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冷库火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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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腾起来的那一刻，全村都醒了。泼的是柴油！掺了锯末！二叔吼，先泼沙！灭火器上！</p>
好在白天刚换的新灭火器，好在水缸储得满，好在巡逻队就在附近。</p>
沙袋压火头，灭火器封火面，两条水带从水井直通火线。</p>
四十分钟后，火灭了。</p>
冷库保住了，外墙熏黑一大片，库门油毡烧掉一角，库温掉了两度。货没事！温度稳住了！管冷库的老葛头冲出来喊。</p>
全村瘫坐在地上，一片喘息。</p>
二叔清点损失：外墙熏黑一大片，库门油毡烧掉一角，库温掉了两度。三千斤带鱼，虚惊一场。</p>
虚惊就对了。管冷库的老葛头抹着汗，多亏白天换的新灭火器，多亏水缸储得满。丫头，你前两天让我换的，我还没顾上谢你。</p>
谢啥。我说，命是咱自己挣的。</p>
我站在焦黑的墙根前，扒开一块烧塌的油毡，底下露出半截塑料壶——泼油的容器。我对二叔说，人跑了，东西跑不了。</p>
爹蹲在墙根，捻起一撮烧剩的棉纱，凑近闻了闻，又看了看墙上的火道。火是从西墙起的。</p>
他说，西墙后头是礁石滩，没路，没灯。</p>
放火的人从那儿来，也从那儿跑。礁石滩？</p>
退潮能走人，涨潮走不了。小舟看了看表，现在退潮，还有两小时。</p>
那就还有两小时。我说，他得原路回去。</p>
爹在旁边补了一句：礁石滩上跑，得懂潮位、认礁盘。生人夜里敢走，说明有人给他画过路。</p>
画路的人，多半在村里踩过点。我说，对了，志强呢？</p>
志强？二叔一愣，这跟你堂哥有啥关系？</p>
谁去堵？二叔撸袖子。</p>
不用堵。我说，有人早堵了。</p>
我从人群里拽出一个人。</p>
志强。</p>
我堂哥沈志强，大伯家的混不吝，从前跟郑家兄弟混的刺头。你咋在这儿？二叔愣了。</p>
这几天，我天天在这儿。志强拍拍裤子上的泥，你排的巡逻班表，我偷看了。你们盯大路，我盯小路。大路有人走，小路才走鬼。</p>
好家伙。二叔哭笑不得，比我这队长还专业。</p>
冷库起火那晚之前，他已经在新租的礁石棚里，猫了整整三夜。澜丫头，你咋知道我在那？</p>
他有点心虚。排班表你偷看过，我故意留的。我说，我就知道你会去。</p>
他挠挠头，忽然把手机掏出来，手有点抖。你看这个。</p>
屏幕上，一段视频。</p>
夜视画质，泛着绿。</p>
冷库西墙根，一个人影蹲着，泼油，打火，火苗腾起。看清脸没？我问。没看清。</p>
他戴着头套。志强说，可我拍着他跑的路了。</p>
他顺着礁石滩往北，翻过防浪堤，上了海边那条土路——土路上有辆车接他。</p>
看车尾。志强把视频拖到最后，放大。</p>
车尾一晃而过，车牌模糊，可后窗上贴着的一张通行证，看得清编号。这编号我查过三遍了。志强说，是沧澜项目部的内部车辆通行证。</p>
开车的呢？</p>
车前灯亮起来的那一下，我抢拍了一张。志强划到另一张照片。</p>
照片糊，但人轮廓清楚——胖脸，络腮胡，脖子上挂串金链子。</p>
村里人都认识他。</p>
薛彪的司机。</p>
薛彪的司机，开沧澜的车，接纵火的贼。阿香气得直哆嗦，这还得查吗？眼见为实啊！</p>
眼见为实，不够。我说，视频能说有人放火，说不清谁指使。辩护律师一句话就打发——司机私人恩怨，与公司无关</p>
那咋办？</p>
所以我说，志强这三夜，没白猫。我看向我堂哥，除了视频，你还拍了啥，一起掏出来。</p>
