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环评未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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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股价应声跳水——这七个字，第二天见了报。</p>
财经版头条，标题起得很有水平：《环评未过之后：沧澜的三十亿，还剩多少说服力》。</p>
文中盘点：环评未通过、舆情反转、收滩受阻、股价连跌，沧澜青屿国际度假区项目，正式陷入僵局。第一场大胜。周砚舟在电话里说，而且是程序内赢的，翻不了案。</p>
可我总觉得，赢得太顺。我说。顺，是因为对面还没亲自下场。周砚舟说，前面这些，都是经理层面的较量。薛彪、万经理、法务部——都是打工的。</p>
老板呢？</p>
老板还没出手。他说，你等着吧，输到这个份上，老板该露面了。</p>
老板是谁啊？阿香在旁边插嘴。贺家。周砚舟说，父女俩。</p>
贺千帆不是谈崩了吗？</p>
谈崩的是女儿。他说，还有爹呢。</p>
老板露不露面不知道，村里先热闹起来了。</p>
合作社在晒谷场摆了八桌，全村吃了一顿庆功宴。</p>
阿香开着直播，弹幕刷了三万多条。</p>
七叔公被推到主位，老人家端着米酒，颤颤巍巍站起来，一句话说了三遍：这滩，是俺家四代的滩！</p>
底下轰然叫好。</p>
老魏喝红了脸，拉着我要敬酒：丫头，叔那两条烟的事，你还记仇不？</p>
记啥仇。我说，魏叔，你那一张纸条，顶得上千军万马。</p>
大伯坐在最角落，被人灌了好几杯。</p>
有人起哄：满仓哥，现在你是污点证人了，以后咱村的酒，你可得敬着大家！</p>
大伯站起来，酒碗一举，以前叔混账，欠全村一句对不住。今天这碗酒，叔干了，你们随意！</p>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</p>
酒碗扣在桌上，满场叫好。</p>
歪嘴叔喝高了，搂着老魏直乐：老魏，你手不抖了吧？</p>
不抖了。老魏哈哈一笑，工作回来了，滩也保住了，我抖啥？</p>
那两条烟呢？</p>
“缴公了！给派出所当教材使！”</p>
满桌又是一阵哄笑。</p>
阿香对着镜头压低嗓子：“家人们，看清楚，俺们村庆功，硬的不是菜，是人。”</p>
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“硬”字。</p>
我在喧闹里回头看爹。</p>
爹没喝酒，坐在桌角剥花生，看着满场笑脸，眼神却不在酒桌上。</p>
在他望着的方向，海。</p>
宴席散了，我陪着爹往家走。</p>
夜里的村道安安静静，只有潮声。爸，你晚上一直心不在焉。我说，在想啥？</p>
在想一件事。爹说，评审会赢了，股价跌了，按说对面该消停。可我这几天，总觉得海上不对。</p>
哪儿不对？</p>
爹说，这几天夜里收笼，外海那片，鱼获少得反常。老人们说，大船过境，鱼要躲三天。可这几天的躲法，不像躲大船。</p>
像什么？</p>
像有人在外海下过什么东西。爹说，惊了窝。</p>
我心里一动。</p>
心口礁。</p>
那片海域，一直是我们目光的焦点。</p>
沉船、废料、旧案，全指着那一片。爸，你怀疑外海有动静？</p>
怀疑。爹说，就是没证据。潮水这几天乱，看不清。</p>
要不要咱夜里出去探探？小舟来了精神。不行。爹一口回绝，外海那片，夜里不去。潮乱的时候，老把式都得绕着走。</p>
那我白精神了。</p>
“精神留着。”爹说，“以后有你的仗打。”</p>
小舟撇撇嘴，把一身劲头省下来，蹲到院里帮娘劈柴。</p>
斧头起落，劈得山响。</p>
那是十六岁憋出来的不服气。</p>
我默默记下了。</p>
回到家，娘已经烧好了热水。</p>
一家人围着灯，说起白天的热闹，笑声不断。</p>
夜里十点半，我正要睡，手机连震三下。</p>
第一条，阿香：澜姐睡没？睡了我明早再说。</p>
第二条，周砚舟：今晚别关机。</p>
第三条，一个陌生号码，短信只有一行字。你在机场有人吗？问问你那边的动静。</p>
落款两个字。</p>
潮汐猎人。</p>
我立刻回拨。</p>
打不通。</p>
