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清道夫二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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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道夫二代上岗的第三天，鱼饵没等来鱼。</p>
定位器安安静静，窗台的灰纹丝不动。</p>
那家伙像是嗅出了什么，不再上门。不来才对。林正在电话里说，他交差了。你家的，划掉了。</p>
这么快？他啥都没找到。</p>
找不到，也是一种。林正说，雇主给清道夫的活儿，一般三样：找东西，清东西，验东西。他这趟是验——验完了，回去交差。</p>
验啥？</p>
验你家还有没有当年的东西，验你爹的嘴严不严。林正顿了顿，也可能，是验你们知道了多少。</p>
我挂了电话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</p>
验完了，交差了。</p>
那下一步是什么？</p>
答案没让我等太久。</p>
三天后的清早，我出海收蟹笼回来，一进村口就觉出不对劲。</p>
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，人手一张纸，一个个眉头拧成麻花。</p>
小卖部的胖老板拿那张纸扇着风：啥玩意儿，收咱的滩？</p>
我把船缆往桩上一拴，挤了进去。</p>
阿香也在人群里，举着手机：澜姐，来了！我拍了！她把照片递给我看——公告的落款处，除了沧澜，还有那家咨询公司。</p>
这公司查过吗？小舟问。查了。我说，注册三年，交过两回税，主营业务一栏写着——政府关系咨询</p>
翻译翻译？</p>
专门替大公司敲门的。我说。</p>
公告纸崭新，红章鲜亮，落款两个单位：沧澜集团，镇上一家咨询公司。</p>
标题一行大字——《青屿国际度假区项目滩涂收储公告》。</p>
公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收购队即日起上门洽谈，早签早受益。</p>
早签早受益，我念出这五个字，牙根有点痒，听着跟超市促销似的。</p>
可不咋地。胖老板苦笑，跟买鸡蛋送酱油似的，还送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澜姐，这公告合规吗？</p>
公告合规。我说，蹊跷在别处——收储方案没跟村委打过一声招呼，公示期没走完，收购队就进村了。合规的皮，不合规的心。</p>
歪嘴叔凑过来：听澜，三十亿啊！公告上写着呢，砸三十亿建度假区！这是大好事吧？</p>
好事，看对谁。我把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</p>
越读，心越凉。</p>
公告里，咱村的滩涂被称作低效养殖用海。</p>
咱祖祖辈辈养鲍鱼、养紫菜的潮间带，在这纸公告里，是两个字。叔，我问你。我说，你那片蚶子田，去年收成咋样？</p>
四万出头。</p>
你那滩，收储公告给你补多少？</p>
歪嘴叔挠头：宣传单上写的，一亩一次性补三万三，我两亩半……</p>
八万二。小舟接得飞快，我替你算好了。</p>
八万二也不少啊！</p>
你那滩，往后二十年，一年四万。我说，人家用八万二，买断你八十年。</p>
歪嘴叔的嘴张了张，没声了。</p>
七叔公拄着拐，颤颤巍巍挤进来：丫头，那度假区的效果图我瞅了，是真气派。海边大酒店，游艇码头……说是建成以后，全村人都去上班。</p>
七叔公，图上有咱的礁石区吗？我问。改了，改成亲水平台了。</p>
咱的紫菜架呢？</p>
图上没画。老人咂咂嘴，图上那滩，金晃晃的，跟沙滩似的。</p>
我给七叔公算了笔细账：七叔公，您那滩养鲍，一年出账九万，五年四十五万。这还没算海螺、紫菜的零头。</p>
按他们给的数，您一次拿十万。往后二十年，每年少九万。</p>
老人掰着手指头算，算到一半就摆手：不划算！不划算！</p>
我望着老槐树顶上那群炸窝的麻雀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图上是金滩，图下是咱们家。</p>
把渔民的饭碗画成金沙滩，这画师的良心，比墨汁还黑。</p>
当天下午，两条黑色商务车开进了村。</p>
