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捐资人代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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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江冲我点头，我爹把烟摁灭了。</p>
他怎么敢站在太阳底下？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</p>
因为他觉得，太阳底下最安全。我说。</p>
周砚舟从板房里出来，站到我旁边。</p>
边控一生效，他出不去。他说，跑不了的人，就换一种活法。</p>
自己走进来，把水搅浑。</p>
这叫什么？志强凑过来问。</p>
灯下黑。我说。</p>
灯最亮的地方，影子最硬。</p>
工地那边，掌声还没停。</p>
三辆大巴下来四十多位侨胞，胸前别着崭新的观摩证。</p>
贺江被围在中间，跟每个人握手。</p>
阿香把镜头悄悄转了过去。</p>
弹幕：这老头看着挺面善啊。</p>
面善？我赌一箱辣条，他憋大招。</p>
赌他见谁都笑，笑里藏刀。</p>
有记者递话筒：贺先生，为什么捐资青屿？</p>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。</p>
我祖上是跑船的。</p>
海把我们的先人送出去，也把这条船送了回来。</p>
这钱，是我替祖上，给海磕的一个头。</p>
记者们抢着按快门。</p>
弹幕里一片。</p>
只有我知道，这段话他会说给每一批人听，一字不差。</p>
握到老教授的时候，老头儿把手背到了身后。</p>
贺先生的基金会，捐了发掘经费的一半。负责人还在介绍。</p>
老教授的脸，当场就绿了。</p>
这钱烫手！他扭头冲专案组嚷，退！给他退回去！</p>
退不了。林正在旁边叹气，走的文保基金账，三方监管。</p>
手续比开舱还麻烦。</p>
那就记账。老教授咬着牙，本子上记着，将来连本带利，一块儿算。</p>
我看着他俩，忽然咂摸出贺江这一手有多毒。</p>
钱捐进来，人走进来。</p>
我们赶他，是容不下热心侨胞。</p>
我们留他，就得眼睁睁看他天天在工地上转。</p>
横竖都是他占理。</p>
周砚舟翻着观摩团的名单。</p>
他带六个人。证件齐全，保险齐全，连体检报告都有。</p>
头一回，他的钱和人，全摆在灯底下。</p>
就等咱们自己乱。</p>
下午，观摩团参观围堰。</p>
贺江走在最后，慢慢的，看得很细。</p>
滩头上有一枚碎瓷片，他弯腰捡起来，递给了工地负责人。</p>
捡到的，上交。</p>
负责人连声道谢，围观的记者咔咔拍照。</p>
好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。</p>
他在表演，演给全岛的镜头看。</p>
他随口问负责人：开舱定在哪天？</p>
负责人看看专案组，笑而不答。</p>
理解，理解。他连连点头，国家的事，有国家的章程。</p>
姿态做得足足的。</p>
侨胞团里有人问：贺先生是考古行家吧？</p>
不敢当。他摆手，我就是记性好。</p>
这条船的每一块板，我都能叫出名。</p>
围观的人啧啧称赞。</p>
我心口发凉。</p>
一个盗捞过沉船的人，夸口熟悉这条船。</p>
这算什么？</p>
惯偷夸自家家门好开。</p>
走到隔离网拐角，他停下了。</p>
沈姑娘。</p>
他隔着网，冲我笑。</p>
令尊的身体，看起来好多了。</p>
我心里一沉，面上没动。</p>
贺先生认得我爹？</p>
二十年前的妈祖会，谁不认得沈家看潮人。他说，我是来还愿的。</p>
我们贺家，欠这片海一段公道。捐钱，是我的心意。</p>
好话说得滴水不漏。</p>
可我听得后背发凉。</p>
他还愿？</p>
他最清楚这笔账该怎么还。</p>
贺先生有心。我说，不过工地有规矩，观摩证三天一换。</p>
没问题。他答得很快，我多住些日子。</p>
听说船主舱快开了？我想亲眼看看，那条船上到底装着什么。</p>
他说到船主舱三个字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</p>
考我呢。</p>
不知道。我笑得比他还客气，考古的事，我们渔民哪懂。</p>
贺先生慢慢等，等着急了，滩头有烤鱿鱼。</p>
他愣了一下，居然又笑了。</p>
沈姑娘，后生可畏。</p>
转身走了两步，他又回头。</p>
替我向令尊问好。就说，故人惦记他。</p>
晚上，村委会的灯亮到后半夜。</p>
他把人摆到明面上，我们不能动他。林正说，但他的眼睛、耳朵、腿，得有人看着。</p>
他要住到开舱，那正好。我说。</p>
那他也别想有一分钟是自由的。</p>
林正又立了三条纪律。</p>
一，不许动手，一句重话都不许。</p>
二，不许扎堆，十步之外，只许用眼睛。</p>
三，情况只报给我和听澜，不许传第二个口。</p>
守岛队的老哥们儿全应下了。</p>
我把志强记的那六个人，抄在黑板上一排。</p>
盯人先盯腿。我说，嘴会骗人，腿不会。</p>
