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天价橄榄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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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浮五成，现金。</p>
码头上一圈人，鸦雀无声。</p>
我算了一下这个五成：原先一家补十万，现在十五万。</p>
全村一百多户，现金砸下来，几千个万。贺总出手，是真阔。我说。我不做亏本买卖。贺千帆说，青屿的滩值这个价，你们心里清楚。</p>
既然知道值，为什么急着买？</p>
她微微眯眼：价钱谈得拢，就是买卖。谈不拢——她顿了顿，就是消耗。沈听澜，你们村耗得起吗？</p>
耗不耗得起，不归我一个人定。我说，合作社的事，大会定。</p>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我给你三天。三天后，我要一个答案。</p>
船开走了，码头上炸开了锅。五成！上浮五成啊！</p>
十五万现金，白花花的一沓！</p>
我那滩再养十年，也攒不下十五万……</p>
议论声像潮水，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我听得出，这一次，人心真的动了。</p>
之前的低价合同，是明抢，大家同仇敌忾。</p>
现在这个价，是钝刀，割的是每家每户实打实的心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站在院子里数星星，越数越睡不着。</p>
爹推门出来，递给我一件外套。怕了？</p>
不怕。我说，就是难。</p>
难就对了。爹望着海，白给的东西没人动心。动心的，才叫难关。</p>
第二天，最难的一天来了。</p>
先是民宿老板来家里坐了半天，一句话没说，走的时候叹了口气——他的民宿贷款还有六十万没还。</p>
然后是歪嘴叔，半夜蹲在我家院墙外抽烟，被石头逮个正着。叔，你有话进来说。</p>
没啥没啥。歪嘴叔讪讪的，就是……就是睡不着，出来溜达溜达。</p>
溜达到我家墙根下抽烟？</p>
歪嘴叔搓着手，半天憋出一句：丫头，叔家小子上技校，明年学费八千……</p>
钱的事，村里想辙。我说，合作社今年盈利，账上拨一笔助学互助金。你家小子那八千，算头一笔。</p>
这……这哪好意思。</p>
我说，立底线那天不就说了——谁家困难，全村帮。你要真不好意思，明年多打两笼海参还回来。</p>
叔，你那片滩，一年挣四万。</p>
那是往多了说！他急了，海货有大小年！万一……万一明年不行呢？万一后年环评真过了，海真脏了呢？</p>
我看着他，心里又酸又疼。</p>
这才是真正的难处。</p>
不是贪，是怕。</p>
怕风浪，怕年成，怕老了没依靠。叔，你回去。我说，明晚大会，我把账摊开了算，一笔一笔算。算完你要还想签，我头一个不拦你。</p>
歪嘴叔走后，我没立刻进屋。</p>
院里那盏小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，石头抱着账本坐在门槛上，已经把合作社近三年的分红、收成和互助金列成了三栏。</p>
姐，十五万写哪儿？他问。</p>
写在最左边。</p>
那二十年的收成呢？</p>
写在右边，别只写最好的年头，也别只写坏年头。</p>
石头咬着笔头算了半天，忽然抬头：要是把鲍鱼少收的那年也算上，好像还是不止十五万。</p>
所以才要算。我把算盘拉到他面前，人怕的不是听见一个大数，是没时间把后面的数也听完。</p>
爹端着一碗热水出来，看见满桌的纸，没说我们小题大做，只把算盘珠拨回原位：账要让人听明白，不能只赢在嘴上。明晚谁家有难处，就先算谁家的。</p>
石头认真点头，随即又犯了愁：可是我不会算二十年后的鲍鱼。</p>
爹瞥他一眼：不会就别装会。把你会的算清楚，剩下的让海和日子自己作证。</p>
那一夜，算盘珠在桌上响到很晚。</p>
院墙外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慢下来，又悄悄走开。</p>
大家都在等明天，也都在给自己心里的那笔账，找一个落处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最狠的一击来了。</p>
有人往各家信箱里塞了一张纸。</p>
不是沧澜的传单，是一份手抄的——</p>
沈听澜让大家拒签，她自己家三亩滩，早跟研究所签了科研用地，一年旱涝保收。大家被卖了吧？</p>
纸条末尾，还画了个蛇。</p>
阿香拿着纸条冲进来，气得发抖：造谣！这是造谣！</p>
不是造谣。我说，是收买。前半句是假的，最后那个目的是真的——挑拨。</p>
那咋办？</p>
明晚大会，我说，把我的账，也摊开。</p>
当天夜里，全村最难的一夜，祠堂里的汽灯，亮到了后半夜。</p>
合作社大会，一百多户，一户不落。</p>
连大伯都来了，坐在最后一排，头埋得很低。人齐了。我站上条案，今晚就一件事——算账。</p>
算账之前，先验我的账。</p>
爹把家里滩契拍上条案，一页页当众过目。</p>
