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国家队进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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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天上午，青屿码头。</p>
全村人天不亮就挤上了堤坝，跟等远洋归帆似的。</p>
石头五点就把烤肠摊支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，还插了块纸牌：考古队八折，记者白吃。</p>
石头，哪来的记者？我问他。马上就有了！他特别笃定。</p>
九点五十，海平线上冒出三个白点。</p>
十点半，船队进了锚地——作业母船向洋号居中，拖轮和警戒船一左一右，船身上水下考古四个白字，被太阳照得晃眼。来了来了！阿香举着手机满堤坝跑，直播间瞬间涌入几万人。</p>
家人们看到没有，这就是国家队！三条船！</p>
弹幕刷得飞起：</p>
向洋号！这名字起得好，向海图强！</p>
别人看船，我看甲板。那设备，我攒三年工资也买不起一根缆。</p>
注意看，这个村子叫青屿，村里的烤肠摊已经备战两百米。</p>
果然，中午前，两辆媒体车顺着新修的环岛路开进了村。</p>
石头冲上去，真给记者递了烤肠。</p>
周砚舟一早就在码头调度，嗓子哑了半边。泊位、淡水、油料补给，全按作业船标准来的。他指着堤坝下的缆桩，就一个要求，锚地三百米内，渔船一律让行。</p>
没问题。我说，我让志强带巡逻队，两头各守一条船，昼夜轮值。</p>
二叔听说了，主动把自家那条最快的小快艇贡献出来，当联络船。国家的事，用我一条船，值！他拍着船帮，谁敢往锚地里乱闯，我第一个拦！</p>
二叔，阿香提醒，人家是考古队，不是走私船。</p>
考古队更得让！二叔理直气壮，那是替老祖宗干活的船！</p>
白吃白吃！他嗓门比记者还大，采访的时候，麻烦多拍拍我们村的滩涂！</p>
带队下船的，是个五十五六岁的男人，皮肤黑红，一身洗白的作业服。</p>
老教授的大弟子，唐领队，业内人称唐一碗——每次水下作业前，必当着全队喝一小碗海水，试盐度，也试胆。</p>
他跳下舷梯，第一件事不是看码头，是看天。</p>
又蹲下来，抓了把堤坝下的海水，抿了一口。今晚西南流，转平潮在戌时前后。</p>
他说。唐队好眼力。我上前一步，不过差了半个时辰——平潮在亥时初。</p>
屿外有道暗堤，水路拐两拐，潮要晚到。</p>
唐领队盯着海面看了足足一分钟，又盯着我看。你哪位？</p>
青屿合作社，沈听澜。</p>
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到他耳边：唐队，就是那个沈听澜。老教授电话里提过的，看潮人家的小囡。</p>
老教授提你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。唐领队说。什么话？</p>
他说，到了青屿，潮汐上的事，先问这个丫头，再定下潜。唐领队顿了顿，我这人，只信仪器。但老头的话，我信。</p>
那今晚的窗口，我说，亥时初到子时，流头流尾各有一段缓水，够做两仓探摸。</p>
就这么定。</p>
他回头朝船上喊：放艇！天黑前把控制点布下去！</p>
向洋号的吊杆转起来，橡皮艇一艘一艘下水，青屿的滩头，头一回停了这么多国家的东西。</p>
村民们看得眼睛都不眨。</p>
二叔挤到我旁边，小声问：丫头，那条大船，值多少钱？</p>
不知道。反正比咱全村的船加起来都贵。</p>
那可得看好。二叔撸起袖子，今晚我带巡逻队，绕着锚地转三圈！</p>
安顿完船队，村委会门口摆了张桌子，仪式简单得像分发渔需物资。</p>
唐领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聘书，双手递给我。文物部门核定，项目组聘——沈听澜同志，任青屿一号水下考古项目潮汐顾问。</p>
顾问？</p>
全项目唯一的非体制人员。唐领队说，作业窗口你排，海况你签。你签不宜下水，潜水队就不能下。这不是客套，是白纸黑字的职责。</p>
围观的人群里，炸开一片声。沈社长当官啦！</p>
什么官，是顾问！顾问懂吗？就是……就是官里的官！</p>
二叔嗓门最大：咱沈家的手艺，吃上国家粮了！</p>
阿香在直播间喊：家人们，我姐现在是编制边缘疯狂试探！</p>
娘站在人堆里，用袖口擦眼睛，擦完又笑。</p>
人群里，老教授的电话也追了过来。丫头，接聘书的时候，腰挺直了。老爷子在病床上嘱咐，这不是聘你一个人，是聘你们沈家二十代的潮谱。</p>
