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大伯倒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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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命给你了——大伯说完这句话，跟我进屋，把一个旧账本拍在桌上。</p>
蓝布包着，边角磨得发白。这上头，是这些年薛彪让我递的话、传的信、收的钱。他说，一笔一笔，我记了小十年的流水。</p>
原先记着，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。</p>
没想到，留成了今天这个。</p>
我翻开。</p>
流水比我想的还细。</p>
某年某月，替薛彪送话给谁，事成谢仪多少；某年某月，村委换届前，替谁挨户递话；某年某月，郑家兄弟收滩，他当白手套分了几成…</p>
…我合上账本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</p>
知道。大伯坐得笔直，我这个人证，能把薛彪拴死，还能往上够一截。</p>
也可能把你搭进去。</p>
搭就搭。他说，婶子走了这几年，我天天夜里做梦，梦见你奶拿拐棍抽我。丫头，人不能把账全留给死后算。</p>
第二天，我陪他去见了林正。</p>
林正听完，只问了一句：沈满仓，你想清楚了？这份材料一交，你就回不了头了。</p>
我想了四十年。大伯说，就差这一晚上，想透了。</p>
污点证人的协议，签了。</p>
按手印的时候，大伯的手稳得不像话。</p>
签完，林正起身，难得地跟他握了握手：沈满仓，人这一辈子，走错过不可怕。怕的是错到底。</p>
大伯咧了咧嘴：警官，我这辈子头一回，有人跟我握手。</p>
林正收笔录前，忽然问了句题外话：沈满仓，当年你抢你兄弟家宅子的时候，想过今天吗？</p>
大伯愣了愣，摇头：没想过。那时候光想着占便宜。</p>
现在呢？</p>
现在想想，便宜占尽的那天，其实最穷。</p>
回来的船上，他一直看着海。</p>
这段话，志强后来才知道。</p>
知道的那天，这小子把自己关屋里半天，出来眼睛通红，就说了句：我爸也有会说人话的时候。</p>
快靠岸时，大伯忽然说：丫头，叔这些年，其实就干成了一件好事。</p>
啥事？</p>
生了志强。他说，那小子行，比我强。</p>
大伯倒戈的消息，捂得很严。</p>
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尤其没有瞒得过薛彪的墙。</p>
大伯一夜之间不再接薛彪电话，债主钱老虎忽然不上门催债了，薛彪的司机再没在村里出现过。</p>
风向不对，薛彪不是傻子。</p>
三天后，薛彪做了一件事——他亲自登门，来我家。</p>
没带司机，没带随从，一个人，提着一盒茶叶。沈小姐，聊聊？</p>
聊呗。我给他倒了杯井水，尝尝，五八年的老井，甜的。</p>
薛彪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开门见山。沈满仓那个账本，是什么情况？</p>
什么账本？</p>
沈听澜，他皮笑肉不笑，做戏可以，别做过头。老沈那点斤两，我闭着眼都掂得出来。他要是反水，第一个饶不了他的是谁，你想过没有？</p>
你在威胁我大伯？</p>
我在提醒你。薛彪身体前倾，你一个村姑，赢了几场直播、堵了一次停水，就觉得自己能跟资本掰腕子？你知道你对面是谁吗？</p>
知道一点。我说，一个连自己执行经理都护不住的老板，能有多大体面？</p>
薛彪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你少得意。冷库的事，查不出什么。</p>
查不查得出，是警察的事。我说，薛经理，你猜我们为啥隔了这么久才去报案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你可以说说。</p>
薛彪盯了我十秒，忽然站起来，掸了掸裤腿。不用我说。他说，下周，有人会亲自来告诉你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，笑容里第一次带了点敬畏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</p>