车上下来六个人，白衬衫，黑西裤，胸牌擦得锃亮，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。</p>
领头的是个精瘦中年人，姓万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踩在村道的碎石上，咯噔咯噔响。</p>
万经理站定，环视全村，像看一片刚入库的货。各位乡亲，我是沧澜项目组的万经理。</p>
他声音洪亮，从今天起，我们收购队正式进驻青屿。</p>
接下来的日子，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，都是为青屿的明天奔忙！</p>
胖老板小声嘀咕：奔忙个啥，奔忙把咱的滩划拉走呗。</p>
万经理耳朵尖，笑眯眯接话：老乡，话不能这么说。滩搁在那儿是滩，进了度假区，那就是金山！</p>
金山给谁挖？</p>
当然给大家！</p>
胖老板哼了一声：万经理，前年镇东头那个滩，也是你们收的吧？收完到现在，围挡一拉三年，草长得比人高。这金山，长草里头了？</p>
万经理的笑，僵了半秒。那是规划调整，老乡。</p>
调整调整，俺的滩咋不调整回去呢？</p>
人群里一片低低的哄笑。</p>
万经理咳嗽一声，转头布置：开始拜访！</p>
他一挥手，六个白衬衫散开，一人抱一摞宣传册，各认一片区域。挨家挨户，上门拜访！万经理的声音在村道上空飘，一家都不落，一户都不漏！</p>
我看得分明，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助理，手里捏着一张名单。</p>
名单上，头一个名字用红笔圈了圈。</p>
我踮脚一瞄——沈满仓。</p>
大伯家，排在收购队的第一户。</p>
阿香在旁边小声问：澜姐，要不要给大伯家递个信儿？</p>
递什么？我说，他家的门，得他自己开。让他先听听，咱在墙外听着动静就行。</p>
你这算盘，打得比万经理还响。</p>
做人嘛。我说，总得让人家先亮亮底牌。</p>
万经理整理了一下领带，朝大伯家的方向迈出第一步。</p>
皮鞋咯噔，咯噔，咯噔。</p>
收购队进村了。</p>
挨家挨户，敲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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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道夫二代上岗的第三天，鱼饵没等来鱼。</p>
定位器安安静静，窗台的灰纹丝不动。</p>
那家伙像是嗅出了什么，不再上门。不来才对。林正在电话里说，他交差了。你家的，划掉了。</p>
这么快？他啥都没找到。</p>
找不到，也是一种。林正说，雇主给清道夫的活儿，一般三样：找东西，清东西，验东西。他这趟是验——验完了，回去交差。</p>
验啥？</p>
验你家还有没有当年的东西，验你爹的嘴严不严。林正顿了顿，也可能，是验你们知道了多少。</p>
我挂了电话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</p>
验完了，交差了。</p>
那下一步是什么？</p>
答案没让我等太久。</p>
三天后的清早，我出海收蟹笼回来，一进村口就觉出不对劲。</p>
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，人手一张纸，一个个眉头拧成麻花。</p>
小卖部的胖老板拿那张纸扇着风：啥玩意儿，收咱的滩？</p>
我把船缆往桩上一拴，挤了进去。</p>
阿香也在人群里，举着手机：澜姐，来了！我拍了！她把照片递给我看——公告的落款处，除了沧澜，还有那家咨询公司。</p>
这公司查过吗？小舟问。查了。我说，注册三年，交过两回税，主营业务一栏写着——政府关系咨询</p>
翻译翻译？</p>
专门替大公司敲门的。我说。</p>
公告纸崭新，红章鲜亮，落款两个单位：沧澜集团，镇上一家咨询公司。</p>
标题一行大字——《青屿国际度假区项目滩涂收储公告》。</p>
公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收购队即日起上门洽谈，早签早受益。</p>
早签早受益，我念出这五个字，牙根有点痒，听着跟超市促销似的。</p>
