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密会录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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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挡——就清。</p>
这四个字在我耳机里，反反复复响了一夜。</p>
天亮之前，我把字的落点，一个个数了出来。</p>
第一，爹。</p>
二十年前，他租船、发现问题、凿船断航。</p>
他是这件事里唯一活着走出来、又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看潮人。</p>
贺江录音里说沉船必须消失——能证明沉船来历的人，第一个就是他。</p>
第二，老教授。</p>
妈祖会最后的知情人。</p>
七人之谜，是他一层层揭开的。</p>
环评评审会上，他坐在专家组席里，是投下不予通过最重的那一票。</p>
老教授那边，我去电话。</p>
老爷子在病房里听完，笑得中气十足：丫头，告诉贺江，我这把老骨头，挡过一回清道夫，不差第二回。</p>
教授，别硬扛。我们来安排。</p>
第三，大伯。</p>
污点证人。</p>
他手上的账本，一页一页，正沿着薛彪往沧澜的骨头上爬。丫头，你一夜没睡？</p>
爹推门进来，看见我趴在桌上，眉头一皱。我把耳机递给他，您听听这个。</p>
爹听完了全程。</p>
一个字没说。</p>
他只是把耳机轻轻放回桌上，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心口发紧的事——</p>
他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上了。</p>
大白天的，拉窗帘。</p>
这个动作，比任何一句话都重。</p>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爹也是这样，听到外海传来大船的汽笛，就去拉窗帘。</p>
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懂了——拉上窗帘，屋里的话，和屋里的人，就都安全了。</p>
音频给林正了吗？</p>
给了，一小时前。</p>
爹转过身，脸上平平静静，丫头，家里的事，按平常过。该直播直播，该出海出海。</p>
您呢？</p>
我啊，爹笑了笑，我去修船。</p>
他拎着工具箱出门，背影跟平常一模一样。</p>
可我看见，他顺手把门后那根顶门杠，挪到了手边能拿到的地方。</p>
娘在灶间烧火，一声没吭。</p>
等爹走远，她才低声问我：丫头，是不是又有事了？</p>
妈，没事。我说，就是陪爸去省城做个体检。</p>
娘看了我一会儿，没戳穿，只说：那把他那件厚褂子带上，省城比咱这儿凉。</p>
天下当妈的，什么都瞒不住，也什么都装作瞒得住。</p>
上午，林正亲自来了村里，带着两个便衣。三位重点保护对象，方案我们排好了。</p>
他在我家堂屋里摊开一张图，你父亲，建议离开青屿一段时间，找个他们摸不着的地方。</p>
换个说法，避一避。林正说，贺江刚刚回国，立足未稳，我们外围有监控。但录音只是孤证，我们还不能动他。这个空档，最危险。</p>
林队，我不躲。爹说。沈潮生，林正的声音沉下来，二十年前你都没躲过去。</p>
屋里静了。</p>
娘的手，一直绞着围裙角。</p>
我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，然后松开，站起来。林队，给我两天。我说，我爸听我的。</p>
林正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点头：两天。</p>
送走林正，我在院里站了很久。</p>
不能让爹知道他要去哪儿、去干吗——他要是知道是躲贺江，十头牛也拉不走。</p>
那就换个由头。</p>
我掏出手机，给镇上的体检中心打电话，约了一个全家福健康套餐，又拜托周砚舟在省城安排了接应。</p>
理由顺理成章：我上过环评新闻，村里几个老人一直念叨让我带爹去做个全套体检。</p>
周砚舟在电话里直叹气：沈听澜，你这剧本，编得比真的还真。</p>
体检是真的，挂号费我都交了。我说，虚虚实实，才好办事。</p>
他说，省城我安排了人，全程跟着。</p>
晚饭桌上，我把单子拍在桌上。爸，妈，后天去省城，做个全套体检。费用合作社报销，就当我这个社长孝敬二老。</p>
好端端检啥身？爹扒着饭。还有个事。我补了一句，研究所请您去做个讲座，讲看潮手艺，给年轻研究员上课。路上顺道。</p>
爹的筷子停了一下。研究所，请我？</p>
请的是青屿最后一位看潮人我说，爸，人家那是正经八百请专家。</p>
爹沉默了一会儿，扒完最后一口饭，说：行，去。</p>
娘在旁边直乐：你爸这辈子，就吃被人正经请这一套。</p>
后天一早，班车点。</p>
爹背着个旧帆布包，娘拎着给周砚舟带的一篓活蛤蜊。</p>
我一路陪着，买了两张票，把二老送上车，千叮咛万嘱咐。</p>
小舟背着包在旁边打幌子，装作一同送行的闲人。姐，就到这儿吧。他小声说，再磨蹭，二伯该起疑了。</p>
我把一包炒好的虾皮塞给他，路上吃。</p>
到了给周老师打电话，他会来接。</p>
知道了，啰嗦。爹摆摆手。</p>
车门快关上的时候，我站在车窗外，忽然鼻子一酸。</p>
二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早晨，爹背着包出海。</p>
这一世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走进那种早晨里去。我隔着车窗喊，到了报平安！</p>
爹看着我，忽然笑了。</p>
车门开了。</p>
他跨下车，站到我跟前，个子不高，影子却把我整个罩住。丫头，他压低声音，你当爸是傻子？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体检是假，讲座是假。爹一字一字说，林队的人前脚走，你后脚就订车票，还让周家小子在省城接应——你当爸看不懂潮，还看不懂你？</p>
爸，我……</p>
你听我一句。爹弯下腰，视线跟我平齐，眼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，丫头，我不躲了。</p>
二十年前他们没能把我怎么样。</p>