我说。</p>
手机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一下，陌生尾号的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</p>
合规谈，别硬顶。这一次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</p>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回了两个字：知道。</p>
是贺千帆。</p>
她这个人，谢人从来不用谢字。</p>
阿香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咋舌：对头发来的短信，你还敢回？</p>
回的不是短信。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是账。她的账，我记着。</p>
记账好。周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这年头，肯把人情当账记的，都靠谱。</p>
笑声里，我捧着聘书，回头找爹。</p>
人群外沿，爹穿着那件领口发白的中山装，站在最后排，没笑，也没喊。</p>
我走过去，把聘书递给他。爸，你看看。</p>
爹接过去，从上衣兜里摸出老花镜，戴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</p>
读完，他把眼镜摘了，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又读了一遍。</p>
然后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，朝着滩头走过去。</p>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像跟谁打了个招呼，这才慢慢往回走。</p>
中午的日头正烈，他就那么拿着那本深蓝色的册子，站在滩头，面朝心口礁的方向。</p>
我远远看着，没去打扰。</p>
阿香悄悄把镜头也转过去，拍了一个背影，没配一句解说。</p>
满屏弹幕，齐刷刷地飘过四个字：</p>
长辈在谢。</p>
他在滩头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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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天上午，青屿码头。</p>
全村人天不亮就挤上了堤坝，跟等远洋归帆似的。</p>
石头五点就把烤肠摊支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，还插了块纸牌：考古队八折，记者白吃。</p>
石头，哪来的记者？我问他。马上就有了！他特别笃定。</p>
九点五十，海平线上冒出三个白点。</p>
十点半，船队进了锚地——作业母船向洋号居中，拖轮和警戒船一左一右，船身上水下考古四个白字，被太阳照得晃眼。来了来了！阿香举着手机满堤坝跑，直播间瞬间涌入几万人。</p>
家人们看到没有，这就是国家队！三条船！</p>
弹幕刷得飞起：</p>
向洋号！这名字起得好，向海图强！</p>
别人看船，我看甲板。那设备，我攒三年工资也买不起一根缆。</p>
注意看，这个村子叫青屿，村里的烤肠摊已经备战两百米。</p>
果然，中午前，两辆媒体车顺着新修的环岛路开进了村。</p>
石头冲上去，真给记者递了烤肠。</p>
周砚舟一早就在码头调度，嗓子哑了半边。泊位、淡水、油料补给，全按作业船标准来的。他指着堤坝下的缆桩，就一个要求，锚地三百米内，渔船一律让行。</p>
没问题。我说，我让志强带巡逻队，两头各守一条船，昼夜轮值。</p>
二叔听说了，主动把自家那条最快的小快艇贡献出来，当联络船。国家的事，用我一条船，值！他拍着船帮，谁敢往锚地里乱闯，我第一个拦！</p>
二叔，阿香提醒，人家是考古队，不是走私船。</p>
考古队更得让！二叔理直气壮，那是替老祖宗干活的船！</p>
白吃白吃！他嗓门比记者还大，采访的时候，麻烦多拍拍我们村的滩涂！</p>
带队下船的，是个五十五六岁的男人，皮肤黑红，一身洗白的作业服。</p>
老教授的大弟子，唐领队，业内人称唐一碗——每次水下作业前，必当着全队喝一小碗海水，试盐度，也试胆。</p>
他跳下舷梯，第一件事不是看码头，是看天。</p>
又蹲下来，抓了把堤坝下的海水，抿了一口。今晚西南流，转平潮在戌时前后。</p>