再打，关机。这算什么？阿香被我叫醒，睡眼惺忪，神神叨叨的。</p>
他不神。我说，但他每次出现，后面都跟着大事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潮汐猎人，到底是谁啊？神出鬼没的。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但他知道得太多。知道得太多的两种人——一种是咱们的朋友，一种是敌人的朋友。</p>
那他是哪种？</p>
“到目前为止，”我说，“是咱的运气。”</p>
“运气能不能商量商量，”阿香打了个寒噤，“别挑半夜送？”</p>
“不能。”我说，“大事，专挑人最松的时候来。”</p>
我拨通周砚舟。你那条今晚别关机，什么意思？</p>
环评评审会的结果，是要报部里的。周砚舟的声音很沉，输成这样，有人脸上挂不住了。我们注意到，这两天，境外往这边飞的航班，查得比平时紧。</p>
查航班干吗？</p>
查人。他说，具体我不能多说。总之，这几天，谁的船都别夜里出海。</p>
周老师，你话里有话。</p>
我话里没话，只有提醒。他说，沈听澜，环评这仗你打赢了。但有些人的规矩是——可以让对手输，不能让对手赢得体面。</p>
你是说，接下来会有人不体面？</p>
“我是说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夜里锁好门。”</p>
“周老师，你这样我很慌。”</p>
“慌就对了。”他说，“慌，说明你把我的话当话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我睡不着，索性把这几天的线索在纸上捋了一遍。</p>
写着写着，笔尖停在了一个地方。</p>
沧澜输在明面上。</p>
可从头到尾，我们只见过薛彪、万经理、法务、贺千帆。</p>
那个真正拍板加三成流速的手，从头到尾，没露过面。</p>
贺深？</p>
贺江？</p>
我在这两个名字上圈了又圈，直到凌晨一点，手机再次震动。</p>
这次是阿香表哥——那个在机场工作的小伙子，深夜发来消息，字打得很急。姐，出怪事了。</p>
今晚有架境外航班落地，下来个穿黑色风衣的老人，行李没几件，气势吓人。</p>
接机的车我认得，是沧澜的接待车。</p>
车接了人，没回市区——</p>
直接开去了海边，心口礁方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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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澜股价应声跳水——这七个字，第二天见了报。</p>
财经版头条，标题起得很有水平：《环评未过之后：沧澜的三十亿，还剩多少说服力》。</p>
文中盘点：环评未通过、舆情反转、收滩受阻、股价连跌，沧澜青屿国际度假区项目，正式陷入僵局。第一场大胜。周砚舟在电话里说，而且是程序内赢的，翻不了案。</p>
可我总觉得，赢得太顺。我说。顺，是因为对面还没亲自下场。周砚舟说，前面这些，都是经理层面的较量。薛彪、万经理、法务部——都是打工的。</p>
老板呢？</p>
老板还没出手。他说，你等着吧，输到这个份上，老板该露面了。</p>
老板是谁啊？阿香在旁边插嘴。贺家。周砚舟说，父女俩。</p>
贺千帆不是谈崩了吗？</p>
谈崩的是女儿。他说，还有爹呢。</p>
老板露不露面不知道，村里先热闹起来了。</p>
合作社在晒谷场摆了八桌，全村吃了一顿庆功宴。</p>
阿香开着直播，弹幕刷了三万多条。</p>
七叔公被推到主位，老人家端着米酒，颤颤巍巍站起来，一句话说了三遍：这滩，是俺家四代的滩！</p>
底下轰然叫好。</p>
老魏喝红了脸，拉着我要敬酒：丫头，叔那两条烟的事，你还记仇不？</p>
记啥仇。我说，魏叔，你那一张纸条，顶得上千军万马。</p>
大伯坐在最角落，被人灌了好几杯。</p>
有人起哄：满仓哥，现在你是污点证人了，以后咱村的酒，你可得敬着大家！</p>
大伯站起来，酒碗一举，以前叔混账，欠全村一句对不住。今天这碗酒，叔干了，你们随意！</p>
他仰头，一饮而尽。</p>
酒碗扣在桌上，满场叫好。</p>
歪嘴叔喝高了，搂着老魏直乐：老魏，你手不抖了吧？</p>
不抖了。老魏哈哈一笑，工作回来了，滩也保住了，我抖啥？</p>