志强喉结滚了滚，从怀里摸出另一部旧手机。我起先只想拍人。他说，没想到后半夜，撞见他们分赃。</p>
昨夜三点多，司机送纵火者回镇上，在路口停靠了五分钟。</p>
志强猫在防风林里，隔三十米，夜视变焦，连拍了十几张。你就不怕被发现？阿香问。</p>
志强咧嘴，所以我提前踩了三天点。哪丛林子密，哪块石头挡身，风往哪边吹，我都摸清了。当年跟人混时学的歪本事，没想到有天用在正道上。</p>
用在正道上，就不叫歪本事了。我说，叫侦察。</p>
第一张，司机从车里出来，递给那人一个塑料袋。</p>
第二张，那人当场清点，一张张数现金。</p>
第三张——司机回车上，掏出手机对着路灯，拍了张什么东西，像是在给谁回消息。</p>
路灯底下，屏幕反光。志强把第三张放大，再放大。</p>
屏幕上，一个转账成功的页面。</p>
金额，两万。</p>
收款备注一栏，四个字——辛苦费。</p>
转账人名称的头两个字，被屏幕边缘切掉一半，但露出来的笔画，正是字。</p>
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。这算什么？阿香声音发飘，转账回执？</p>
我接过那部旧手机，把那张照片看了三遍，一字一字念出来。薛彪，付给纵火者的，转账回执。</p>
志强站在原地，手还保持着掏手机的姿势，忽然咧嘴笑了。</p>
笑得有点傻，又有点狠。</p>
我把那部旧手机里的照片转存封好，郑重收进保险柜。志强，从今晚起，知道的人每多一个，你就多一分险。嘴严点。</p>
放心。他说，我这人别的不行，装傻最行。</p>
我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三点五十。</p>
从火光腾起，到人赃俱获，五个多小时。</p>
薛彪大概还不知道，他这把火烧出来的，不止是冷库墙上那块黑印。澜丫头，这三夜，他说，值不值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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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腾起来的那一刻，全村都醒了。泼的是柴油！掺了锯末！二叔吼，先泼沙！灭火器上！</p>
好在白天刚换的新灭火器，好在水缸储得满，好在巡逻队就在附近。</p>
沙袋压火头，灭火器封火面，两条水带从水井直通火线。</p>
四十分钟后，火灭了。</p>
冷库保住了，外墙熏黑一大片，库门油毡烧掉一角，库温掉了两度。货没事！温度稳住了！管冷库的老葛头冲出来喊。</p>
全村瘫坐在地上，一片喘息。</p>
二叔清点损失：外墙熏黑一大片，库门油毡烧掉一角，库温掉了两度。三千斤带鱼，虚惊一场。</p>
虚惊就对了。管冷库的老葛头抹着汗，多亏白天换的新灭火器，多亏水缸储得满。丫头，你前两天让我换的，我还没顾上谢你。</p>
谢啥。我说，命是咱自己挣的。</p>
我站在焦黑的墙根前，扒开一块烧塌的油毡，底下露出半截塑料壶——泼油的容器。我对二叔说，人跑了，东西跑不了。</p>
爹蹲在墙根，捻起一撮烧剩的棉纱，凑近闻了闻，又看了看墙上的火道。火是从西墙起的。</p>
他说，西墙后头是礁石滩，没路，没灯。</p>
放火的人从那儿来，也从那儿跑。礁石滩？</p>
退潮能走人，涨潮走不了。小舟看了看表，现在退潮，还有两小时。</p>
那就还有两小时。我说，他得原路回去。</p>
爹在旁边补了一句：礁石滩上跑，得懂潮位、认礁盘。生人夜里敢走，说明有人给他画过路。</p>
画路的人，多半在村里踩过点。我说，对了，志强呢？</p>
志强？二叔一愣，这跟你堂哥有啥关系？</p>
谁去堵？二叔撸袖子。</p>
