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泼脏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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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比风跑得快。</p>
第二天晌午，全岛都知道了：省纪委约谈沈潮生。</p>
码头上一眨眼聚了上百人。</p>
约谈？潮生哥犯什么事了？</p>
他1998年那条船的事，还能有第二回？</p>
人群里，大伯母赵金凤缩着嗓子嘀咕。</p>
无风不起浪哟，纪委能白请人喝茶？</p>
二婶当场炸了：金凤，你再说一遍？</p>
我就随口，</p>
你家那纸房契，还是听澜替你争回来的。你的嘴，比房契跑得还快！</p>
赵金凤讪讪地闭了嘴，拽着大伯往后缩。</p>
大伯沈满仓站在人堆外头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</p>
半晌，他挤出一句：潮生……当年那些事，我、我信不过别人，还信不过你吗。</p>
爹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</p>
陈伯拄着拐杖，把地面戳得咚咚响。</p>
我认识潮生四十年。他说，他要是收钱的人，老支书这三个字，我第一个不配当！</p>
小舟从船上跑来，工装都没换。</p>
姐，合作社连夜开了会。他说，五十二户，按了手印，要给沈叔作保。</p>
收好。我说，现在不递，等纪委验完再说。</p>
为啥？</p>
雪中送炭，比锦上添花有分量。</p>
石头从人缝里钻出来，站在爹跟前，仰着头。</p>
沈叔，他们说的是假的，对不对？</p>
爹说。</p>
那我陪你进城。石头说，人多壮胆。</p>
爹笑了，揉了揉他脑袋：守好岛，就是壮胆。</p>
阿香在屋里直转圈：姐，我发个声明吧！粉丝都炸锅了，黑热搜挂上了！</p>
词条我截了图。她把手机怼过来。</p>
#赶海一姐父亲被约谈#，顶在最前的帖子，标题起得又响又毒——</p>
1998年的八万块，买走了青屿人的海。</p>
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</p>
不发。我说，这时候越辩越黑。</p>
直播间里已经吵翻了。</p>
取关了，人设塌了。</p>
蹲一个后续，别急着站队。</p>
沈家救过这片海，我信她爹。</p>
阿香气得手抖：姐，真不回一个？</p>
弹幕替我们回过了。我指给她看那条我信她爹这就是声明。</p>
那怎么办？</p>
让纪委问，让我爹答。我说，我爹这一辈子，就赢在没撒过谎。</p>
爹把最后一梭网收了头，站起来，掸掸裤子。</p>
明早几点的船？</p>
我嗓子发堵，要不我去替，</p>
纪委约的是我。他说，1998年的事，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说得清。我去。</p>
娘在灶间没出来，锅铲声比平时响得多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陪爹坐头班船进城。</p>
码头上，来送的人排到了灯塔底下。</p>
没人喊口号，就一句：潮生哥，晚上回来吃蟹。</p>
爹点点头，跳上了船。</p>
约谈地点在县里，省纪委专案组设的谈话点。</p>
爹一路没怎么说话，怀里揣着一个旧布包。</p>
爹，包里是什么？</p>
1998年。他说。</p>
到底装了什么？</p>
一张船契，一张1998年的出港登记存根。爹说，还有你爷爷传下来的那半本潮谱。</p>
纪委要这些？</p>
不要。爹说，可我得带着。人得站在自己的东西上说话。</p>
到了地方，走廊很长，墙皮掉了些灰。</p>
林正在楼梯口等着，把我们拉到窗边。</p>
材料照片我都看过了。他声音压得极低，收条、汇款单、亲笔信，三样齐。做局的人很用心。</p>
最毒的是那封信。他说，信里写，图是你爹主动卖的，卖了八万，还谢了买主。</p>
这封信一坐实，你爹就不是护海的人了。</p>
是画图害海的人。我说。</p>
林正点头：同一条图，两种人。他们要的就是这个。</p>
外头黑热搜已经挂上了，说赶海一姐的爹是内鬼。他说，你待会儿，不管听见什么，都别在外面喊。</p>
我尽量。</p>
手机震了一下，周砚舟发来一条消息。</p>
省台的朋友说，检举材料里有样东西，专案组很在意——那张收条的纸。</p>
纸怎么了？</p>
墨做了旧，纸却是二十年后出的新纸。他说，老纸做旧难，新纸装老，一验一个准。</p>
我盯着这行字，心里松了半寸。</p>