凿过一次船的人，还怕第二次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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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挡——就清。</p>
这四个字在我耳机里，反反复复响了一夜。</p>
天亮之前，我把字的落点，一个个数了出来。</p>
第一，爹。</p>
二十年前，他租船、发现问题、凿船断航。</p>
他是这件事里唯一活着走出来、又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看潮人。</p>
贺江录音里说沉船必须消失——能证明沉船来历的人，第一个就是他。</p>
第二，老教授。</p>
妈祖会最后的知情人。</p>
七人之谜，是他一层层揭开的。</p>
环评评审会上，他坐在专家组席里，是投下不予通过最重的那一票。</p>
老教授那边，我去电话。</p>
老爷子在病房里听完，笑得中气十足：丫头，告诉贺江，我这把老骨头，挡过一回清道夫，不差第二回。</p>
教授，别硬扛。我们来安排。</p>
第三，大伯。</p>
污点证人。</p>
他手上的账本，一页一页，正沿着薛彪往沧澜的骨头上爬。丫头，你一夜没睡？</p>
爹推门进来，看见我趴在桌上，眉头一皱。我把耳机递给他，您听听这个。</p>
爹听完了全程。</p>
一个字没说。</p>
他只是把耳机轻轻放回桌上，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心口发紧的事——</p>
他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上了。</p>
大白天的，拉窗帘。</p>
这个动作，比任何一句话都重。</p>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爹也是这样，听到外海传来大船的汽笛，就去拉窗帘。</p>
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懂了——拉上窗帘，屋里的话，和屋里的人，就都安全了。</p>
音频给林正了吗？</p>
给了，一小时前。</p>
爹转过身，脸上平平静静，丫头，家里的事，按平常过。该直播直播，该出海出海。</p>
您呢？</p>
我啊，爹笑了笑，我去修船。</p>
他拎着工具箱出门，背影跟平常一模一样。</p>
可我看见，他顺手把门后那根顶门杠，挪到了手边能拿到的地方。</p>
娘在灶间烧火，一声没吭。</p>
等爹走远，她才低声问我：丫头，是不是又有事了？</p>
妈，没事。我说，就是陪爸去省城做个体检。</p>
娘看了我一会儿，没戳穿，只说：那把他那件厚褂子带上，省城比咱这儿凉。</p>
天下当妈的，什么都瞒不住，也什么都装作瞒得住。</p>
上午，林正亲自来了村里，带着两个便衣。三位重点保护对象，方案我们排好了。</p>
他在我家堂屋里摊开一张图，你父亲，建议离开青屿一段时间，找个他们摸不着的地方。</p>
换个说法，避一避。林正说，贺江刚刚回国，立足未稳，我们外围有监控。但录音只是孤证，我们还不能动他。这个空档，最危险。</p>
林队，我不躲。爹说。沈潮生，林正的声音沉下来，二十年前你都没躲过去。</p>
屋里静了。</p>
娘的手，一直绞着围裙角。</p>
我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，然后松开，站起来。林队，给我两天。我说，我爸听我的。</p>
林正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点头：两天。</p>
送走林正，我在院里站了很久。</p>
不能让爹知道他要去哪儿、去干吗——他要是知道是躲贺江，十头牛也拉不走。</p>
那就换个由头。</p>
我掏出手机，给镇上的体检中心打电话，约了一个全家福健康套餐，又拜托周砚舟在省城安排了接应。</p>
理由顺理成章：我上过环评新闻，村里几个老人一直念叨让我带爹去做个全套体检。</p>
周砚舟在电话里直叹气：沈听澜，你这剧本，编得比真的还真。</p>
体检是真的，挂号费我都交了。我说，虚虚实实，才好办事。</p>
他说，省城我安排了人，全程跟着。</p>
晚饭桌上，我把单子拍在桌上。爸，妈，后天去省城，做个全套体检。费用合作社报销，就当我这个社长孝敬二老。</p>
好端端检啥身？爹扒着饭。还有个事。我补了一句，研究所请您去做个讲座，讲看潮手艺，给年轻研究员上课。路上顺道。</p>
爹的筷子停了一下。研究所，请我？</p>
请的是青屿最后一位看潮人我说，爸，人家那是正经八百请专家。</p>
爹沉默了一会儿，扒完最后一口饭，说：行，去。</p>
娘在旁边直乐：你爸这辈子，就吃被人正经请这一套。</p>
后天一早，班车点。</p>
爹背着个旧帆布包，娘拎着给周砚舟带的一篓活蛤蜊。</p>
我一路陪着，买了两张票，把二老送上车，千叮咛万嘱咐。</p>
小舟背着包在旁边打幌子，装作一同送行的闲人。姐，就到这儿吧。他小声说，再磨蹭，二伯该起疑了。</p>
我把一包炒好的虾皮塞给他，路上吃。</p>
到了给周老师打电话，他会来接。</p>
知道了，啰嗦。爹摆摆手。</p>
车门快关上的时候，我站在车窗外，忽然鼻子一酸。</p>
二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早晨，爹背着包出海。</p>
这一世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走进那种早晨里去。我隔着车窗喊，到了报平安！</p>
爹看着我，忽然笑了。</p>
车门开了。</p>
他跨下车，站到我跟前，个子不高，影子却把我整个罩住。丫头，他压低声音，你当爸是傻子？</p>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体检是假，讲座是假。爹一字一字说，林队的人前脚走，你后脚就订车票，还让周家小子在省城接应——你当爸看不懂潮，还看不懂你？</p>
爸，我……</p>
你听我一句。爹弯下腰，视线跟我平齐，眼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，丫头，我不躲了。</p>
二十年前他们没能把我怎么样。</p>
凿过一次船的人，还怕第二次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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