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志强的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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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，哗啦啦摊了一桌。</p>
转账记录、借条复印件、催款短信截图、施压函底稿、签收单、烟酒送礼照片——</p>
整整一桌，像谁把一个局的棋谱，全掀了。这是……阿香倒吸凉气，薛彪的私人账本？</p>
比账本狠。我一页页翻，这是沧澜操纵咱全村的一条资金链。</p>
链头是钱老虎，放贷的。</p>
链身是薛彪——放贷的钱，从沧澜关联账户走的账，利息三转两转，最后回到薛彪名下的公司。</p>
链尾，是被钱老虎咬住的一户户渔民。</p>
大伯沈满仓，欠债四十七万，是最大的一口。我看明白了。二叔脸都白了，怪不得大伯这两年被债追得满村躲。</p>
原来债主背后，站的就是收咱滩的沧澜！</p>
他们放债，不是图利，是图拿捏人！对。我说，利是饵，债是绳。</p>
谁家有滩，就借给谁；借到手，人就是他们的了。</p>
歪嘴叔听完直冒冷汗：那……那俺去年借的三万，也是这条链上的？</p>
回头查。我说，查实了，一并处理。</p>
俺要那天签了字，俺是不是就成第二个满仓哥了？</p>
所以志强这袋子，交得及时。我说，再晚半个月，网就收口了。</p>
阿香指着一张流水：还有这条。钱老虎上个月给薛彪转了十万，备注——进度费</p>
进度费？志强咬牙，拿咱全村的进度，换他的费。</p>
记账。我说，一笔都别落。</p>
阿香指着一份转账记录：这条，薛彪给钱老虎转了八十万，备注写着——青屿专项</p>
青屿专项。我念着这四个字，只觉得字字发冷。</p>
收买、放债、纵火、施压，一笔一笔，全是账。</p>
志强蹲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半天说了句：澜丫头，我妈那笔债，也在里头。两万八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，所以我先问你一句——这些材料交出去，你妈的债，薛彪会立刻知道是你干的。</p>
知道。</p>
他们会弄你。</p>
弄呗。志强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，横竖我这十年，也没活出个人样。这次我想活一回。</p>
光有志强这些，钉不死沧澜。我把材料拢起来，薛彪是个执行经理，出事了随时能舍。</p>
要钉，就得钉出一条完整的链——从纵火，到放债，到操纵谁，一层层往上够。</p>
那就得有内应。周砚舟在电话那头说，愿意作证的人。</p>
我说，而且是最好的人选。</p>
薛彪手里那把最顺手的刀。我说，我大伯，沈满仓。</p>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他肯吗？</p>
肯不肯，得问了才知道。</p>
当天晚上，我拎着一瓶酒，一条烟——烟是退给老魏的和气生财同款，特意让林正做了同款留证——去了大伯家。</p>
大伯正蹲在灶间烧火，见我来，眼皮一耷拉：干啥，又来劝我签字？</p>
叔，我不劝你签字。我把材料摊在灶台上，我给你看样东西。</p>
火光照着那一页页转账记录。</p>
大伯起初不看，后来瞟了一眼，再后来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小板凳上。</p>
翻到那张青屿专项的八十万转账，他的手抖了。</p>
翻到自己的借条，和借条背后的资金流向，他脸上的血色，一寸一寸退干净。四十七万…</p>
…他喃喃，我以为是我自己没本事，借了高利贷。</p>
原来……原来是他们喂的？</p>
喂你的债，逼你签字，再借你的嘴劝全村。我说，叔，你被当枪使了十几年。</p>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。</p>