松了半寸，又悬起半寸——验，也得有人肯验。</p>
爹在旁边听着，忽然开口。</p>
他们替我把1998年编完了？</p>
编完了。林正说。</p>
编吧。爹说，1998年，我自己一天一天过的。他们编的那一年，我没去过。</p>
谈话室的门开了。</p>
里面出来一位年轻干部，很客气：沈潮生同志，请进。家属在外边等。</p>
爹把布包交到我手上，拍了拍。</p>
要是里头问急了，他忽然回头看我，别替我吵。</p>
门关上了。</p>
走廊里很静。</p>
我和林正坐在长椅上，谁也不说话。</p>
墙上的挂钟，咔，咔，咔。</p>
半个钟头，屋里几乎没有声音。</p>
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动静，还有笔尖点在桌面上的轻响。</p>
我盯着那扇旧木门，手心的汗把布包洇湿了一角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队，我压着嗓子，他们要是拿收条逼我爹按手印呢？</p>
不敢。林正说，谈话全程录音录像。他们比你还怕程序。</p>
那我怕什么？</p>
你怕的不是他们。他说，你怕的是你爹一个人扛。</p>
我没吭声。</p>
他说对了。</p>
我靠着墙，闭上眼。</p>
眼前过的全是1998年，爹讲过的那一夜。</p>
半路调头，凿开船底，把老鸦他们哄上救生艇。</p>
一个人凫水上岸，天亮前进了家门，一句话没说。</p>
这样的爹，会被八万块买走？</p>
挂钟又走了一格。</p>
手机在兜里一下一下地震。</p>
我不看。</p>
黑热搜、弹幕、大伯母的嘴，此刻都不如这扇门要紧。</p>
林正递给我半瓶水，我没接住，瓶子在长椅上滚了半圈。</p>
走廊尽头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像要落雨。</p>
我想起爹交给我布包时说的话——别替我吵。</p>
行，我不吵。</p>
我就守在这儿，听完他这辈子最响的一句话。</p>
挂钟走过了四十分钟。</p>
门里忽然传出椅子腿蹭地的动静。</p>
很重。</p>
像有人站了起来。</p>
然后，我听见了爹的声音。</p>
我这辈子，头一回听爹提高嗓门。</p>
一句一顿，字字砸在门板上。</p>
我的船，是凿沉的。</p>
凿船的人，不会卖图。</p>
你们去验船板凿痕——自内向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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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比风跑得快。</p>
第二天晌午，全岛都知道了：省纪委约谈沈潮生。</p>
码头上一眨眼聚了上百人。</p>
约谈？潮生哥犯什么事了？</p>
他1998年那条船的事，还能有第二回？</p>
人群里，大伯母赵金凤缩着嗓子嘀咕。</p>
无风不起浪哟，纪委能白请人喝茶？</p>
二婶当场炸了：金凤，你再说一遍？</p>
我就随口，</p>
你家那纸房契，还是听澜替你争回来的。你的嘴，比房契跑得还快！</p>
赵金凤讪讪地闭了嘴，拽着大伯往后缩。</p>
大伯沈满仓站在人堆外头，脸一阵红一阵白。</p>
半晌，他挤出一句：潮生……当年那些事，我、我信不过别人，还信不过你吗。</p>
爹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</p>
陈伯拄着拐杖，把地面戳得咚咚响。</p>
我认识潮生四十年。他说，他要是收钱的人，老支书这三个字，我第一个不配当！</p>
小舟从船上跑来，工装都没换。</p>
姐，合作社连夜开了会。他说，五十二户，按了手印，要给沈叔作保。</p>
收好。我说，现在不递，等纪委验完再说。</p>
为啥？</p>
雪中送炭，比锦上添花有分量。</p>
石头从人缝里钻出来，站在爹跟前，仰着头。</p>
沈叔，他们说的是假的，对不对？</p>
爹说。</p>
那我陪你进城。石头说，人多壮胆。</p>
爹笑了，揉了揉他脑袋：守好岛，就是壮胆。</p>
阿香在屋里直转圈：姐，我发个声明吧！粉丝都炸锅了，黑热搜挂上了！</p>
词条我截了图。她把手机怼过来。</p>
#赶海一姐父亲被约谈#，顶在最前的帖子，标题起得又响又毒——</p>
1998年的八万块，买走了青屿人的海。</p>
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</p>
不发。我说，这时候越辩越黑。</p>
直播间里已经吵翻了。</p>
取关了，人设塌了。</p>
蹲一个后续，别急着站队。</p>
