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风衣老人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黑色风衣老人，接机车，心口礁。</p>
这三个词，看得我睡意全无。</p>
我立刻给表哥回消息：看清长相没？</p>
没敢盯着看。就瞥了一眼——七十来岁，很瘦，背挺得笔直。走路不像七十的人，像常年站甲板上的。</p>
车上几个人？</p>
连司机仨。还有一辆车跟着，车窗贴膜，看不出人。</p>
我把消息转给林正和周砚舟。</p>
娘端着早饭进来，看我们仨脸色凝重：咋了这是，天塌了？</p>
没塌，妈。我说，就是有位大人物来了，咱得避着点。</p>
多大的人物，能让听澜说字？</p>
爹替我答了：能把天掀了的人物。</p>
娘手里的筷子停了停，默默往桌上多摆了一碗粥。</p>
她没问是谁。</p>
娘安神的法子就一个——桌上碗齐了，家里就塌不了。</p>
林正回得快：知道。从落地起，我们就有人跟着。别打草惊蛇，你们只需做一件事——别出海，别靠近心口礁。</p>
周砚舟回得更简短：坐等我电话。</p>
第二天，全村表面风平浪静。</p>
我在家把潮谱翻出来，对着心口礁那页看了半天。</p>
心口礁，因形似心脏得名，退潮时露出礁盘，涨潮时只剩两个尖。</p>
礁盘底下，是老辈人讳莫如深的一片——暗流多，漩涡急。</p>
阿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：那他们上礁干啥？玩命？</p>
心口礁退潮时露出的礁盘上，有个天然的石臼。爹说，老辈人管它叫。在那儿办事，隔着浪，谁也看不见。</p>
也是爹留下的残缺海图上，标记最密的一片。丫头，别看了。爹把潮谱合上，那片水，我年轻时下去过一回，险些没上来。</p>
爸，当年到底沉的什么船？</p>
清朝的运船，官方志书记过一笔。爹说，别的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二十年前，有人惦记它惦记到杀人。</p>
那现在，又有人惦记了。</p>
爹望着窗外，风衣老人这一回来，就是冲它来的。</p>
我们怎么办？</p>
“等。”爹说，“看潮的人，最擅长等。”</p>
“那咱就干等？”</p>
“等不是干坐。”爹说，“等是把潮记熟，把水摸透。</p>
等他露头那天，咱得知道他脚底下踩的是哪块礁。”</p>
等的第三天，周砚舟的电话来了。人摸清了。</p>
贺江。他说，沧澜老董事长贺深的亲弟弟。身份明面上是港澳投资人，实际名下七八家壳公司。深蓝海运的真正船东，就是他。</p>
贺江。</p>
妈祖会第七人。</p>
老教授指认的幕后之人。他这次回国，明面理由是。周砚舟说，祭祖祭到心口礁，这祖先也太能游了。</p>
贺深知道吗？</p>
这也是最微妙的地方。周砚舟压低声音，我们的同志报告，贺深这两天，一次都没露面。既没见弟弟，也没去公司。</p>
躲了？</p>
或者，在等一个合适的场合。周砚舟说，兄弟俩的事，说不清。</p>
第五天夜里，机会来了。</p>
阿香的表哥又发来消息：姐，那辆车今晚又出发了，去心口礁。还有一辆车从市区方向过去——牌照是贺深那辆老红旗。</p>
两家接头的车，一前一后，开向同一片礁。</p>
阿香急得直转圈：“拦不拦？现在拦！”</p>
“拦什么。”我说，“鱼没进网口就收网，惊的是整片海。”</p>
两人要见面！我一骨碌坐起来。</p>
小舟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：我去码头看船！</p>
回来！我一把拽住他，今晚谁的码头都不去，谁的船都不看。人家演戏，咱不添戏份。</p>
沈听澜！周砚舟的电话几乎同时进来，听着——不许去！我们在外围有布控。你现在的任务，就是待在家里！</p>
我就在家。我说，可你们有长焦吗？能拍到脸吗？</p>
他顿了顿，你要干什么？</p>
我在想，我说，他们兄弟俩二十年后第一次碰头，会聊什么。</p>
周砚舟那头沉默了两秒。沈听澜，我最后说一遍——今晚，你只许在家。</p>