歪嘴叔凑上去眯眼看了半天，直起腰嘬了嘬牙花子。真没签。丫头，是叔……是叔以小人之心了。</p>
该验。我说，人心这东西，验一次，信十分。</p>
下面，算沧澜的账。我算了三遍。</p>
十五万，买断你二十年。二十年里，你那片滩出鲍鱼、出蚶子、出海参，按五年平均收成，是四十万往上。这还不算子孙接着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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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沧澜的账。三十亿砸下去，图什么？图咱这片海的流场，图这片海底下那个位置。滩一收，海一填，流场一断——</p>
我顿了顿，扫过全场。流场一断，渔场就死。渔场死了，三十亿是沧澜的，饭碗没了，是咱们自己的。</p>
祠堂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有人怕风浪，怕年成。我说，怕，不丢人。</p>
咱打渔的，谁不是把命拴在浪尖上讨生活？</p>
可是家人们，风浪年年有，年成有大有小，海要是死了——那才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。澜丫头，歪嘴叔站起来，声音发紧，你说的这些，叔懂。</p>
可俺就问一句——十五年，二十年后，俺们这辈人走了，滩还在，海还在，俺孙子那辈还能赶海不？</p>
我说，前提是海还活着。</p>
再问一句。民宿老板也开了口，要是环评真通过了呢？填海真干起来了呢？咱拒签，还有用吗？</p>
有用。我说，环评不过，项目就是废纸。</p>
环评过了，还有用海审批、施工许可、海洋督察，一道一道关。</p>
咱手里攥着三千一百条意见、复算模型、水样档案，每一道关，咱都递得上话。</p>
可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，全过了呢？有人小声问。</p>
祠堂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我。</p>
我沉默了几秒，把话放慢了。真到那一步，咱手里还有最后一道关——滩。滩在咱手里一天，他们就得跟咱谈一天。滩要是没了，咱连谈的资格都没了。</p>
家人们，记住一句话。我说，三十亿，是沧澜的。饭碗，是咱们自己的。</p>
这笔账，你们算得比我清。</p>
汽灯响了一声，火苗蹿高了一寸，把满屋的脸照得通红。</p>
爹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，这时起身，把那张造谣纸条要了回去，仔细折好，揣进怀里。爸，你要它干啥？</p>
留着。爹说，下回再有这种纸条，好对笔迹。</p>
满屋又笑成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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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浮五成，现金。</p>
码头上一圈人，鸦雀无声。</p>
我算了一下这个五成：原先一家补十万，现在十五万。</p>
全村一百多户，现金砸下来，几千个万。贺总出手，是真阔。我说。我不做亏本买卖。贺千帆说，青屿的滩值这个价，你们心里清楚。</p>
既然知道值，为什么急着买？</p>
她微微眯眼：价钱谈得拢，就是买卖。谈不拢——她顿了顿，就是消耗。沈听澜，你们村耗得起吗？</p>
耗不耗得起，不归我一个人定。我说，合作社的事，大会定。</p>
她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我给你三天。三天后，我要一个答案。</p>
船开走了，码头上炸开了锅。五成！上浮五成啊！</p>
十五万现金，白花花的一沓！</p>
我那滩再养十年，也攒不下十五万……</p>
议论声像潮水，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我听得出，这一次，人心真的动了。</p>
之前的低价合同，是明抢，大家同仇敌忾。</p>
现在这个价，是钝刀，割的是每家每户实打实的心。</p>
当天夜里，我站在院子里数星星，越数越睡不着。</p>
爹推门出来，递给我一件外套。怕了？</p>
不怕。我说，就是难。</p>
难就对了。爹望着海，白给的东西没人动心。动心的，才叫难关。</p>
第二天，最难的一天来了。</p>
先是民宿老板来家里坐了半天，一句话没说，走的时候叹了口气——他的民宿贷款还有六十万没还。</p>
然后是歪嘴叔，半夜蹲在我家院墙外抽烟，被石头逮个正着。叔，你有话进来说。</p>
没啥没啥。歪嘴叔讪讪的，就是……就是睡不着，出来溜达溜达。</p>
溜达到我家墙根下抽烟？</p>
歪嘴叔搓着手，半天憋出一句：丫头，叔家小子上技校，明年学费八千……</p>
钱的事，村里想辙。我说，合作社今年盈利，账上拨一笔助学互助金。你家小子那八千，算头一笔。</p>
这……这哪好意思。</p>
我说，立底线那天不就说了——谁家困难，全村帮。你要真不好意思，明年多打两笼海参还回来。</p>