茶叶盒留下，走了。</p>
阿香从里屋出来：他方才那眼神，跟刀子似的。</p>
刀子不可怕。我说，可怕的是他背后那把还没出鞘的。</p>
我拎起茶叶盒掂了掂，打开一看——盒底压着一张名片，烫金的名字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沧澜现任总裁，贺家大小姐。</p>
我在前世的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，无数遍。</p>
三十三岁执掌千亿集团，人送外号海上冰刀——又冷，又快，见血封喉。</p>
前世这个时候，她还不是青屿的对手。</p>
青屿在她手里，像一粒被顺手碾过的芝麻。</p>
这一世，芝麻成刺了。澜姐，她来干啥？阿香紧张得直搓手，谈判？还是下战书？</p>
来收网吧。我说。咱先收的吗！</p>
咱们收的是证，人家收的是人。我把名片扣在桌上，大伯倒了，薛彪的线断了，法务被三千条意见缠死了，舆情一败涂地。沧澜到了该派大将出马的时候。</p>
当晚我把那盒茶泡了，还别说，是真茶。喝不喝？我问阿香。阿香端起杯子，敌人的茶，格外香。</p>
那咱咋办？</p>
该干嘛干嘛。我说，她是大将，咱是地主。地主家的规矩——先管饭。</p>
三天后，贺千帆的船靠上了青屿码头。</p>
没有车队，没有随从，就她一个人，白西装，船名在背后闪闪发亮。</p>
全村的人都聚在码头看稀罕，窃窃私语。</p>
贺千帆踩着跳板下来，径直走到我面前，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沈听澜？</p>
贺总大驾光临，我说，稀客。</p>
你的名字，我最近听了太多遍。她说，新闻里、报告里、法务部的例会里。</p>
都是坏话吧。</p>
都是——不得不认真对待的话。</p>
她没有寒暄的兴趣，目光越过我，扫了一眼村道、滩涂、码头，像在做尽职调查。</p>
我不是来跟你寒暄的。她开门见山，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楚。合作社全部滩涂经营权，沧澜整体收购。</p>
价格——上浮五成，现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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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命给你了——大伯说完这句话，跟我进屋，把一个旧账本拍在桌上。</p>
蓝布包着，边角磨得发白。这上头，是这些年薛彪让我递的话、传的信、收的钱。他说，一笔一笔，我记了小十年的流水。</p>
原先记着，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。</p>
没想到，留成了今天这个。</p>
我翻开。</p>
流水比我想的还细。</p>
某年某月，替薛彪送话给谁，事成谢仪多少；某年某月，村委换届前，替谁挨户递话；某年某月，郑家兄弟收滩，他当白手套分了几成…</p>
…我合上账本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</p>
知道。大伯坐得笔直，我这个人证，能把薛彪拴死，还能往上够一截。</p>
也可能把你搭进去。</p>
搭就搭。他说，婶子走了这几年，我天天夜里做梦，梦见你奶拿拐棍抽我。丫头，人不能把账全留给死后算。</p>
第二天，我陪他去见了林正。</p>
林正听完，只问了一句：沈满仓，你想清楚了？这份材料一交，你就回不了头了。</p>
我想了四十年。大伯说，就差这一晚上，想透了。</p>
污点证人的协议，签了。</p>
按手印的时候，大伯的手稳得不像话。</p>
签完，林正起身，难得地跟他握了握手：沈满仓，人这一辈子，走错过不可怕。怕的是错到底。</p>
大伯咧了咧嘴：警官，我这辈子头一回，有人跟我握手。</p>
林正收笔录前，忽然问了句题外话：沈满仓，当年你抢你兄弟家宅子的时候，想过今天吗？</p>
大伯愣了愣，摇头：没想过。那时候光想着占便宜。</p>
现在呢？</p>
现在想想，便宜占尽的那天，其实最穷。</p>
回来的船上，他一直看着海。</p>
这段话，志强后来才知道。</p>
知道的那天，这小子把自己关屋里半天，出来眼睛通红，就说了句：我爸也有会说人话的时候。</p>