不用堵。我说，有人早堵了。</p>
我从人群里拽出一个人。</p>
志强。</p>
我堂哥沈志强，大伯家的混不吝，从前跟郑家兄弟混的刺头。你咋在这儿？二叔愣了。</p>
这几天，我天天在这儿。志强拍拍裤子上的泥，你排的巡逻班表，我偷看了。你们盯大路，我盯小路。大路有人走，小路才走鬼。</p>
好家伙。二叔哭笑不得，比我这队长还专业。</p>
冷库起火那晚之前，他已经在新租的礁石棚里，猫了整整三夜。澜丫头，你咋知道我在那？</p>
他有点心虚。排班表你偷看过，我故意留的。我说，我就知道你会去。</p>
他挠挠头，忽然把手机掏出来，手有点抖。你看这个。</p>
屏幕上，一段视频。</p>
夜视画质，泛着绿。</p>
冷库西墙根，一个人影蹲着，泼油，打火，火苗腾起。看清脸没？我问。没看清。</p>
他戴着头套。志强说，可我拍着他跑的路了。</p>
他顺着礁石滩往北，翻过防浪堤，上了海边那条土路——土路上有辆车接他。</p>
看车尾。志强把视频拖到最后，放大。</p>
车尾一晃而过，车牌模糊，可后窗上贴着的一张通行证，看得清编号。这编号我查过三遍了。志强说，是沧澜项目部的内部车辆通行证。</p>
开车的呢？</p>
车前灯亮起来的那一下，我抢拍了一张。志强划到另一张照片。</p>
照片糊，但人轮廓清楚——胖脸，络腮胡，脖子上挂串金链子。</p>
村里人都认识他。</p>
薛彪的司机。</p>
薛彪的司机，开沧澜的车，接纵火的贼。阿香气得直哆嗦，这还得查吗？眼见为实啊！</p>
眼见为实，不够。我说，视频能说有人放火，说不清谁指使。辩护律师一句话就打发——司机私人恩怨，与公司无关</p>
那咋办？</p>
所以我说，志强这三夜，没白猫。我看向我堂哥，除了视频，你还拍了啥，一起掏出来。</p>
志强喉结滚了滚，从怀里摸出另一部旧手机。我起先只想拍人。他说，没想到后半夜，撞见他们分赃。</p>
昨夜三点多，司机送纵火者回镇上，在路口停靠了五分钟。</p>
志强猫在防风林里，隔三十米，夜视变焦，连拍了十几张。你就不怕被发现？阿香问。</p>
志强咧嘴，所以我提前踩了三天点。哪丛林子密，哪块石头挡身，风往哪边吹，我都摸清了。当年跟人混时学的歪本事，没想到有天用在正道上。</p>
用在正道上，就不叫歪本事了。我说，叫侦察。</p>
第一张，司机从车里出来，递给那人一个塑料袋。</p>
第二张，那人当场清点，一张张数现金。</p>
第三张——司机回车上，掏出手机对着路灯，拍了张什么东西，像是在给谁回消息。</p>
路灯底下，屏幕反光。志强把第三张放大，再放大。</p>
屏幕上，一个转账成功的页面。</p>
金额，两万。</p>
收款备注一栏，四个字——辛苦费。</p>
转账人名称的头两个字，被屏幕边缘切掉一半，但露出来的笔画，正是字。</p>
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。这算什么？阿香声音发飘，转账回执？</p>
我接过那部旧手机，把那张照片看了三遍，一字一字念出来。薛彪，付给纵火者的，转账回执。</p>
志强站在原地，手还保持着掏手机的姿势，忽然咧嘴笑了。</p>
笑得有点傻，又有点狠。</p>
我把那部旧手机里的照片转存封好，郑重收进保险柜。志强，从今晚起，知道的人每多一个，你就多一分险。嘴严点。</p>
放心。他说，我这人别的不行，装傻最行。</p>
我看了眼时间，凌晨三点五十。</p>
从火光腾起，到人赃俱获，五个多小时。</p>
薛彪大概还不知道，他这把火烧出来的，不止是冷库墙上那块黑印。澜丫头，这三夜，他说，值不值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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