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第二层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机房里，十几个人围着一面屏幕，鸦雀无声。</p>
浅剖影像上，青屿一号的主船体横卧在泥里，像一条沉睡的鱼。</p>
而鱼底下，泥线以下两米多深，还卧着另一层东西。</p>
几十个整齐的矩形回波，一块一块，排得像码进仓里的货。金属反射率，强回波。</p>
物探工程师嗓子发干，规则几何体，尺寸高度一致，目测每只长两米四，宽一米二，边缘带吊耳状凸起。数量？唐领队问。成像范围内，四十三只。</p>
边缘被泥掩着，实际只多不少。什么时候沉下去的？从覆盖的淤积层推——工程师放大图层，表层沉积二十年上下。</p>
也就是说，它们落底的时间，比这条清代沉船，晚了将近三百年。屋里静了两秒。周砚舟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不是沉船年代的。</p>
是后来的人，放到沉船底下的。</p>
放到船底下？小蒋瞪眼，谁家的船会往自己底下压东西？</p>
不是船压了它们。周砚舟盯着屏幕，一字一句，是有人借这条船，把东西藏在了它底下。</p>
这位置选得，我服了。物探工程师苦笑，声呐扫到船就停，磁力仪一响全算沉船铁件。三百年老船，当了二十年的烟幕弹。</p>
唐领队当场下了两条死命令。第一，数据封存，只走专案组和文物部门的密件通道，一个字节都不许外流。</p>
第二，明天起，作业海域外围警戒扩到一海里，无证船只靠近，直接上报海警。林正接过话：警戒船我来配。</p>
另外我提个醒——消息走漏得越晚越好。</p>
箱子在海底锈了二十年，不差这几天。</p>
可要是有人提前知道了，动了什么手脚，就麻烦了。</p>
明白。</p>
散会时，小蒋还盯着屏幕发怔。想什么呢？</p>
我在想，他说，当年沉箱子的人，怎么算得这么精。连我们今天扫出来的图，都在替他遮着。</p>
周砚舟把声呐图存了三份，一份给林正，一份给文物部门，一份加密备份。还有一份呢？</p>
小蒋问。在我脑子里。周砚舟敲了敲太阳穴，要紧的事，纸会丢，脑子丢不了。</p>
林正临走前，把警戒方案留在了桌上：白天明哨，夜里暗哨，岛外一圈，岛内一层。从今天起，他说，这片海，两头都有人守。</p>
小蒋把这句话，一笔一画记进了值班日志。</p>
那一页的页眉，他添了四个字：专人负责。</p>
声呐图传到我爹手里的时候，他正在船棚底下刨船板。</p>
他只看了一眼，刨子就停了。四十三只。他把图纸凑到灯下，手指点着那排矩形，两米四，一米二，带吊耳。跟当年清单上的尺寸，一个模子。</p>
爹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吓人。1998年那船，我卸过一半。他说，铁皮箱，灌了配重，四角焊吊耳，一箱死沉。他们当着我的面往舱里装，说是填海料。</p>
我轻声问，当年他们把废料沉在哪，您知道吗？</p>
只知道个范围。爹说，沉的时候，海面上飘着那艘工程船的灯，我认得，白天挂着考古勘探的牌子。</p>
我那时候以为，他们是借夜色。</p>
现在明白了？我看着那张声呐图。明白了。爹说，他们不是借夜色，是借船。谁会去查一条考古船底下掉下去的东西？</p>
我接过话：而这条三百岁的沉船，又是天下最硬的掩护。所有仪器扫到它，都只会说两个字——文物。</p>
爹点头，把图纸轻轻放在刨好的船板上，像放一件易碎品。丫头，他说，他们把脏东西压在老祖宗船上。这一手，损到底了。</p>
当晚，项目组紧急碰头，林正也赶来了。</p>
