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拍下薛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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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夜，值不值？</p>
我没答他，先把那部旧手机拍的照片，全部转存了三份。</p>
云端一份，硬盘一份，打印一份，律师那里一份。</p>
做完这一切，我才抬头看志强。我说，比你过去十年干的所有事，都值。</p>
志强喉结滚了滚，眼圈忽然红了。</p>
他这个人，从小到大挨骂多、夸奖少。</p>
大伯母骂他不成器，村里人叫他志强那混小子，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</p>
如今一屋子人，围着一部旧手机，看他的照片，像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他扭过头去，照片糊得跟马赛克似的，有啥好看。</p>
糊不怕。我说，有转账回执，有车辆通行证，有纵火过程。三条线一对，人就钉死了。</p>
那就钉他！志强一拍桌子，明天我就把照片送到派出所！</p>
不能送。我说。为啥？！</p>
因为薛彪还不是主犯。我说，他是沧澜的执行经理，一手经办收滩、收买、泼脏水。现在送上去，他顶多认个员工个人行为，公司在后头干干净净。</p>
那咋办？放任他？</p>
不放任。我说，从今天起，你转正了——咱合作社的情报组，就你一个人，单线联系，直接对我。</p>
情报组干啥？</p>
盯薛彪，盯他的钱。我说，他敢转账，就敢留痕。他要真干净，咱一无所获；他要不干净——</p>
我顿了顿。他早晚会把刀口，自己送到咱手上。</p>
志强走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站。澜丫头，我妈——她要是知道我干这个，会不会吓着？</p>
不会。我说，她会哭一场，然后给你煮碗面。</p>
你咋知道？</p>
天下当妈的都一样。我说，骂你最狠的那个，给你留门也留得最晚。</p>
志强的盯梢，是从小混混的野路子上长出来的本事。</p>
他不上手、不搭话、不露头，就远远地缀着。</p>
薛彪的车进镇，他缀着。</p>
薛彪的人去邮局寄快件，他记单号。</p>
薛彪的人半夜往村口小卖部送货，他拍下来——那是给的农户送礼的实物证据。</p>
第七天，他摸到个大的。澜丫头！他半夜翻墙进院，压着嗓子，薛彪见人了！</p>
跟谁？</p>
镇上放贷的钱老虎志强喘着气，我看见薛彪递给钱老虎一张卡，说了一句话——</p>
啥话？</p>
这卡里的钱，转头就借给沈满仓，利息照旧，但得逼紧点。</p>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</p>
大伯。</p>
大伯欠着沧澜牵线的债。</p>
这笔债，就是套在大伯脖子上的绳。薛彪这是——志强也不傻，这是拿咱大伯当刀使啊。逼他签字，逼他劝村里人签。签了，功劳是薛彪的；不签，债主上门。</p>
这叫自家人拿捏自家人，成本最低。我冷笑，薛彪是懂行的。</p>
那大伯他……知道吗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他知道自己欠债，不知道债主是谁喂大的，更不知道自己是谁手里的刀。</p>
志强沉默半天，忽然说：我去跟他说。</p>
不行。我说，你俩隔着心结，你一说他只当你要撇清。这事，得从长计议。</p>
那就眼睁睁看着？</p>
不看着。我说，志强，你手上那点东西，还太薄。你敢不敢要一份更厚的？</p>
多厚？</p>
厚到，能砸死薛彪。</p>
志强还真就要到了。</p>
他借着想跟彪哥混的名义，重新贴上了薛彪。</p>
薛彪半信半疑，丢给他一堆跑腿的杂活——送函件、催签字、盯梢重点户。</p>
志强一样样干，干得比谁都卖力，顺手把每一样都留了痕。</p>
送出去的每一封施压函，他都拍照留底。</p>
催签的每一户名单，他都抄了一份。听话户的烟酒茶，他经手了四回，四回都拍了照，记了账。</p>
最难的一回，是薛彪让他半夜去邮局寄一份急件。</p>
志强寄完，顺手把收据拍照留底，还多抄了一个心眼——记下了寄件地址。你猜寄给谁？他后来告诉我。</p>