那两条烟呢？</p>
“缴公了！给派出所当教材使！”</p>
满桌又是一阵哄笑。</p>
阿香对着镜头压低嗓子：“家人们，看清楚，俺们村庆功，硬的不是菜，是人。”</p>
弹幕齐刷刷飘过一排“硬”字。</p>
我在喧闹里回头看爹。</p>
爹没喝酒，坐在桌角剥花生，看着满场笑脸，眼神却不在酒桌上。</p>
在他望着的方向，海。</p>
宴席散了，我陪着爹往家走。</p>
夜里的村道安安静静，只有潮声。爸，你晚上一直心不在焉。我说，在想啥？</p>
在想一件事。爹说，评审会赢了，股价跌了，按说对面该消停。可我这几天，总觉得海上不对。</p>
哪儿不对？</p>
爹说，这几天夜里收笼，外海那片，鱼获少得反常。老人们说，大船过境，鱼要躲三天。可这几天的躲法，不像躲大船。</p>
像什么？</p>
像有人在外海下过什么东西。爹说，惊了窝。</p>
我心里一动。</p>
心口礁。</p>
那片海域，一直是我们目光的焦点。</p>
沉船、废料、旧案，全指着那一片。爸，你怀疑外海有动静？</p>
怀疑。爹说，就是没证据。潮水这几天乱，看不清。</p>
要不要咱夜里出去探探？小舟来了精神。不行。爹一口回绝，外海那片，夜里不去。潮乱的时候，老把式都得绕着走。</p>
那我白精神了。</p>
“精神留着。”爹说，“以后有你的仗打。”</p>
小舟撇撇嘴，把一身劲头省下来，蹲到院里帮娘劈柴。</p>
斧头起落，劈得山响。</p>
那是十六岁憋出来的不服气。</p>
我默默记下了。</p>
回到家，娘已经烧好了热水。</p>
一家人围着灯，说起白天的热闹，笑声不断。</p>
夜里十点半，我正要睡，手机连震三下。</p>
第一条，阿香：澜姐睡没？睡了我明早再说。</p>
第二条，周砚舟：今晚别关机。</p>
第三条，一个陌生号码，短信只有一行字。你在机场有人吗？问问你那边的动静。</p>
落款两个字。</p>
潮汐猎人。</p>
我立刻回拨。</p>
打不通。</p>
再打，关机。这算什么？阿香被我叫醒，睡眼惺忪，神神叨叨的。</p>
他不神。我说，但他每次出现，后面都跟着大事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潮汐猎人，到底是谁啊？神出鬼没的。</p>
不知道。我说，但他知道得太多。知道得太多的两种人——一种是咱们的朋友，一种是敌人的朋友。</p>
那他是哪种？</p>
“到目前为止，”我说，“是咱的运气。”</p>
“运气能不能商量商量，”阿香打了个寒噤，“别挑半夜送？”</p>
“不能。”我说，“大事，专挑人最松的时候来。”</p>
我拨通周砚舟。你那条今晚别关机，什么意思？</p>
环评评审会的结果，是要报部里的。周砚舟的声音很沉，输成这样，有人脸上挂不住了。我们注意到，这两天，境外往这边飞的航班，查得比平时紧。</p>
查航班干吗？</p>
查人。他说，具体我不能多说。总之，这几天，谁的船都别夜里出海。</p>
周老师，你话里有话。</p>
我话里没话，只有提醒。他说，沈听澜，环评这仗你打赢了。但有些人的规矩是——可以让对手输，不能让对手赢得体面。</p>
你是说，接下来会有人不体面？</p>
“我是说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夜里锁好门。”</p>
“周老师，你这样我很慌。”</p>
“慌就对了。”他说，“慌，说明你把我的话当话。”</p>
挂了电话，我睡不着，索性把这几天的线索在纸上捋了一遍。</p>
写着写着，笔尖停在了一个地方。</p>
沧澜输在明面上。</p>
可从头到尾，我们只见过薛彪、万经理、法务、贺千帆。</p>
那个真正拍板加三成流速的手，从头到尾，没露过面。</p>
贺深？</p>
贺江？</p>
我在这两个名字上圈了又圈，直到凌晨一点，手机再次震动。</p>
这次是阿香表哥——那个在机场工作的小伙子，深夜发来消息，字打得很急。姐，出怪事了。</p>
今晚有架境外航班落地，下来个穿黑色风衣的老人，行李没几件，气势吓人。</p>
接机的车我认得，是沧澜的接待车。</p>
车接了人，没回市区——</p>
直接开去了海边，心口礁方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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