我把知道的那笔账，摊在桌上。诸位，我说一笔海里的旧账。我说，这些年，这片海的渔场是在悄悄变荒的。</p>
鲍鱼绝苗，礁盘发黑，病根一直查不出来。</p>
老辈渔民私下嘀咕了几十年——说这海里，沉过不该沉的东西。</p>
现在，东西找到了。我指着屏幕，四十三只，就在船底下。</p>
铁皮灌浆的箱子，在海里泡二十年，是极限。</p>
往后每一年，锈蚀都在加量。</p>
这话不是吓唬人。</p>
村里最老的一辈渔民，这些年一直在嘀咕。</p>
七旬的顺公爹，拄着拐来找我，坐下就叹气。丫头，我年轻那会儿，屿外礁盘的鲍鱼，一潮能捡半篓。老人说，后来一年不如一年。</p>
苗不下去了，石头缝发黑，摸上来一股怪味。</p>
大伙儿都说是海变了脾气。</p>
不是脾气。我说，是病根，这两天找到了。</p>
老人愣了半天，抬手抹了把脸。那……还能治吗？</p>
我说，病根挖出来，就能治。顺公爹，往后你在滩头看到生面孔，或者闻到怪味的船，随时跟我说。</p>
老人拐棍一顿，我这双老眼，别的看不清，看船，一认一个准。</p>
老人走后，爹在门口站着，半天没动。</p>
顺公说的那股怪味，我年轻时候也闻到过一回。爹说，在心口礁外海，退大潮的夜里。那时候不懂，只当是海腥。</p>
现在懂了。</p>
懂了。爹的声音沉下去，咱们闻了二十年的怪味，原来一直把病根，睡在眼皮底下。</p>
它们已经在漏，只是漏得慢。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唐领队的脸沉下来：那这仗难打了。</p>
考古要起吊清理，起吊必然扰动。</p>
可谁敢碰那层箱子？</p>
屋里没人接话。</p>
周砚舟在白板上画了一道横线，横线上一条船，横线下一排格子。船在上，箱在下，考古动船，就要从箱子头上过。</p>
他把笔一放。都看清了吧。这条船在那儿趴了三百年，最后二十年，被人当成盖子使。</p>
沉船，是废料群的。捞船，就是开盖。</p>
</p>
机房里，十几个人围着一面屏幕，鸦雀无声。</p>
浅剖影像上，青屿一号的主船体横卧在泥里，像一条沉睡的鱼。</p>
而鱼底下，泥线以下两米多深，还卧着另一层东西。</p>
几十个整齐的矩形回波，一块一块，排得像码进仓里的货。金属反射率，强回波。</p>
物探工程师嗓子发干，规则几何体，尺寸高度一致，目测每只长两米四，宽一米二，边缘带吊耳状凸起。数量？唐领队问。成像范围内，四十三只。</p>
边缘被泥掩着，实际只多不少。什么时候沉下去的？从覆盖的淤积层推——工程师放大图层，表层沉积二十年上下。</p>
也就是说，它们落底的时间，比这条清代沉船，晚了将近三百年。屋里静了两秒。周砚舟开口了，声音很平：不是沉船年代的。</p>
是后来的人，放到沉船底下的。</p>
放到船底下？小蒋瞪眼，谁家的船会往自己底下压东西？</p>
不是船压了它们。周砚舟盯着屏幕，一字一句，是有人借这条船，把东西藏在了它底下。</p>
这位置选得，我服了。物探工程师苦笑，声呐扫到船就停，磁力仪一响全算沉船铁件。三百年老船，当了二十年的烟幕弹。</p>
唐领队当场下了两条死命令。第一，数据封存，只走专案组和文物部门的密件通道，一个字节都不许外流。</p>
第二，明天起，作业海域外围警戒扩到一海里，无证船只靠近，直接上报海警。林正接过话：警戒船我来配。</p>
另外我提个醒——消息走漏得越晚越好。</p>
箱子在海底锈了二十年，不差这几天。</p>
可要是有人提前知道了，动了什么手脚，就麻烦了。</p>
明白。</p>
散会时，小蒋还盯着屏幕发怔。想什么呢？</p>
我在想，他说，当年沉箱子的人，怎么算得这么精。连我们今天扫出来的图，都在替他遮着。</p>