大伯抱住头，很久很久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</p>
赵金凤躲在门帘后头，抹着眼泪进来：满仓，这些年，是我不让你跟听澜家来往，说人家抢了咱家宅子……</p>
别说了。大伯摆摆手，宅子是我糊涂，跟你没关系。</p>
咋没关系——</p>
婶子。我打断她，宅子的事，早翻篇了。今天这本账，翻的不是宅子，是往后。</p>
丫头，他忽然抬头，眼眶通红，叔是不是完蛋了？这债，还有那些事，叔是不是要进去了？</p>
债，可以依法主张重整。人，看你接下来怎么做。我说，你手上，其实也攥着东西。这些年薛彪让你干的事，你记得多少？</p>
大伯怔住了。</p>
半晌，他一样一样数：哪年替谁递的话，哪回收了谁的好处费，哪张签字是被催着按的……越数，他的背越挺。叔，你这些话，如果愿意说给该听的人听——我说，法律上有个名目，叫污点证人。</p>
大伯的手抖了。</p>
不是怕的抖，是又想抓又不敢抓的抖。叔，我不催你。我说，当年你抢宅子的时候，没跟妈商量过。今天这事，你自己定。</p>
这话重了。</p>
但有些话，就得重锤敲。</p>
大伯低着头，半天，说了一个字：</p>
我留下材料，起身回家。</p>
走到院门口，我回头说了一句：叔，那四十七万的债，是拿你脖子上的绳。解绳的刀，一直在你自己手里。</p>
那一夜，大伯没睡。</p>
赵金凤说，他搬了条板凳，蹲在自家门槛上，一袋接一袋地抽烟，烟头撒了一地，像下了一场黑雪。</p>
他抽一夜，想一夜。</p>
天亮的时候，第一缕光爬上院墙，他掐灭了最后一个烟头，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径直走到我家院门口，砰砰砰砸门。</p>
赵金凤后来说，后半夜烟抽完了，大伯把烟头一个个捡起来，装进烟盒。</p>
她问他留着干啥。</p>
大伯说：留着提醒自己——烟灰缸里埋的不是烟头，是二十年。</p>
我开门。</p>
他站得笔直，眼泡肿着，眼神却是我从没见过的清亮。丫头，叔这条命，给你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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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，哗啦啦摊了一桌。</p>
转账记录、借条复印件、催款短信截图、施压函底稿、签收单、烟酒送礼照片——</p>
整整一桌，像谁把一个局的棋谱，全掀了。这是……阿香倒吸凉气，薛彪的私人账本？</p>
比账本狠。我一页页翻，这是沧澜操纵咱全村的一条资金链。</p>
链头是钱老虎，放贷的。</p>
链身是薛彪——放贷的钱，从沧澜关联账户走的账，利息三转两转，最后回到薛彪名下的公司。</p>
链尾，是被钱老虎咬住的一户户渔民。</p>
大伯沈满仓，欠债四十七万，是最大的一口。我看明白了。二叔脸都白了，怪不得大伯这两年被债追得满村躲。</p>
原来债主背后，站的就是收咱滩的沧澜！</p>
他们放债，不是图利，是图拿捏人！对。我说，利是饵，债是绳。</p>
谁家有滩，就借给谁；借到手，人就是他们的了。</p>
歪嘴叔听完直冒冷汗：那……那俺去年借的三万，也是这条链上的？</p>
回头查。我说，查实了，一并处理。</p>
俺要那天签了字，俺是不是就成第二个满仓哥了？</p>
所以志强这袋子，交得及时。我说，再晚半个月，网就收口了。</p>
阿香指着一张流水：还有这条。钱老虎上个月给薛彪转了十万，备注——进度费</p>
进度费？志强咬牙，拿咱全村的进度，换他的费。</p>
记账。我说，一笔都别落。</p>
阿香指着一份转账记录：这条，薛彪给钱老虎转了八十万，备注写着——青屿专项</p>
青屿专项。我念着这四个字，只觉得字字发冷。</p>
收买、放债、纵火、施压，一笔一笔，全是账。</p>
志强蹲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半天说了句：澜丫头，我妈那笔债，也在里头。两万八。</p>
