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七个买家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七个代号，七个买家。</p>
沉香、螺钿、珊瑚、玳瑁、龙涎、青瓷、海月。</p>
追索组连夜比对，三天后，画像出来了。</p>
沉香、珊瑚，两个境外私人收藏家。追索组的人指着表，一个在东南亚收庄，一个常年住岛上，只收清早期的东西。</p>
螺钿、青瓷，两家拍卖行。周砚舟接话，一家后来改了名，还在做；一家前年就注销了，账册下落不明。</p>
玳瑁、龙涎，是掮客。追索组说，玳瑁专走水路，龙涎专走陆路，二十年前这条线上数得着的人物。有的还在，有的没了。</p>
活的还剩几个？</p>
三个。都能追。</p>
从哪个先收？</p>
从玳瑁收。追索组组长说，他最爱惜羽毛，越爱惜的，越怕旧账。</p>
人在境外怎么办？</p>
引渡、协查、红通。林正说得干脆，跑得再远，货单上的编号，全世界就一个。</p>
那海月呢？</p>
屋里静了一下。</p>
查无此人。追索组组长说，货单上海月的量最大，钱却走得最怪，绕了四道才进账。人，到现在对不上。</p>
绕四道。周砚舟低声说，是怕人顺着钱找人。</p>
量最大，身份最干净。我说，越干净的，越不干净。</p>
林正把七张卡片按在白板上，钉成一排。</p>
这是张网。他说，二十年前，货顺着这张网流出去。现在，网倒过来用——从买家这一头，一头一头往回收。</p>
能收回多少？</p>
收多少算多少。林正说，但有一条，谁也别想赖账。货单在这儿，人名就算化了灰，账也化不了。</p>
七个买家里，我忽然问，会不会有自己人？</p>
林正看了一眼白板，没接话。</p>
周砚舟替他说了：海月。</p>
屋里又静了。</p>
这回，谁也没否认。</p>
追宝路线图第二天就铺开了。</p>
一张全省地图，七条红线，从青屿出发，一头扎进深蓝色的远海。</p>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，可谁都看得懂——</p>
这网，收回来了。</p>
路线图铺开的同一周，市里定了日子：罗盘移交仪式，定在青屿，就摆在新建的保护区池边上。</p>
移交完毕，罗盘入海底博物馆筹建处。文物部门的通知写得很正式，发现地代表致辞一名。</p>
代表发现地。</p>
四个字，落在我头上。</p>
阿香激动得直搓手：一姐，这排面，比祭海大赛还大！</p>
排面不是给我一个人的。我说，是给青屿全岛的。</p>
讲稿我改了七遍。</p>
第八遍，妈从我手里抽走稿纸。</p>
别整那些文绉绉的。她说，你就说人话。东西回家了，你替全村人、替你爹，说句欢迎回来，就够了。</p>
我妈这辈子头一回给我改稿。</p>
改完就剩三行。</p>
三行里头有一句，我看了两遍。</p>
它认得回来的路。</p>
我妈不识几个大字，这句，是她想了半宿想出来的。</p>
小舟把村口的横幅都挂上了：欢迎鎏金罗盘回家。</p>
字是他写的，那个字撇捺拉得老长。</p>
陈伯拄着拐去看了三回，回回都说：字比石头他爹当年强。</p>
阿香提议给我租件礼服，被我妈一票否决。</p>
你站在这儿，穿的是青屿。我妈说，穿啥都不如穿得像你爹闺女。</p>
头天晚上，我看见爹在院里站着，手里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新衬衫。</p>
明天我穿这个，行不？</p>
我说，爹，你坐第一排，家属席。</p>
他捏着衣角，半天，又问了一遍，第一排啊。</p>
第一排。</p>
那一晚，他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。</p>
妈跟我说，你爹半夜起来，对着穿衣镜把衬衫穿上了，又脱下来，叠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</p>
仪式那天，天特别蓝。</p>
保护区池边搭了台，来了很多人。</p>
石头举着小旗子维持秩序，凶得像个小队长。</p>
小舟穿着合作社的新褂子，在人群里踮脚找机位。</p>
陈伯坐着轮椅来的，就摆在爹旁边。</p>