在，在。我说，我这不正跟你煲电话粥吗。</p>
那晚，心口礁外海，等来了我们等的东西。</p>
后半夜两点，潮位落到最低。</p>
外围布控的同志回报：两辆车熄火在防火道上，有两组人，踩着退潮的礁盘，摸上了心口礁主礁。</p>
长焦镜头架在对岸山头的暗处。</p>
取景框里，两个老人，并肩站在礁尖上。</p>
一个穿风衣，背挺得笔直。</p>
一个穿深色夹克，佝着背，是贺深。</p>
海浪在他们脚底下炸开，两人谈了很久。</p>
风衣老人几次抬手比划，贺深几次摆手，最后，风衣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进了贺深手里。</p>
贺深低头看着那东西，很久没有动。</p>
阿香在我旁边压着嗓子问：那东西是啥？</p>
“看不清。”我说，“但能让贺深盯着发愣的，不会是红包。”</p>
我盯着定格的画面，心里发沉。</p>
能让贺深那号人发愣的东西，这世上不多。拍下来了？我攥着手机问周砚舟。</p>
拍下来了。他说，隔着三百米，人脸模糊，但身形、站位、动作，全在。这份，够法庭磨一阵子的。</p>
外围的同志没能靠近录音——礁区暗流太险，谁也不敢下去。</p>
林正后来跟我说，其实有一位差点下去了，被周砚舟死死按住。周工说，数据没了可以再跑。人没了，跟谁解释去？</p>
我以为，今晚到此为止。</p>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的手机亮了。</p>
潮汐猎人的短信，附一段音频，时长一分五十九秒。</p>
没有文字说明。</p>
我戴上耳机，按下播放。</p>
先是海浪声，风声，隐约的脚步——是礁石上的实录。</p>
然后，两个声音。</p>
一个苍老些，叹息般：……罢了，罢了，都二十年了。</p>
另一个声音接上来。</p>
那个声音，像刀背刮过骨头，不快，不响，每个字都稳。哥，二十年前能沉一次，二十年后就能再沉一次。</p>
沉船必须消失。</p>
人挡——就清。</p>
一分五十九秒，音频戛然而止。</p>
</p>
黑色风衣老人，接机车，心口礁。</p>
这三个词，看得我睡意全无。</p>
我立刻给表哥回消息：看清长相没？</p>
没敢盯着看。就瞥了一眼——七十来岁，很瘦，背挺得笔直。走路不像七十的人，像常年站甲板上的。</p>
车上几个人？</p>
连司机仨。还有一辆车跟着，车窗贴膜，看不出人。</p>
我把消息转给林正和周砚舟。</p>
娘端着早饭进来，看我们仨脸色凝重：咋了这是，天塌了？</p>
没塌，妈。我说，就是有位大人物来了，咱得避着点。</p>
多大的人物，能让听澜说字？</p>
爹替我答了：能把天掀了的人物。</p>
娘手里的筷子停了停，默默往桌上多摆了一碗粥。</p>
她没问是谁。</p>
娘安神的法子就一个——桌上碗齐了，家里就塌不了。</p>
林正回得快：知道。从落地起，我们就有人跟着。别打草惊蛇，你们只需做一件事——别出海，别靠近心口礁。</p>
周砚舟回得更简短：坐等我电话。</p>
第二天，全村表面风平浪静。</p>
我在家把潮谱翻出来，对着心口礁那页看了半天。</p>
心口礁，因形似心脏得名，退潮时露出礁盘，涨潮时只剩两个尖。</p>
礁盘底下，是老辈人讳莫如深的一片——暗流多，漩涡急。</p>
阿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：那他们上礁干啥？玩命？</p>
心口礁退潮时露出的礁盘上，有个天然的石臼。爹说，老辈人管它叫。在那儿办事，隔着浪，谁也看不见。</p>
也是爹留下的残缺海图上，标记最密的一片。丫头，别看了。爹把潮谱合上，那片水，我年轻时下去过一回，险些没上来。</p>
爸，当年到底沉的什么船？</p>
清朝的运船，官方志书记过一笔。爹说，别的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二十年前，有人惦记它惦记到杀人。</p>
那现在，又有人惦记了。</p>
爹望着窗外，风衣老人这一回来，就是冲它来的。</p>
