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三根肋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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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道疤。</p>
二十年的沉默，今晚有了形状。</p>
我伸手想碰一下，又缩回来，最后只是攥住了爹的手。疼吗？我问完就后悔了。</p>
二十年了，还问疼不疼。早不疼了。爹把手抽回去，替娘把灶上端来的鱼汤推到我面前，天阴的时候，有点酸。</p>
就这三个人动的手？</p>
三个人，进来三个。爹说，动手的是两个，为首那个，从头到尾没沾我一指头。他坐在门槛上，慢慢地抽烟，看着我被打。</p>
他没说话？</p>
说了一句。爹望着灯，打完了，他说——潮生，你是聪明人，聪明人知道，海里的事，海里了。</p>
这人是谁？</p>
不知道。爹摇头，但我记了他的声音。二十年了，我在梦里听了二十年。</p>
您跟他提过吗，老教授？贺深？</p>
提过。爹说，老教授听完，半天没言语，最后就说了一句——那不是妈祖会的人，那是海上请来的清道夫</p>
清道夫。</p>
153章窗台那个42码右脚外八的鞋印，一下子压回我心头。爸，清道夫还活着。我说，换了新人，上个月还进过咱家。</p>
我知道。爹说，鞋印的事，小舟跟我说了。</p>
那您还敢说不躲？</p>
就是不敢，才更不能躲。爹说，丫头，躲，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背后是你妈和你，我一个打鱼的，扛不起。现在不一样了。</p>
现在有啥不一样？</p>
现在背后有你。爹看着我，笑了，我这闺女，连贺千帆都敢跟她谈判。我躲什么？</p>
我鼻子一酸，别过脸去。</p>
娘在旁边抹了把眼睛，嘴上却骂：“爷俩，半夜三更，说这些腌臜事，鱼汤都要凉了。”</p>
骂归骂，手底下把鱼汤一碗一碗盛得满当当。</p>
这家人心疼人，从来不用嘴。我端起碗，喝了这碗汤，我还有事跟您二老商量。</p>
啥事？</p>
爸要是不躲，咱们就不能干等着人来。我说，得请君入瓮。</p>
入瓮？爹皱眉，瓮在哪儿？</p>
瓮就是咱家。我说，林队说了，录音是孤证，动不了贺江。薛彪那边，指令线咬得死死的。咱们需要一个让清道夫自己撞上来的口子。</p>
怎么撞？</p>
钓鱼。我说，放一个饵，让他们非来不可的饵。</p>
什么饵能让他们动心？娘在旁边插了一句。潮谱。我说，完整版潮谱和沉船的精确坐标。这两样，是贺江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</p>
爹的眉毛拧成了疙瘩：真潮谱不能露。</p>
当然不能露。我说，露出去的是，不是真东西。消息说——完整版潮谱和沉船坐标，锁在我房间的保险柜里。</p>
保险柜呢？娘问。买一个真的柜子，锁一份假东西。我说，柜子、坐标，都做成真的样子。等他们来撬——</p>
林正的人在外面收网。爹接过话头。我说，“瓮中捉鳖。爸，这一仗要是成了，咱就不是躲了。”</p>
“成了呢？”小舟凑过来。</p>
“成了，咱家的门，夜里不用上双锁。”</p>
“那要是没成？”</p>
“没成就再来一回。”我说，“瓮又不会跑。”</p>
爹沉默了很久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堂屋正中那面墙前。</p>
墙上挂着爷爷传下来的那幅老木框，框里是半部《青屿潮谱》。我爹说过一句话。爹背对着我说，看潮人的潮谱，是拿来看海的，不是拿来当鱼饵的。</p>
我心一紧。但他还说了一句。爹转过身，潮谱护的是这片海。要是有人拿这片海当买卖，那就——让潮谱也出回手。</p>
他点头了。我说，您可想好了，这一步走出去，就是把沈家跟贺江没完写在脸上。</p>
二十年前就写在脸上了。爹说，他们打折我三根肋骨那天，就写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分头布置。</p>
第一路，小舟去镇上，现款提一台二手保险柜，要旧牌子、老样式，看着像家里用了很多年的。</p>
第二路，阿香去县里复印社，做两样东西：一份潮谱誊抄本，一张心口礁沉船坐标图。</p>
图是照着爹那份记号全错的旧图临的，临得越像越好。</p>
第三路，我自己，去放消息。</p>
消息不能从咱嘴里出，得从最不该泄露的人嘴里出。</p>
我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村口小卖部老板，156章里第一家签字、手抖个不停的那位。</p>
他跟沧澜的收购队一直藕断丝连，是个现成的传声筒。</p>
我拎了两斤虾皮登门，闲聊了半天，临走了一句。叔，跟您透个底，别外传。</p>
我说，我爸年纪大了，怕自己有个万一，把潮谱完整版和沉船坐标，重新誊了一份，连图，锁在我屋里保险柜了。</p>
保险柜？他眼睛一亮。嗯，我这人睡觉沉，钥匙总丢。我叹口气，我爸说，放我屋里最稳妥。</p>