俩老人一个看台，一个看池，谁也不说话。</p>
阿香的直播镜头，架在离台最近的位置，弹幕从开场就没停过。</p>
宝子们，一姐一会儿致辞！阿香冲镜头喊，这可能是全网头一回，看一面罗盘搬家！</p>
贺江也来了，坐在贵宾席，鼓掌鼓得比谁都响。</p>
他来干什么？阿香咬着牙问。</p>
来看他想弄沉的东西，怎么浮上来的。我说。</p>
上台前，我在后台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阿香递给我一瓶水：紧张？</p>
不紧张。我说，就是觉得，这三行字，我替好多人等了好多年。</p>
替谁？</p>
替守过这片海的人。</p>
潮声在台子后头一下一下地拍，像谁在提前鼓掌。</p>
罗盘入柜的那一刻，玻璃罩里的灯亮起来。</p>
鎏金在灯下流转，二十四向的方位圈，一格一格，泛着光。</p>
台下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掌声轰的一下起来。</p>
我上台，代表发现地致辞。</p>
稿子就三行，我却说得比哪次都慢。</p>
这面罗盘，离家二十多年。</p>
今天它回来了。海还在，船还在，看潮的人，也还在。</p>
欢迎回家。</p>
掌声更响了。</p>
追索组的人站在台侧，有人悄悄抹了下眼睛。</p>
弹幕里滚过一整屏的欢迎回家。</p>
池子那头，青屿一号的桅杆在日头底下立着，像一杆没倒的旗。</p>
旗没倒，人也没散。</p>
追索组的人抬着空箱子退场，脚步放得比来时轻。</p>
有观众想往前凑着拍照，被石头举着小旗拦下：文物要紧，人往后站！</p>
散场的时候，贺江从贵宾席过来，冲我点了点头：好致辞。</p>
词是我妈改的。我说，她比我会说人话。</p>
沈小姐。他收了笑，你就不怕这网，收到不该收的地方？</p>
网是你们二十年前织的。我说，织的时候怎么不怕，收的时候也别怕。</p>
我没等他再接话，径直下了台。</p>
目光落回第一排。</p>
爹坐在那儿，没鼓掌。</p>
他两只手按在膝盖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用手背死死按着眼睛。</p>
他哭得像个孩子。</p>
</p>
七个代号，七个买家。</p>
沉香、螺钿、珊瑚、玳瑁、龙涎、青瓷、海月。</p>
追索组连夜比对，三天后，画像出来了。</p>
沉香、珊瑚，两个境外私人收藏家。追索组的人指着表，一个在东南亚收庄，一个常年住岛上，只收清早期的东西。</p>
螺钿、青瓷，两家拍卖行。周砚舟接话，一家后来改了名，还在做；一家前年就注销了，账册下落不明。</p>
玳瑁、龙涎，是掮客。追索组说，玳瑁专走水路，龙涎专走陆路，二十年前这条线上数得着的人物。有的还在，有的没了。</p>
活的还剩几个？</p>
三个。都能追。</p>
从哪个先收？</p>
从玳瑁收。追索组组长说，他最爱惜羽毛，越爱惜的，越怕旧账。</p>
人在境外怎么办？</p>
引渡、协查、红通。林正说得干脆，跑得再远，货单上的编号，全世界就一个。</p>
那海月呢？</p>
屋里静了一下。</p>
查无此人。追索组组长说，货单上海月的量最大，钱却走得最怪，绕了四道才进账。人，到现在对不上。</p>
绕四道。周砚舟低声说，是怕人顺着钱找人。</p>
量最大，身份最干净。我说，越干净的，越不干净。</p>
林正把七张卡片按在白板上，钉成一排。</p>
这是张网。他说，二十年前，货顺着这张网流出去。现在，网倒过来用——从买家这一头，一头一头往回收。</p>
能收回多少？</p>
收多少算多少。林正说，但有一条，谁也别想赖账。货单在这儿，人名就算化了灰，账也化不了。</p>
七个买家里，我忽然问，会不会有自己人？</p>
林正看了一眼白板，没接话。</p>
周砚舟替他说了：海月。</p>
屋里又静了。</p>
这回，谁也没否认。</p>
追宝路线图第二天就铺开了。</p>
一张全省地图，七条红线，从青屿出发，一头扎进深蓝色的远海。</p>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，可谁都看得懂——</p>
这网，收回来了。</p>
路线图铺开的同一周，市里定了日子：罗盘移交仪式，定在青屿，就摆在新建的保护区池边上。</p>
