚印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。</p>
我放大，又放大。</p>
四十二码，右脚外八。</p>
一个干了一辈子还没干完的行当，如今后继有人了。</p>
郑家老宅的老仆死了，清道夫——换人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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