“这等大事，我肯定不外传。”他拍着胸脯。</p>
胸脯拍得震天响。</p>
阿香在巷口接我，撇撇嘴：“澜姐，这号人，胸脯越响，腿越快。”</p>
“要的就是他腿快。”</p>
我笑着出门，走出五十米，回头——</p>
他已经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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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，我把布控图发给林正：柜子的位置、房间的格局、屋外的死角，一一标清。</p>
林正回了一句：瓮已砌好，就等鳖来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志强的短消息进来，只有三个字：</p>
鱼闻味了。</p>
布置到第三路的时候，还有个小插曲。</p>
大伯听说了放饵的事，拎着一兜橘子上门，进门就嚷：丫头，我反对！</p>
反对啥？</p>
拿潮谱当饵，那是沈家的命根子！大伯把橘子往桌上一墩，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，饵丢了咋办？</p>
大伯，我说，丢的是假的，锁的是假的，连潮谱都是打印店两块钱一张的誊抄本。</p>
那也不能丢！他梗着脖子，丢假的下回就敢丢真的！贼这个东西，喂一口，跟喂十口没区别！</p>
我愣了一下，忽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。那依您咋办？</p>
依我？大伯眼睛一亮，往门口一指，加一道岗。我搬你们家客房住几天，夜里我给你们守楼梯。贼来了，我一声吼，半个村都得起来！</p>
您那嗓子，小舟在旁边小声说，贼没吓着，先把爸吓着。</p>
去去去！大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</p>
最后是爹拍的板：让他住。</p>
为啥？我们都愣了。贼要是来了，第一个扑上去的，得是沈家自己人。爹说，外人守门，守的是差事。自己人守门，守的是家。</p>
大伯的眼圈，唰地就红了。</p>
他扭头假装看橘子，看了很久。</p>
“橘子又没长眼睛，看啥。”小舟嘀咕。</p>
这回没人拍他后脑勺。</p>
大伯自己抬手，抹了把脸。</p>
送他出门，夜里的村道安安静静。</p>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志强的短消息进来，只有三个字：</p>
鱼闻味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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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道疤。</p>
二十年的沉默，今晚有了形状。</p>
我伸手想碰一下，又缩回来，最后只是攥住了爹的手。疼吗？我问完就后悔了。</p>
二十年了，还问疼不疼。早不疼了。爹把手抽回去，替娘把灶上端来的鱼汤推到我面前，天阴的时候，有点酸。</p>
就这三个人动的手？</p>
三个人，进来三个。爹说，动手的是两个，为首那个，从头到尾没沾我一指头。他坐在门槛上，慢慢地抽烟，看着我被打。</p>
他没说话？</p>
说了一句。爹望着灯，打完了，他说——潮生，你是聪明人，聪明人知道，海里的事，海里了。</p>
这人是谁？</p>
不知道。爹摇头，但我记了他的声音。二十年了，我在梦里听了二十年。</p>
您跟他提过吗，老教授？贺深？</p>
提过。爹说，老教授听完，半天没言语，最后就说了一句——那不是妈祖会的人，那是海上请来的清道夫</p>
清道夫。</p>
153章窗台那个42码右脚外八的鞋印，一下子压回我心头。爸，清道夫还活着。我说，换了新人，上个月还进过咱家。</p>
我知道。爹说，鞋印的事，小舟跟我说了。</p>
那您还敢说不躲？</p>
就是不敢，才更不能躲。爹说，丫头，躲，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背后是你妈和你，我一个打鱼的，扛不起。现在不一样了。</p>
现在有啥不一样？</p>
现在背后有你。爹看着我，笑了，我这闺女，连贺千帆都敢跟她谈判。我躲什么？</p>
我鼻子一酸，别过脸去。</p>
娘在旁边抹了把眼睛，嘴上却骂：“爷俩，半夜三更，说这些腌臜事，鱼汤都要凉了。”</p>
骂归骂，手底下把鱼汤一碗一碗盛得满当当。</p>
这家人心疼人，从来不用嘴。我端起碗，喝了这碗汤，我还有事跟您二老商量。</p>
啥事？</p>
爸要是不躲，咱们就不能干等着人来。我说，得请君入瓮。</p>
入瓮？爹皱眉，瓮在哪儿？</p>
瓮就是咱家。我说，林队说了，录音是孤证，动不了贺江。薛彪那边，指令线咬得死死的。咱们需要一个让清道夫自己撞上来的口子。</p>
怎么撞？</p>
钓鱼。我说，放一个饵，让他们非来不可的饵。</p>
