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三千条意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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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一百条意见备了案，沧澜法务的回复函，果然一封封砸了过来。</p>
说是回复，不如说是糊墙。</p>
七叔公那条四代人的饭碗，回复函写着：项目建设对渔业资源的影响总体可控，相关补偿方案将在下一阶段另行制定。</p>
可控？七叔公气得胡子直翘，俺的鲍鱼闷死了，他可控啥？可控俺的血压吗？</p>
老语文老师戴着老花镜，带着几个村民，逐条批注。避而不答。</p>
偷换概念。</p>
另行制定是什么意思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方案！</p>
批注完的函件，再整理成册，再备案。</p>
一来一回，程序战打得有来有回。</p>
老语文老师批到第七封，把老花镜一摘：我教了四十年书，改了四十年作文。这些函，比最油的学生作文还油——你问啥，他答啥，就是不答你问的。</p>
老师说得好。我说，咱就当批作文。批完装订，评审会那天，全是他们的错题本。</p>
半个月下来，沧澜法务部回了四十七封函。</p>
我们批注了四十七封。</p>
四十七封函摞起来一拃高。</p>
阿香掂了掂：对面几十号法务，咱这边一个退休老师带俩老太太，批得还比他们快。</p>
人少，心齐。老语文老师说，他们那叫应付，咱这叫过堂。</p>
第五十天，回复函突然停了。</p>
第五十三天，万经理又进村了。</p>
这回没提果篮，两手空空，笑容也薄了。沈小姐，他开门见山，上面 conceding 了。收储价格，整体上浮三成。</p>
不要。</p>
上浮四成。</p>
万经理，我笑了，你还没听懂吗？问题从来不是钱。</p>
他盯着看了我几秒，忽然收了笑。沈听澜，我劝你想清楚。他声音压低，这个项目，是有人押上了全部身家在推的。你一个村姑，挡在三十亿前面，图什么？</p>
图我家那三亩滩，还能养鲍鱼。</p>
井水能挡断水，律师函能挡通稿。万经理一字一顿，三千条意见，也能挡住环评吗？咱们——走着瞧。</p>
他转身走了，皮鞋咯噔咯噔，砸得青石板直响。</p>
走着瞧三个字，让全村警觉起来。丫头，防着点。爹说，话说到这份上，就是要动手了。</p>
防啥？石头问。冷库。我说。</p>
合作社的冷库，是全村的命根子。</p>
渔汛一旺，几千斤货压在里面，冷库一停，货全臭，一年的收成全泡汤。</p>
一个村，最软的肚子，就是冷库。白天黑夜，各排一班组。我说，仓库消防设施全检查一遍，灭火器换新的，水缸储满。</p>
再去镇消防队请示联动，留个紧急电话直通线。二叔还拉着老葛头做了次消防演练，从发现火情到出水，掐表——四分钟。四分钟。</p>
老葛头擦着汗说，镇消防队来了都得甘拜下风。</p>
二叔带着巡逻队，把冷库外围转了个遍。</p>
后墙根，发现一个烟头，掐灭的，牌子少见。外人。二叔捏着烟头，脸色变了，咱村没人抽这牌子。</p>
加强夜巡。我说，尤其后半夜，一点到四点。</p>
去年镇西村也出过这样的事。二叔补了句，冷库半夜着火，一库带鱼全馊了。查到最后，不了了之。</p>
所以人家才敢用这招。我说，烧不塌，吓也吓塌。</p>
当晚，林正也来了电话：沈听澜，接到线报，有人可能对你们下手。目标不明，手段不明。你自己当心。</p>
目标不明？我心里一沉。但时间紧。林正说，你们环评评审会快开了吧？有些人，等不了那么久了。</p>
林队，就不能先下手？</p>
证据链没闭合，下手就是打草惊蛇。他说，我知道你们急。但他们越急，越容易露头。咱要做的，就是把自己变成铁桶，然后等。</p>
挂了电话，我把全村的巡逻班表重新排了一遍，连七叔公都领了个望海哨的活儿——坐在他家门槛上，正好望见冷库后墙。丫头，俺眼神不行，耳朵灵！老人拍着胸脯，狗叫俺都数得清几声！</p>
够用。我说，您就是咱的雷达。</p>
阿香还教会了七叔公一个新词。这叫群防群治。老人学得字正腔圆，转头又去教隔壁赵阿婆，群防群治，懂不？俺是雷达，你是声呐！</p>
赵阿婆白他一眼：俺是声呐，你顶多算根天线。</p>
前三夜，风平浪静。</p>
阿香打趣：对面是不是怂了？</p>
没怂。我说，在等咱们松懈。越静，越要瞪大眼。</p>
第四夜，风云突变。</p>
后半夜两点，我被手机铃声炸醒。</p>
是七叔公的响了——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丫头！狗！全村的狗都炸了！冷库方向——有人！</p>
我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别单独上前！爹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。</p>
村里已经乱了。</p>
狗吠连成一片，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起。</p>
二叔的巡逻队最先赶到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冷库方向乱晃。</p>
我跑到村道口，抬头一望——</p>
心，唰地沉到了底。</p>
冷库西侧的墙根，一团火苗，正顺着泼了东西的墙面往上蹿。</p>
风一吹，火舌舔上了库门的旧油毡。</p>
油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</p>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随即强迫自己冷静——火从外墙起，里头是钢结构冷库，一时半会儿烧不穿。</p>
人没事，就还没输。救火——！</p>
阿香抱着灭火器跟我并排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澜姐！火要是大，咱直播间能募捐！</p>
先救火再募捐！我说，你这一嗓子比灭火器还响！</p>
二叔的吼声劈开了半个夜空。</p>