他说。唐队好眼力。我上前一步，不过差了半个时辰——平潮在亥时初。</p>
屿外有道暗堤，水路拐两拐，潮要晚到。</p>
唐领队盯着海面看了足足一分钟，又盯着我看。你哪位？</p>
青屿合作社，沈听澜。</p>
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到他耳边：唐队，就是那个沈听澜。老教授电话里提过的，看潮人家的小囡。</p>
老教授提你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。唐领队说。什么话？</p>
他说，到了青屿，潮汐上的事，先问这个丫头，再定下潜。唐领队顿了顿，我这人，只信仪器。但老头的话，我信。</p>
那今晚的窗口，我说，亥时初到子时，流头流尾各有一段缓水，够做两仓探摸。</p>
就这么定。</p>
他回头朝船上喊：放艇！天黑前把控制点布下去！</p>
向洋号的吊杆转起来，橡皮艇一艘一艘下水，青屿的滩头，头一回停了这么多国家的东西。</p>
村民们看得眼睛都不眨。</p>
二叔挤到我旁边，小声问：丫头，那条大船，值多少钱？</p>
不知道。反正比咱全村的船加起来都贵。</p>
那可得看好。二叔撸起袖子，今晚我带巡逻队，绕着锚地转三圈！</p>
安顿完船队，村委会门口摆了张桌子，仪式简单得像分发渔需物资。</p>
唐领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聘书，双手递给我。文物部门核定，项目组聘——沈听澜同志，任青屿一号水下考古项目潮汐顾问。</p>
顾问？</p>
全项目唯一的非体制人员。唐领队说，作业窗口你排，海况你签。你签不宜下水，潜水队就不能下。这不是客套，是白纸黑字的职责。</p>
围观的人群里，炸开一片声。沈社长当官啦！</p>
什么官，是顾问！顾问懂吗？就是……就是官里的官！</p>
二叔嗓门最大：咱沈家的手艺，吃上国家粮了！</p>
阿香在直播间喊：家人们，我姐现在是编制边缘疯狂试探！</p>
娘站在人堆里，用袖口擦眼睛，擦完又笑。</p>
人群里，老教授的电话也追了过来。丫头，接聘书的时候，腰挺直了。老爷子在病床上嘱咐，这不是聘你一个人，是聘你们沈家二十代的潮谱。</p>
我说。</p>
手机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一下，陌生尾号的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</p>
合规谈，别硬顶。这一次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</p>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回了两个字：知道。</p>
是贺千帆。</p>
她这个人，谢人从来不用谢字。</p>
阿香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咋舌：对头发来的短信，你还敢回？</p>
回的不是短信。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是账。她的账，我记着。</p>
记账好。周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这年头，肯把人情当账记的，都靠谱。</p>
笑声里，我捧着聘书，回头找爹。</p>
人群外沿，爹穿着那件领口发白的中山装，站在最后排，没笑，也没喊。</p>
我走过去，把聘书递给他。爸，你看看。</p>
爹接过去，从上衣兜里摸出老花镜，戴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</p>
读完，他把眼镜摘了，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又读了一遍。</p>
然后他什么都没说，转身，朝着滩头走过去。</p>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像跟谁打了个招呼，这才慢慢往回走。</p>
中午的日头正烈，他就那么拿着那本深蓝色的册子，站在滩头，面朝心口礁的方向。</p>
我远远看着，没去打扰。</p>
阿香悄悄把镜头也转过去，拍了一个背影，没配一句解说。</p>
满屏弹幕，齐刷刷地飘过四个字：</p>
长辈在谢。</p>
他在滩头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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