快靠岸时，大伯忽然说：丫头，叔这些年，其实就干成了一件好事。</p>
啥事？</p>
生了志强。他说，那小子行，比我强。</p>
大伯倒戈的消息，捂得很严。</p>
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，尤其没有瞒得过薛彪的墙。</p>
大伯一夜之间不再接薛彪电话，债主钱老虎忽然不上门催债了，薛彪的司机再没在村里出现过。</p>
风向不对，薛彪不是傻子。</p>
三天后，薛彪做了一件事——他亲自登门，来我家。</p>
没带司机，没带随从，一个人，提着一盒茶叶。沈小姐，聊聊？</p>
聊呗。我给他倒了杯井水，尝尝，五八年的老井，甜的。</p>
薛彪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开门见山。沈满仓那个账本，是什么情况？</p>
什么账本？</p>
沈听澜，他皮笑肉不笑，做戏可以，别做过头。老沈那点斤两，我闭着眼都掂得出来。他要是反水，第一个饶不了他的是谁，你想过没有？</p>
你在威胁我大伯？</p>
我在提醒你。薛彪身体前倾，你一个村姑，赢了几场直播、堵了一次停水，就觉得自己能跟资本掰腕子？你知道你对面是谁吗？</p>
知道一点。我说，一个连自己执行经理都护不住的老板，能有多大体面？</p>
薛彪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你少得意。冷库的事，查不出什么。</p>
查不查得出，是警察的事。我说，薛经理，你猜我们为啥隔了这么久才去报案？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你可以说说。</p>
薛彪盯了我十秒，忽然站起来，掸了掸裤腿。不用我说。他说，下周，有人会亲自来告诉你。</p>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，笑容里第一次带了点敬畏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</p>
茶叶盒留下，走了。</p>
阿香从里屋出来：他方才那眼神，跟刀子似的。</p>
刀子不可怕。我说，可怕的是他背后那把还没出鞘的。</p>
我拎起茶叶盒掂了掂，打开一看——盒底压着一张名片，烫金的名字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贺千帆。</p>
沧澜现任总裁，贺家大小姐。</p>
我在前世的财经新闻里见过这个名字，无数遍。</p>
三十三岁执掌千亿集团，人送外号海上冰刀——又冷，又快，见血封喉。</p>
前世这个时候，她还不是青屿的对手。</p>
青屿在她手里，像一粒被顺手碾过的芝麻。</p>
这一世，芝麻成刺了。澜姐，她来干啥？阿香紧张得直搓手，谈判？还是下战书？</p>
来收网吧。我说。咱先收的吗！</p>
咱们收的是证，人家收的是人。我把名片扣在桌上，大伯倒了，薛彪的线断了，法务被三千条意见缠死了，舆情一败涂地。沧澜到了该派大将出马的时候。</p>
当晚我把那盒茶泡了，还别说，是真茶。喝不喝？我问阿香。阿香端起杯子，敌人的茶，格外香。</p>
那咱咋办？</p>
该干嘛干嘛。我说，她是大将，咱是地主。地主家的规矩——先管饭。</p>
三天后，贺千帆的船靠上了青屿码头。</p>
没有车队，没有随从，就她一个人，白西装，船名在背后闪闪发亮。</p>
全村的人都聚在码头看稀罕，窃窃私语。</p>
贺千帆踩着跳板下来，径直走到我面前，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沈听澜？</p>
贺总大驾光临，我说，稀客。</p>
你的名字，我最近听了太多遍。她说，新闻里、报告里、法务部的例会里。</p>
都是坏话吧。</p>
都是——不得不认真对待的话。</p>
她没有寒暄的兴趣，目光越过我，扫了一眼村道、滩涂、码头，像在做尽职调查。</p>
我不是来跟你寒暄的。她开门见山，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楚。合作社全部滩涂经营权，沧澜整体收购。</p>
价格——上浮五成，现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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