火光腾起来了，把全村人的脸，照得通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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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一百条意见备了案，沧澜法务的回复函，果然一封封砸了过来。</p>
说是回复，不如说是糊墙。</p>
七叔公那条四代人的饭碗，回复函写着：项目建设对渔业资源的影响总体可控，相关补偿方案将在下一阶段另行制定。</p>
可控？七叔公气得胡子直翘，俺的鲍鱼闷死了，他可控啥？可控俺的血压吗？</p>
老语文老师戴着老花镜，带着几个村民，逐条批注。避而不答。</p>
偷换概念。</p>
另行制定是什么意思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方案！</p>
批注完的函件，再整理成册，再备案。</p>
一来一回，程序战打得有来有回。</p>
老语文老师批到第七封，把老花镜一摘：我教了四十年书，改了四十年作文。这些函，比最油的学生作文还油——你问啥，他答啥，就是不答你问的。</p>
老师说得好。我说，咱就当批作文。批完装订，评审会那天，全是他们的错题本。</p>
半个月下来，沧澜法务部回了四十七封函。</p>
我们批注了四十七封。</p>
四十七封函摞起来一拃高。</p>
阿香掂了掂：对面几十号法务，咱这边一个退休老师带俩老太太，批得还比他们快。</p>
人少，心齐。老语文老师说，他们那叫应付，咱这叫过堂。</p>
第五十天，回复函突然停了。</p>
第五十三天，万经理又进村了。</p>
这回没提果篮，两手空空，笑容也薄了。沈小姐，他开门见山，上面 conceding 了。收储价格，整体上浮三成。</p>
不要。</p>
上浮四成。</p>
万经理，我笑了，你还没听懂吗？问题从来不是钱。</p>
他盯着看了我几秒，忽然收了笑。沈听澜，我劝你想清楚。他声音压低，这个项目，是有人押上了全部身家在推的。你一个村姑，挡在三十亿前面，图什么？</p>
图我家那三亩滩，还能养鲍鱼。</p>
井水能挡断水，律师函能挡通稿。万经理一字一顿，三千条意见，也能挡住环评吗？咱们——走着瞧。</p>
他转身走了，皮鞋咯噔咯噔，砸得青石板直响。</p>
走着瞧三个字，让全村警觉起来。丫头，防着点。爹说，话说到这份上，就是要动手了。</p>
防啥？石头问。冷库。我说。</p>
合作社的冷库，是全村的命根子。</p>
渔汛一旺，几千斤货压在里面，冷库一停，货全臭，一年的收成全泡汤。</p>
一个村，最软的肚子，就是冷库。白天黑夜，各排一班组。我说，仓库消防设施全检查一遍，灭火器换新的，水缸储满。</p>
再去镇消防队请示联动，留个紧急电话直通线。二叔还拉着老葛头做了次消防演练，从发现火情到出水，掐表——四分钟。四分钟。</p>
老葛头擦着汗说，镇消防队来了都得甘拜下风。</p>
二叔带着巡逻队，把冷库外围转了个遍。</p>
后墙根，发现一个烟头，掐灭的，牌子少见。外人。二叔捏着烟头，脸色变了，咱村没人抽这牌子。</p>
加强夜巡。我说，尤其后半夜，一点到四点。</p>
去年镇西村也出过这样的事。二叔补了句，冷库半夜着火，一库带鱼全馊了。查到最后，不了了之。</p>
所以人家才敢用这招。我说，烧不塌，吓也吓塌。</p>
当晚，林正也来了电话：沈听澜，接到线报，有人可能对你们下手。目标不明，手段不明。你自己当心。</p>
目标不明？我心里一沉。但时间紧。林正说，你们环评评审会快开了吧？有些人，等不了那么久了。</p>
林队，就不能先下手？</p>
证据链没闭合，下手就是打草惊蛇。他说，我知道你们急。但他们越急，越容易露头。咱要做的，就是把自己变成铁桶，然后等。</p>
挂了电话，我把全村的巡逻班表重新排了一遍，连七叔公都领了个望海哨的活儿——坐在他家门槛上，正好望见冷库后墙。丫头，俺眼神不行，耳朵灵！老人拍着胸脯，狗叫俺都数得清几声！</p>
够用。我说，您就是咱的雷达。</p>
阿香还教会了七叔公一个新词。这叫群防群治。老人学得字正腔圆，转头又去教隔壁赵阿婆，群防群治，懂不？俺是雷达，你是声呐！</p>
赵阿婆白他一眼：俺是声呐，你顶多算根天线。</p>
前三夜，风平浪静。</p>
阿香打趣：对面是不是怂了？</p>
没怂。我说，在等咱们松懈。越静，越要瞪大眼。</p>
第四夜，风云突变。</p>
后半夜两点，我被手机铃声炸醒。</p>
是七叔公的响了——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丫头！狗！全村的狗都炸了！冷库方向——有人！</p>
我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别单独上前！爹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。</p>
村里已经乱了。</p>
狗吠连成一片，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起。</p>
二叔的巡逻队最先赶到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冷库方向乱晃。</p>
我跑到村道口，抬头一望——</p>
心，唰地沉到了底。</p>
冷库西侧的墙根，一团火苗，正顺着泼了东西的墙面往上蹿。</p>
风一吹，火舌舔上了库门的旧油毡。</p>
油腥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</p>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随即强迫自己冷静——火从外墙起，里头是钢结构冷库，一时半会儿烧不穿。</p>
人没事，就还没输。救火——！</p>
阿香抱着灭火器跟我并排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澜姐！火要是大，咱直播间能募捐！</p>
先救火再募捐！我说，你这一嗓子比灭火器还响！</p>
二叔的吼声劈开了半个夜空。</p>
火光腾起来了，把全村人的脸，照得通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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