我知道。我说，所以我先问你一句——这些材料交出去，你妈的债，薛彪会立刻知道是你干的。</p>
知道。</p>
他们会弄你。</p>
弄呗。志强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，横竖我这十年，也没活出个人样。这次我想活一回。</p>
光有志强这些，钉不死沧澜。我把材料拢起来，薛彪是个执行经理，出事了随时能舍。</p>
要钉，就得钉出一条完整的链——从纵火，到放债，到操纵谁，一层层往上够。</p>
那就得有内应。周砚舟在电话那头说，愿意作证的人。</p>
我说，而且是最好的人选。</p>
薛彪手里那把最顺手的刀。我说，我大伯，沈满仓。</p>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他肯吗？</p>
肯不肯，得问了才知道。</p>
当天晚上，我拎着一瓶酒，一条烟——烟是退给老魏的和气生财同款，特意让林正做了同款留证——去了大伯家。</p>
大伯正蹲在灶间烧火，见我来，眼皮一耷拉：干啥，又来劝我签字？</p>
叔，我不劝你签字。我把材料摊在灶台上，我给你看样东西。</p>
火光照着那一页页转账记录。</p>
大伯起初不看，后来瞟了一眼，再后来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小板凳上。</p>
翻到那张青屿专项的八十万转账，他的手抖了。</p>
翻到自己的借条，和借条背后的资金流向，他脸上的血色，一寸一寸退干净。四十七万…</p>
…他喃喃，我以为是我自己没本事，借了高利贷。</p>
原来……原来是他们喂的？</p>
喂你的债，逼你签字，再借你的嘴劝全村。我说，叔，你被当枪使了十几年。</p>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。</p>
大伯抱住头，很久很久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</p>
赵金凤躲在门帘后头，抹着眼泪进来：满仓，这些年，是我不让你跟听澜家来往，说人家抢了咱家宅子……</p>
别说了。大伯摆摆手，宅子是我糊涂，跟你没关系。</p>
咋没关系——</p>
婶子。我打断她，宅子的事，早翻篇了。今天这本账，翻的不是宅子，是往后。</p>
丫头，他忽然抬头，眼眶通红，叔是不是完蛋了？这债，还有那些事，叔是不是要进去了？</p>
债，可以依法主张重整。人，看你接下来怎么做。我说，你手上，其实也攥着东西。这些年薛彪让你干的事，你记得多少？</p>
大伯怔住了。</p>
半晌，他一样一样数：哪年替谁递的话，哪回收了谁的好处费，哪张签字是被催着按的……越数，他的背越挺。叔，你这些话，如果愿意说给该听的人听——我说，法律上有个名目，叫污点证人。</p>
大伯的手抖了。</p>
不是怕的抖，是又想抓又不敢抓的抖。叔，我不催你。我说，当年你抢宅子的时候，没跟妈商量过。今天这事，你自己定。</p>
这话重了。</p>
但有些话，就得重锤敲。</p>
大伯低着头，半天，说了一个字：</p>
我留下材料，起身回家。</p>
走到院门口，我回头说了一句：叔，那四十七万的债，是拿你脖子上的绳。解绳的刀，一直在你自己手里。</p>
那一夜，大伯没睡。</p>
赵金凤说，他搬了条板凳，蹲在自家门槛上，一袋接一袋地抽烟，烟头撒了一地，像下了一场黑雪。</p>
他抽一夜，想一夜。</p>
天亮的时候，第一缕光爬上院墙，他掐灭了最后一个烟头，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径直走到我家院门口，砰砰砰砸门。</p>
赵金凤后来说，后半夜烟抽完了，大伯把烟头一个个捡起来，装进烟盒。</p>
她问他留着干啥。</p>
大伯说：留着提醒自己——烟灰缸里埋的不是烟头，是二十年。</p>
我开门。</p>
他站得笔直，眼泡肿着，眼神却是我从没见过的清亮。丫头，叔这条命，给你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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