叔，你那片滩，一年挣四万。</p>
那是往多了说！他急了，海货有大小年！万一……万一明年不行呢？万一后年环评真过了，海真脏了呢？</p>
我看着他，心里又酸又疼。</p>
这才是真正的难处。</p>
不是贪，是怕。</p>
怕风浪，怕年成，怕老了没依靠。叔，你回去。我说，明晚大会，我把账摊开了算，一笔一笔算。算完你要还想签，我头一个不拦你。</p>
歪嘴叔走后，我没立刻进屋。</p>
院里那盏小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，石头抱着账本坐在门槛上，已经把合作社近三年的分红、收成和互助金列成了三栏。</p>
姐，十五万写哪儿？他问。</p>
写在最左边。</p>
那二十年的收成呢？</p>
写在右边，别只写最好的年头，也别只写坏年头。</p>
石头咬着笔头算了半天，忽然抬头：要是把鲍鱼少收的那年也算上，好像还是不止十五万。</p>
所以才要算。我把算盘拉到他面前，人怕的不是听见一个大数，是没时间把后面的数也听完。</p>
爹端着一碗热水出来，看见满桌的纸，没说我们小题大做，只把算盘珠拨回原位：账要让人听明白，不能只赢在嘴上。明晚谁家有难处，就先算谁家的。</p>
石头认真点头，随即又犯了愁：可是我不会算二十年后的鲍鱼。</p>
爹瞥他一眼：不会就别装会。把你会的算清楚，剩下的让海和日子自己作证。</p>
那一夜，算盘珠在桌上响到很晚。</p>
院墙外偶尔有人经过，脚步慢下来，又悄悄走开。</p>
大家都在等明天，也都在给自己心里的那笔账，找一个落处。</p>
第三天傍晚，最狠的一击来了。</p>
有人往各家信箱里塞了一张纸。</p>
不是沧澜的传单，是一份手抄的——</p>
沈听澜让大家拒签，她自己家三亩滩，早跟研究所签了科研用地，一年旱涝保收。大家被卖了吧？</p>
纸条末尾，还画了个蛇。</p>
阿香拿着纸条冲进来，气得发抖：造谣！这是造谣！</p>
不是造谣。我说，是收买。前半句是假的，最后那个目的是真的——挑拨。</p>
那咋办？</p>
明晚大会，我说，把我的账，也摊开。</p>
当天夜里，全村最难的一夜，祠堂里的汽灯，亮到了后半夜。</p>
合作社大会，一百多户，一户不落。</p>
连大伯都来了，坐在最后一排，头埋得很低。人齐了。我站上条案，今晚就一件事——算账。</p>
算账之前，先验我的账。</p>
爹把家里滩契拍上条案，一页页当众过目。</p>
歪嘴叔凑上去眯眼看了半天，直起腰嘬了嘬牙花子。真没签。丫头，是叔……是叔以小人之心了。</p>
该验。我说，人心这东西，验一次，信十分。</p>
下面，算沧澜的账。我算了三遍。</p>
十五万，买断你二十年。二十年里，你那片滩出鲍鱼、出蚶子、出海参，按五年平均收成，是四十万往上。这还不算子孙接着用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再看沧澜的账。三十亿砸下去，图什么？图咱这片海的流场，图这片海底下那个位置。滩一收，海一填，流场一断——</p>
我顿了顿，扫过全场。流场一断，渔场就死。渔场死了，三十亿是沧澜的，饭碗没了，是咱们自己的。</p>
祠堂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有人怕风浪，怕年成。我说，怕，不丢人。</p>
咱打渔的，谁不是把命拴在浪尖上讨生活？</p>
可是家人们，风浪年年有，年成有大有小，海要是死了——那才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。澜丫头，歪嘴叔站起来，声音发紧，你说的这些，叔懂。</p>
可俺就问一句——十五年，二十年后，俺们这辈人走了，滩还在，海还在，俺孙子那辈还能赶海不？</p>
我说，前提是海还活着。</p>
再问一句。民宿老板也开了口，要是环评真通过了呢？填海真干起来了呢？咱拒签，还有用吗？</p>
有用。我说，环评不过，项目就是废纸。</p>
环评过了，还有用海审批、施工许可、海洋督察，一道一道关。</p>
咱手里攥着三千一百条意见、复算模型、水样档案，每一道关，咱都递得上话。</p>
可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，全过了呢？有人小声问。</p>
祠堂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我。</p>
我沉默了几秒，把话放慢了。真到那一步，咱手里还有最后一道关——滩。滩在咱手里一天，他们就得跟咱谈一天。滩要是没了，咱连谈的资格都没了。</p>
家人们，记住一句话。我说，三十亿，是沧澜的。饭碗，是咱们自己的。</p>
这笔账，你们算得比我清。</p>
汽灯响了一声，火苗蹿高了一寸，把满屋的脸照得通红。</p>
爹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，这时起身，把那张造谣纸条要了回去，仔细折好，揣进怀里。爸，你要它干啥？</p>
留着。爹说，下回再有这种纸条，好对笔迹。</p>
满屋又笑成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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