县里一家环评咨询公司。志强说，单子备注栏写着：咨询费。</p>
一个月下来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塞得鼓鼓囊囊。</p>
其间薛彪起过疑心，冷不丁试过他两回。</p>
一回让志强去偷拍我家院门，志强拍了，交上去的照片，却是我家鸡窝——手抖拍糊了，重拍？再给我二百，我买夜视仪。</p>
薛彪骂骂咧咧，还真给了钱。</p>
那二百块，志强原封不动交给了合作社公账，记账名目：情报经费退回。你小子。我数钱的时候乐了，长本事了。</p>
跟你学的。志强挠头，你直播不也老说，让家人们看清谁在演戏——我就是让他看戏，看个够。</p>
日子在猫和老鼠里一天天过。</p>
志强瘦了一圈，眼窝凹下去了，走路却越来越稳。</p>
有一回他半夜回来，我给他留的粥都凉了。他捧着碗忽然说，以前混日子，天天有人请吃饭。现在干这个，天天喝凉粥。</p>
后悔？</p>
不后悔。他扒了一大口粥，凉粥养人。</p>
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。</p>
薛彪喝多了，在人前打了通电话，声音不大，字字如刀：上面催了，环评评审会之前，把沈满仓拿下。他大侄女不是铁吗？拿他哥一家捏死她！</p>
志强蹲在檐下，听着雨声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</p>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薛彪的刀，最后会砍向谁。</p>
这一回，砍的不是冷库，不是滩，是自家人。</p>
那一夜，志强又一次没合眼。</p>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他出现在我家门口，怀里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，鞋底全是泥。</p>
他把袋子放在我桌上，双手压在袋子上，像押上了全部身家。澜丫头，我妈欠沧澜的债，从今天起，我自己还。</p>
他看着我，一字一顿。这是他们给我家的转账记录、借条——全在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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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夜，值不值？</p>
我没答他，先把那部旧手机拍的照片，全部转存了三份。</p>
云端一份，硬盘一份，打印一份，律师那里一份。</p>
做完这一切，我才抬头看志强。我说，比你过去十年干的所有事，都值。</p>
志强喉结滚了滚，眼圈忽然红了。</p>
他这个人，从小到大挨骂多、夸奖少。</p>
大伯母骂他不成器，村里人叫他志强那混小子，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</p>
如今一屋子人，围着一部旧手机，看他的照片，像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他扭过头去，照片糊得跟马赛克似的，有啥好看。</p>
糊不怕。我说，有转账回执，有车辆通行证，有纵火过程。三条线一对，人就钉死了。</p>
那就钉他！志强一拍桌子，明天我就把照片送到派出所！</p>
不能送。我说。为啥？！</p>
因为薛彪还不是主犯。我说，他是沧澜的执行经理，一手经办收滩、收买、泼脏水。现在送上去，他顶多认个员工个人行为，公司在后头干干净净。</p>
那咋办？放任他？</p>
不放任。我说，从今天起，你转正了——咱合作社的情报组，就你一个人，单线联系，直接对我。</p>
情报组干啥？</p>
盯薛彪，盯他的钱。我说，他敢转账，就敢留痕。他要真干净，咱一无所获；他要不干净——</p>
我顿了顿。他早晚会把刀口，自己送到咱手上。</p>
志强走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站。澜丫头，我妈——她要是知道我干这个，会不会吓着？</p>
不会。我说，她会哭一场，然后给你煮碗面。</p>
你咋知道？</p>
天下当妈的都一样。我说，骂你最狠的那个，给你留门也留得最晚。</p>
志强的盯梢，是从小混混的野路子上长出来的本事。</p>
他不上手、不搭话、不露头，就远远地缀着。</p>