我们怎么办？</p>
“等。”爹说，“看潮的人，最擅长等。”</p>
“那咱就干等？”</p>
“等不是干坐。”爹说，“等是把潮记熟，把水摸透。</p>
等他露头那天，咱得知道他脚底下踩的是哪块礁。”</p>
等的第三天，周砚舟的电话来了。人摸清了。</p>
贺江。他说，沧澜老董事长贺深的亲弟弟。身份明面上是港澳投资人，实际名下七八家壳公司。深蓝海运的真正船东，就是他。</p>
贺江。</p>
妈祖会第七人。</p>
老教授指认的幕后之人。他这次回国，明面理由是。周砚舟说，祭祖祭到心口礁，这祖先也太能游了。</p>
贺深知道吗？</p>
这也是最微妙的地方。周砚舟压低声音，我们的同志报告，贺深这两天，一次都没露面。既没见弟弟，也没去公司。</p>
躲了？</p>
或者，在等一个合适的场合。周砚舟说，兄弟俩的事，说不清。</p>
第五天夜里，机会来了。</p>
阿香的表哥又发来消息：姐，那辆车今晚又出发了，去心口礁。还有一辆车从市区方向过去——牌照是贺深那辆老红旗。</p>
两家接头的车，一前一后，开向同一片礁。</p>
阿香急得直转圈：“拦不拦？现在拦！”</p>
“拦什么。”我说，“鱼没进网口就收网，惊的是整片海。”</p>
两人要见面！我一骨碌坐起来。</p>
小舟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：我去码头看船！</p>
回来！我一把拽住他，今晚谁的码头都不去，谁的船都不看。人家演戏，咱不添戏份。</p>
沈听澜！周砚舟的电话几乎同时进来，听着——不许去！我们在外围有布控。你现在的任务，就是待在家里！</p>
我就在家。我说，可你们有长焦吗？能拍到脸吗？</p>
他顿了顿，你要干什么？</p>
我在想，我说，他们兄弟俩二十年后第一次碰头，会聊什么。</p>
周砚舟那头沉默了两秒。沈听澜，我最后说一遍——今晚，你只许在家。</p>
在，在。我说，我这不正跟你煲电话粥吗。</p>
那晚，心口礁外海，等来了我们等的东西。</p>
后半夜两点，潮位落到最低。</p>
外围布控的同志回报：两辆车熄火在防火道上，有两组人，踩着退潮的礁盘，摸上了心口礁主礁。</p>
长焦镜头架在对岸山头的暗处。</p>
取景框里，两个老人，并肩站在礁尖上。</p>
一个穿风衣，背挺得笔直。</p>
一个穿深色夹克，佝着背，是贺深。</p>
海浪在他们脚底下炸开，两人谈了很久。</p>
风衣老人几次抬手比划，贺深几次摆手，最后，风衣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进了贺深手里。</p>
贺深低头看着那东西，很久没有动。</p>
阿香在我旁边压着嗓子问：那东西是啥？</p>
“看不清。”我说，“但能让贺深盯着发愣的，不会是红包。”</p>
我盯着定格的画面，心里发沉。</p>
能让贺深那号人发愣的东西，这世上不多。拍下来了？我攥着手机问周砚舟。</p>
拍下来了。他说，隔着三百米，人脸模糊，但身形、站位、动作，全在。这份，够法庭磨一阵子的。</p>
外围的同志没能靠近录音——礁区暗流太险，谁也不敢下去。</p>
林正后来跟我说，其实有一位差点下去了，被周砚舟死死按住。周工说，数据没了可以再跑。人没了，跟谁解释去？</p>
我以为，今晚到此为止。</p>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我的手机亮了。</p>
潮汐猎人的短信，附一段音频，时长一分五十九秒。</p>
没有文字说明。</p>
我戴上耳机，按下播放。</p>
先是海浪声，风声，隐约的脚步——是礁石上的实录。</p>
然后，两个声音。</p>
一个苍老些，叹息般：……罢了，罢了，都二十年了。</p>
另一个声音接上来。</p>
那个声音，像刀背刮过骨头，不快，不响，每个字都稳。哥，二十年前能沉一次，二十年后就能再沉一次。</p>
沉船必须消失。</p>
人挡——就清。</p>
一分五十九秒，音频戛然而止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