可不咋地。胖老板苦笑，跟买鸡蛋送酱油似的，还送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澜姐，这公告合规吗？</p>
公告合规。我说，蹊跷在别处——收储方案没跟村委打过一声招呼，公示期没走完，收购队就进村了。合规的皮，不合规的心。</p>
歪嘴叔凑过来：听澜，三十亿啊！公告上写着呢，砸三十亿建度假区！这是大好事吧？</p>
好事，看对谁。我把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</p>
越读，心越凉。</p>
公告里，咱村的滩涂被称作低效养殖用海。</p>
咱祖祖辈辈养鲍鱼、养紫菜的潮间带，在这纸公告里，是两个字。叔，我问你。我说，你那片蚶子田，去年收成咋样？</p>
四万出头。</p>
你那滩，收储公告给你补多少？</p>
歪嘴叔挠头：宣传单上写的，一亩一次性补三万三，我两亩半……</p>
八万二。小舟接得飞快，我替你算好了。</p>
八万二也不少啊！</p>
你那滩，往后二十年，一年四万。我说，人家用八万二，买断你八十年。</p>
歪嘴叔的嘴张了张，没声了。</p>
七叔公拄着拐，颤颤巍巍挤进来：丫头，那度假区的效果图我瞅了，是真气派。海边大酒店，游艇码头……说是建成以后，全村人都去上班。</p>
七叔公，图上有咱的礁石区吗？我问。改了，改成亲水平台了。</p>
咱的紫菜架呢？</p>
图上没画。老人咂咂嘴，图上那滩，金晃晃的，跟沙滩似的。</p>
我给七叔公算了笔细账：七叔公，您那滩养鲍，一年出账九万，五年四十五万。这还没算海螺、紫菜的零头。</p>
按他们给的数，您一次拿十万。往后二十年，每年少九万。</p>
老人掰着手指头算，算到一半就摆手：不划算！不划算！</p>
我望着老槐树顶上那群炸窝的麻雀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图上是金滩，图下是咱们家。</p>
把渔民的饭碗画成金沙滩，这画师的良心，比墨汁还黑。</p>
当天下午，两条黑色商务车开进了村。</p>
车上下来六个人，白衬衫，黑西裤，胸牌擦得锃亮，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。</p>
领头的是个精瘦中年人，姓万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踩在村道的碎石上，咯噔咯噔响。</p>
万经理站定，环视全村，像看一片刚入库的货。各位乡亲，我是沧澜项目组的万经理。</p>
他声音洪亮，从今天起，我们收购队正式进驻青屿。</p>
接下来的日子，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，都是为青屿的明天奔忙！</p>
胖老板小声嘀咕：奔忙个啥，奔忙把咱的滩划拉走呗。</p>
万经理耳朵尖，笑眯眯接话：老乡，话不能这么说。滩搁在那儿是滩，进了度假区，那就是金山！</p>
金山给谁挖？</p>
当然给大家！</p>
胖老板哼了一声：万经理，前年镇东头那个滩，也是你们收的吧？收完到现在，围挡一拉三年，草长得比人高。这金山，长草里头了？</p>
万经理的笑，僵了半秒。那是规划调整，老乡。</p>
调整调整，俺的滩咋不调整回去呢？</p>
人群里一片低低的哄笑。</p>
万经理咳嗽一声，转头布置：开始拜访！</p>
他一挥手，六个白衬衫散开，一人抱一摞宣传册，各认一片区域。挨家挨户，上门拜访！万经理的声音在村道上空飘，一家都不落，一户都不漏！</p>
我看得分明，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助理，手里捏着一张名单。</p>
名单上，头一个名字用红笔圈了圈。</p>
我踮脚一瞄——沈满仓。</p>
大伯家，排在收购队的第一户。</p>
阿香在旁边小声问：澜姐，要不要给大伯家递个信儿？</p>
递什么？我说，他家的门，得他自己开。让他先听听，咱在墙外听着动静就行。</p>
你这算盘，打得比万经理还响。</p>
做人嘛。我说，总得让人家先亮亮底牌。</p>
万经理整理了一下领带，朝大伯家的方向迈出第一步。</p>
皮鞋咯噔，咯噔，咯噔。</p>
收购队进村了。</p>
挨家挨户，敲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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