移交完毕，罗盘入海底博物馆筹建处。文物部门的通知写得很正式，发现地代表致辞一名。</p>
代表发现地。</p>
四个字，落在我头上。</p>
阿香激动得直搓手：一姐，这排面，比祭海大赛还大！</p>
排面不是给我一个人的。我说，是给青屿全岛的。</p>
讲稿我改了七遍。</p>
第八遍，妈从我手里抽走稿纸。</p>
别整那些文绉绉的。她说，你就说人话。东西回家了，你替全村人、替你爹，说句欢迎回来，就够了。</p>
我妈这辈子头一回给我改稿。</p>
改完就剩三行。</p>
三行里头有一句，我看了两遍。</p>
它认得回来的路。</p>
我妈不识几个大字，这句，是她想了半宿想出来的。</p>
小舟把村口的横幅都挂上了：欢迎鎏金罗盘回家。</p>
字是他写的，那个字撇捺拉得老长。</p>
陈伯拄着拐去看了三回，回回都说：字比石头他爹当年强。</p>
阿香提议给我租件礼服，被我妈一票否决。</p>
你站在这儿，穿的是青屿。我妈说，穿啥都不如穿得像你爹闺女。</p>
头天晚上，我看见爹在院里站着，手里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新衬衫。</p>
明天我穿这个，行不？</p>
我说，爹，你坐第一排，家属席。</p>
他捏着衣角，半天，又问了一遍，第一排啊。</p>
第一排。</p>
那一晚，他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。</p>
妈跟我说，你爹半夜起来，对着穿衣镜把衬衫穿上了，又脱下来，叠好，压在枕头底下。</p>
仪式那天，天特别蓝。</p>
保护区池边搭了台，来了很多人。</p>
石头举着小旗子维持秩序，凶得像个小队长。</p>
小舟穿着合作社的新褂子，在人群里踮脚找机位。</p>
陈伯坐着轮椅来的，就摆在爹旁边。</p>
俩老人一个看台，一个看池，谁也不说话。</p>
阿香的直播镜头，架在离台最近的位置，弹幕从开场就没停过。</p>
宝子们，一姐一会儿致辞！阿香冲镜头喊，这可能是全网头一回，看一面罗盘搬家！</p>
贺江也来了，坐在贵宾席，鼓掌鼓得比谁都响。</p>
他来干什么？阿香咬着牙问。</p>
来看他想弄沉的东西，怎么浮上来的。我说。</p>
上台前，我在后台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阿香递给我一瓶水：紧张？</p>
不紧张。我说，就是觉得，这三行字，我替好多人等了好多年。</p>
替谁？</p>
替守过这片海的人。</p>
潮声在台子后头一下一下地拍，像谁在提前鼓掌。</p>
罗盘入柜的那一刻，玻璃罩里的灯亮起来。</p>
鎏金在灯下流转，二十四向的方位圈，一格一格，泛着光。</p>
台下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掌声轰的一下起来。</p>
我上台，代表发现地致辞。</p>
稿子就三行，我却说得比哪次都慢。</p>
这面罗盘，离家二十多年。</p>
今天它回来了。海还在，船还在，看潮的人，也还在。</p>
欢迎回家。</p>
掌声更响了。</p>
追索组的人站在台侧，有人悄悄抹了下眼睛。</p>
弹幕里滚过一整屏的欢迎回家。</p>
池子那头，青屿一号的桅杆在日头底下立着，像一杆没倒的旗。</p>
旗没倒，人也没散。</p>
追索组的人抬着空箱子退场，脚步放得比来时轻。</p>
有观众想往前凑着拍照，被石头举着小旗拦下：文物要紧，人往后站！</p>
散场的时候，贺江从贵宾席过来，冲我点了点头：好致辞。</p>
词是我妈改的。我说，她比我会说人话。</p>
沈小姐。他收了笑，你就不怕这网，收到不该收的地方？</p>
网是你们二十年前织的。我说，织的时候怎么不怕，收的时候也别怕。</p>
我没等他再接话，径直下了台。</p>
目光落回第一排。</p>
爹坐在那儿，没鼓掌。</p>
他两只手按在膝盖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用手背死死按着眼睛。</p>
他哭得像个孩子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