薛彪的车进镇，他缀着。</p>
薛彪的人去邮局寄快件，他记单号。</p>
薛彪的人半夜往村口小卖部送货，他拍下来——那是给的农户送礼的实物证据。</p>
第七天，他摸到个大的。澜丫头！他半夜翻墙进院，压着嗓子，薛彪见人了！</p>
跟谁？</p>
镇上放贷的钱老虎志强喘着气，我看见薛彪递给钱老虎一张卡，说了一句话——</p>
啥话？</p>
这卡里的钱，转头就借给沈满仓，利息照旧，但得逼紧点。</p>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</p>
大伯。</p>
大伯欠着沧澜牵线的债。</p>
这笔债，就是套在大伯脖子上的绳。薛彪这是——志强也不傻，这是拿咱大伯当刀使啊。逼他签字，逼他劝村里人签。签了，功劳是薛彪的；不签，债主上门。</p>
这叫自家人拿捏自家人，成本最低。我冷笑，薛彪是懂行的。</p>
那大伯他……知道吗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他知道自己欠债，不知道债主是谁喂大的，更不知道自己是谁手里的刀。</p>
志强沉默半天，忽然说：我去跟他说。</p>
不行。我说，你俩隔着心结，你一说他只当你要撇清。这事，得从长计议。</p>
那就眼睁睁看着？</p>
不看着。我说，志强，你手上那点东西，还太薄。你敢不敢要一份更厚的？</p>
多厚？</p>
厚到，能砸死薛彪。</p>
志强还真就要到了。</p>
他借着想跟彪哥混的名义，重新贴上了薛彪。</p>
薛彪半信半疑，丢给他一堆跑腿的杂活——送函件、催签字、盯梢重点户。</p>
志强一样样干，干得比谁都卖力，顺手把每一样都留了痕。</p>
送出去的每一封施压函，他都拍照留底。</p>
催签的每一户名单，他都抄了一份。听话户的烟酒茶，他经手了四回，四回都拍了照，记了账。</p>
最难的一回，是薛彪让他半夜去邮局寄一份急件。</p>
志强寄完，顺手把收据拍照留底，还多抄了一个心眼——记下了寄件地址。你猜寄给谁？他后来告诉我。</p>
县里一家环评咨询公司。志强说，单子备注栏写着：咨询费。</p>
一个月下来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塞得鼓鼓囊囊。</p>
其间薛彪起过疑心，冷不丁试过他两回。</p>
一回让志强去偷拍我家院门，志强拍了，交上去的照片，却是我家鸡窝——手抖拍糊了，重拍？再给我二百，我买夜视仪。</p>
薛彪骂骂咧咧，还真给了钱。</p>
那二百块，志强原封不动交给了合作社公账，记账名目：情报经费退回。你小子。我数钱的时候乐了，长本事了。</p>
跟你学的。志强挠头，你直播不也老说，让家人们看清谁在演戏——我就是让他看戏，看个够。</p>
日子在猫和老鼠里一天天过。</p>
志强瘦了一圈，眼窝凹下去了，走路却越来越稳。</p>
有一回他半夜回来，我给他留的粥都凉了。他捧着碗忽然说，以前混日子，天天有人请吃饭。现在干这个，天天喝凉粥。</p>
后悔？</p>
不后悔。他扒了一大口粥，凉粥养人。</p>
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。</p>
薛彪喝多了，在人前打了通电话，声音不大，字字如刀：上面催了，环评评审会之前，把沈满仓拿下。他大侄女不是铁吗？拿他哥一家捏死她！</p>
志强蹲在檐下，听着雨声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</p>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薛彪的刀，最后会砍向谁。</p>
这一回，砍的不是冷库，不是滩，是自家人。</p>
那一夜，志强又一次没合眼。</p>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他出现在我家门口，怀里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，鞋底全是泥。</p>
他把袋子放在我桌上，双手压在袋子上，像押上了全部身家。澜丫头，我妈欠沧澜的债，从今天起，我自己还。</p>
他看着我，一字一顿。这是他们给我家的转账记录、借条——全在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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