什么饵能让他们动心？娘在旁边插了一句。潮谱。我说，完整版潮谱和沉船的精确坐标。这两样，是贺江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</p>
爹的眉毛拧成了疙瘩：真潮谱不能露。</p>
当然不能露。我说，露出去的是，不是真东西。消息说——完整版潮谱和沉船坐标，锁在我房间的保险柜里。</p>
保险柜呢？娘问。买一个真的柜子，锁一份假东西。我说，柜子、坐标，都做成真的样子。等他们来撬——</p>
林正的人在外面收网。爹接过话头。我说，“瓮中捉鳖。爸，这一仗要是成了，咱就不是躲了。”</p>
“成了呢？”小舟凑过来。</p>
“成了，咱家的门，夜里不用上双锁。”</p>
“那要是没成？”</p>
“没成就再来一回。”我说，“瓮又不会跑。”</p>
爹沉默了很久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堂屋正中那面墙前。</p>
墙上挂着爷爷传下来的那幅老木框，框里是半部《青屿潮谱》。我爹说过一句话。爹背对着我说，看潮人的潮谱，是拿来看海的，不是拿来当鱼饵的。</p>
我心一紧。但他还说了一句。爹转过身，潮谱护的是这片海。要是有人拿这片海当买卖，那就——让潮谱也出回手。</p>
他点头了。我说，您可想好了，这一步走出去，就是把沈家跟贺江没完写在脸上。</p>
二十年前就写在脸上了。爹说，他们打折我三根肋骨那天，就写了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分头布置。</p>
第一路，小舟去镇上，现款提一台二手保险柜，要旧牌子、老样式，看着像家里用了很多年的。</p>
第二路，阿香去县里复印社，做两样东西：一份潮谱誊抄本，一张心口礁沉船坐标图。</p>
图是照着爹那份记号全错的旧图临的，临得越像越好。</p>
第三路，我自己，去放消息。</p>
消息不能从咱嘴里出，得从最不该泄露的人嘴里出。</p>
我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村口小卖部老板，156章里第一家签字、手抖个不停的那位。</p>
他跟沧澜的收购队一直藕断丝连，是个现成的传声筒。</p>
我拎了两斤虾皮登门，闲聊了半天，临走了一句。叔，跟您透个底，别外传。</p>
我说，我爸年纪大了，怕自己有个万一，把潮谱完整版和沉船坐标，重新誊了一份，连图，锁在我屋里保险柜了。</p>
保险柜？他眼睛一亮。嗯，我这人睡觉沉，钥匙总丢。我叹口气，我爸说，放我屋里最稳妥。</p>
“这等大事，我肯定不外传。”他拍着胸脯。</p>
胸脯拍得震天响。</p>
阿香在巷口接我，撇撇嘴：“澜姐，这号人，胸脯越响，腿越快。”</p>
“要的就是他腿快。”</p>
我笑着出门，走出五十米，回头——</p>
他已经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当晚，我把布控图发给林正：柜子的位置、房间的格局、屋外的死角，一一标清。</p>
林正回了一句：瓮已砌好，就等鳖来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志强的短消息进来，只有三个字：</p>
鱼闻味了。</p>
布置到第三路的时候，还有个小插曲。</p>
大伯听说了放饵的事，拎着一兜橘子上门，进门就嚷：丫头，我反对！</p>
反对啥？</p>
拿潮谱当饵，那是沈家的命根子！大伯把橘子往桌上一墩，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，饵丢了咋办？</p>
大伯，我说，丢的是假的，锁的是假的，连潮谱都是打印店两块钱一张的誊抄本。</p>
那也不能丢！他梗着脖子，丢假的下回就敢丢真的！贼这个东西，喂一口，跟喂十口没区别！</p>
我愣了一下，忽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。那依您咋办？</p>
依我？大伯眼睛一亮，往门口一指，加一道岗。我搬你们家客房住几天，夜里我给你们守楼梯。贼来了，我一声吼，半个村都得起来！</p>
您那嗓子，小舟在旁边小声说，贼没吓着，先把爸吓着。</p>
去去去！大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。</p>
最后是爹拍的板：让他住。</p>
为啥？我们都愣了。贼要是来了，第一个扑上去的，得是沈家自己人。爹说，外人守门，守的是差事。自己人守门，守的是家。</p>
大伯的眼圈，唰地就红了。</p>
他扭头假装看橘子，看了很久。</p>
“橘子又没长眼睛，看啥。”小舟嘀咕。</p>
这回没人拍他后脑勺。</p>
大伯自己抬手，抹了把脸。</p>
送他出门，夜里的村道安安静静。</p>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/p>
志强的短消息进来，只有三个字：</p>
鱼闻味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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