沈家救过这片海，我信她爹。</p>
阿香气得手抖：姐，真不回一个？</p>
弹幕替我们回过了。我指给她看那条我信她爹这就是声明。</p>
那怎么办？</p>
让纪委问，让我爹答。我说，我爹这一辈子，就赢在没撒过谎。</p>
爹把最后一梭网收了头，站起来，掸掸裤子。</p>
明早几点的船？</p>
我嗓子发堵，要不我去替，</p>
纪委约的是我。他说，1998年的事，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说得清。我去。</p>
娘在灶间没出来，锅铲声比平时响得多。</p>
第二天一早，我陪爹坐头班船进城。</p>
码头上，来送的人排到了灯塔底下。</p>
没人喊口号，就一句：潮生哥，晚上回来吃蟹。</p>
爹点点头，跳上了船。</p>
约谈地点在县里，省纪委专案组设的谈话点。</p>
爹一路没怎么说话，怀里揣着一个旧布包。</p>
爹，包里是什么？</p>
1998年。他说。</p>
到底装了什么？</p>
一张船契，一张1998年的出港登记存根。爹说，还有你爷爷传下来的那半本潮谱。</p>
纪委要这些？</p>
不要。爹说，可我得带着。人得站在自己的东西上说话。</p>
到了地方，走廊很长，墙皮掉了些灰。</p>
林正在楼梯口等着，把我们拉到窗边。</p>
材料照片我都看过了。他声音压得极低，收条、汇款单、亲笔信，三样齐。做局的人很用心。</p>
最毒的是那封信。他说，信里写，图是你爹主动卖的，卖了八万，还谢了买主。</p>
这封信一坐实，你爹就不是护海的人了。</p>
是画图害海的人。我说。</p>
林正点头：同一条图，两种人。他们要的就是这个。</p>
外头黑热搜已经挂上了，说赶海一姐的爹是内鬼。他说，你待会儿，不管听见什么，都别在外面喊。</p>
我尽量。</p>
手机震了一下，周砚舟发来一条消息。</p>
省台的朋友说，检举材料里有样东西，专案组很在意——那张收条的纸。</p>
纸怎么了？</p>
墨做了旧，纸却是二十年后出的新纸。他说，老纸做旧难，新纸装老，一验一个准。</p>
我盯着这行字，心里松了半寸。</p>
松了半寸，又悬起半寸——验，也得有人肯验。</p>
爹在旁边听着，忽然开口。</p>
他们替我把1998年编完了？</p>
编完了。林正说。</p>
编吧。爹说，1998年，我自己一天一天过的。他们编的那一年，我没去过。</p>
谈话室的门开了。</p>
里面出来一位年轻干部，很客气：沈潮生同志，请进。家属在外边等。</p>
爹把布包交到我手上，拍了拍。</p>
要是里头问急了，他忽然回头看我，别替我吵。</p>
门关上了。</p>
走廊里很静。</p>
我和林正坐在长椅上，谁也不说话。</p>
墙上的挂钟，咔，咔，咔。</p>
半个钟头，屋里几乎没有声音。</p>
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动静，还有笔尖点在桌面上的轻响。</p>
我盯着那扇旧木门，手心的汗把布包洇湿了一角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林队，我压着嗓子，他们要是拿收条逼我爹按手印呢？</p>
不敢。林正说，谈话全程录音录像。他们比你还怕程序。</p>
那我怕什么？</p>
你怕的不是他们。他说，你怕的是你爹一个人扛。</p>
我没吭声。</p>
他说对了。</p>
我靠着墙，闭上眼。</p>
眼前过的全是1998年，爹讲过的那一夜。</p>
半路调头，凿开船底，把老鸦他们哄上救生艇。</p>
一个人凫水上岸，天亮前进了家门，一句话没说。</p>
这样的爹，会被八万块买走？</p>
挂钟又走了一格。</p>
手机在兜里一下一下地震。</p>
我不看。</p>
黑热搜、弹幕、大伯母的嘴，此刻都不如这扇门要紧。</p>
林正递给我半瓶水，我没接住，瓶子在长椅上滚了半圈。</p>
走廊尽头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像要落雨。</p>
我想起爹交给我布包时说的话——别替我吵。</p>
行，我不吵。</p>
我就守在这儿，听完他这辈子最响的一句话。</p>
挂钟走过了四十分钟。</p>
门里忽然传出椅子腿蹭地的动静。</p>
很重。</p>
像有人站了起来。</p>
然后，我听见了爹的声音。</p>
我这辈子，头一回听爹提高嗓门。</p>
一句一顿，字字砸在门板上。</p>
我的船，是凿沉的。</p>
凿船的人，不会卖图。</p>
你们去验船板凿痕——自内向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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