周砚舟把声呐图存了三份，一份给林正，一份给文物部门，一份加密备份。还有一份呢？</p>
小蒋问。在我脑子里。周砚舟敲了敲太阳穴，要紧的事，纸会丢，脑子丢不了。</p>
林正临走前，把警戒方案留在了桌上：白天明哨，夜里暗哨，岛外一圈，岛内一层。从今天起，他说，这片海，两头都有人守。</p>
小蒋把这句话，一笔一画记进了值班日志。</p>
那一页的页眉，他添了四个字：专人负责。</p>
声呐图传到我爹手里的时候，他正在船棚底下刨船板。</p>
他只看了一眼，刨子就停了。四十三只。他把图纸凑到灯下，手指点着那排矩形，两米四，一米二，带吊耳。跟当年清单上的尺寸，一个模子。</p>
爹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吓人。1998年那船，我卸过一半。他说，铁皮箱，灌了配重，四角焊吊耳，一箱死沉。他们当着我的面往舱里装，说是填海料。</p>
我轻声问，当年他们把废料沉在哪，您知道吗？</p>
只知道个范围。爹说，沉的时候，海面上飘着那艘工程船的灯，我认得，白天挂着考古勘探的牌子。</p>
我那时候以为，他们是借夜色。</p>
现在明白了？我看着那张声呐图。明白了。爹说，他们不是借夜色，是借船。谁会去查一条考古船底下掉下去的东西？</p>
我接过话：而这条三百岁的沉船，又是天下最硬的掩护。所有仪器扫到它，都只会说两个字——文物。</p>
爹点头，把图纸轻轻放在刨好的船板上，像放一件易碎品。丫头，他说，他们把脏东西压在老祖宗船上。这一手，损到底了。</p>
当晚，项目组紧急碰头，林正也赶来了。</p>
我把知道的那笔账，摊在桌上。诸位，我说一笔海里的旧账。我说，这些年，这片海的渔场是在悄悄变荒的。</p>
鲍鱼绝苗，礁盘发黑，病根一直查不出来。</p>
老辈渔民私下嘀咕了几十年——说这海里，沉过不该沉的东西。</p>
现在，东西找到了。我指着屏幕，四十三只，就在船底下。</p>
铁皮灌浆的箱子，在海里泡二十年，是极限。</p>
往后每一年，锈蚀都在加量。</p>
这话不是吓唬人。</p>
村里最老的一辈渔民，这些年一直在嘀咕。</p>
七旬的顺公爹，拄着拐来找我，坐下就叹气。丫头，我年轻那会儿，屿外礁盘的鲍鱼，一潮能捡半篓。老人说，后来一年不如一年。</p>
苗不下去了，石头缝发黑，摸上来一股怪味。</p>
大伙儿都说是海变了脾气。</p>
不是脾气。我说，是病根，这两天找到了。</p>
老人愣了半天，抬手抹了把脸。那……还能治吗？</p>
我说，病根挖出来，就能治。顺公爹，往后你在滩头看到生面孔，或者闻到怪味的船，随时跟我说。</p>
老人拐棍一顿，我这双老眼，别的看不清，看船，一认一个准。</p>
老人走后，爹在门口站着，半天没动。</p>
顺公说的那股怪味，我年轻时候也闻到过一回。爹说，在心口礁外海，退大潮的夜里。那时候不懂，只当是海腥。</p>
现在懂了。</p>
懂了。爹的声音沉下去，咱们闻了二十年的怪味，原来一直把病根，睡在眼皮底下。</p>
它们已经在漏，只是漏得慢。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唐领队的脸沉下来：那这仗难打了。</p>
考古要起吊清理，起吊必然扰动。</p>
可谁敢碰那层箱子？</p>
屋里没人接话。</p>
周砚舟在白板上画了一道横线，横线上一条船，横线下一排格子。船在上，箱在下，考古动船，就要从箱子头上过。</p>
他把笔一放。都看清了吧。这条船在那儿趴了三百年，最后二十年，被人当成盖子使。</p>
沉船，是废料群的。捞船，就是开盖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