他的人今天多走的每一步，都是在踩明天的路。</p>
我把人排了个遍。</p>
白班，志强。</p>
志强一拍胸脯：包在我身上！</p>
你少吹。我说，你以前混过场子，什么人什么路数，你一眼一个准。</p>
你贴着他那帮随员，卖鱿鱼的顺便，话都给我听全了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黄昏班，小舟。</p>
小舟立刻坐直了。</p>
跟着潮水记他的行踪。几点看船，几点收工，跟谁说了几句话。</p>
全记你的潮本上，一页记潮，一页记他。</p>
夜里，守岛队的老哥们儿轮着来。</p>
下棋的、织网的、遛弯的，都是眼线。</p>
摊子上挂红塑料袋，就是有情况，我在十分钟内到。</p>
周砚舟补了一句：观摩证重新核一遍，工地证件全换新。</p>
监控组连夜加机位，林队的暗哨圈外不动。</p>
三层，里应外合。</p>
志强掰着指头数贺江那六个人。</p>
俩保镖，一个摄像，一个秘书，一个账房。</p>
还有一个宋姓助理，跟贺江进出一间屋。</p>
这位，是正主儿身边的人。</p>
他住的民宿，选在哪个屋？周砚舟问志强。</p>
临海最高那间，露台正对围堰。志强说，这位置，不是碰巧挑的。</p>
全体记下。我在黑板上画了个圈。</p>
明天起，六个人，各归各的线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听完只说了一句。</p>
狼进了羊群。</p>
那就给他当牧羊犬。我说。</p>
散会的时候，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。</p>
爹站在我旁边，忽然开口。</p>
当年开会，他坐末位，帮大家收拾碗筷。</p>
如今他坐到主位上了。</p>
我说，椅子是人坐的，账是海记的。</p>
咱们慢慢陪他对账。</p>
从明天早上起——</p>
志强、小舟、守岛队，三班倒，全天候。</p>
贴身服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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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江冲我点头，我爹把烟摁灭了。</p>
他怎么敢站在太阳底下？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</p>
因为他觉得，太阳底下最安全。我说。</p>
周砚舟从板房里出来，站到我旁边。</p>
边控一生效，他出不去。他说，跑不了的人，就换一种活法。</p>
自己走进来，把水搅浑。</p>
这叫什么？志强凑过来问。</p>
灯下黑。我说。</p>
灯最亮的地方，影子最硬。</p>
工地那边，掌声还没停。</p>
三辆大巴下来四十多位侨胞，胸前别着崭新的观摩证。</p>
贺江被围在中间，跟每个人握手。</p>
阿香把镜头悄悄转了过去。</p>
弹幕：这老头看着挺面善啊。</p>
面善？我赌一箱辣条，他憋大招。</p>
赌他见谁都笑，笑里藏刀。</p>
有记者递话筒：贺先生，为什么捐资青屿？</p>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。</p>
我祖上是跑船的。</p>
海把我们的先人送出去，也把这条船送了回来。</p>
这钱，是我替祖上，给海磕的一个头。</p>
记者们抢着按快门。</p>
弹幕里一片。</p>
只有我知道，这段话他会说给每一批人听，一字不差。</p>
握到老教授的时候，老头儿把手背到了身后。</p>
贺先生的基金会，捐了发掘经费的一半。负责人还在介绍。</p>
老教授的脸，当场就绿了。</p>
这钱烫手！他扭头冲专案组嚷，退！给他退回去！</p>
退不了。林正在旁边叹气，走的文保基金账，三方监管。</p>
手续比开舱还麻烦。</p>
那就记账。老教授咬着牙，本子上记着，将来连本带利，一块儿算。</p>
我看着他俩，忽然咂摸出贺江这一手有多毒。</p>
钱捐进来，人走进来。</p>
我们赶他，是容不下热心侨胞。</p>
我们留他，就得眼睁睁看他天天在工地上转。</p>
横竖都是他占理。</p>
周砚舟翻着观摩团的名单。</p>
他带六个人。证件齐全，保险齐全，连体检报告都有。</p>
头一回，他的钱和人，全摆在灯底下。</p>
就等咱们自己乱。</p>
下午，观摩团参观围堰。</p>
贺江走在最后，慢慢的，看得很细。</p>
滩头上有一枚碎瓷片，他弯腰捡起来，递给了工地负责人。</p>
捡到的，上交。</p>
负责人连声道谢，围观的记者咔咔拍照。</p>
好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。</p>
他在表演，演给全岛的镜头看。</p>
他随口问负责人：开舱定在哪天？</p>
负责人看看专案组，笑而不答。</p>
理解，理解。他连连点头，国家的事，有国家的章程。</p>
姿态做得足足的。</p>
侨胞团里有人问：贺先生是考古行家吧？</p>
不敢当。他摆手，我就是记性好。</p>
这条船的每一块板，我都能叫出名。</p>
围观的人啧啧称赞。</p>
我心口发凉。</p>
一个盗捞过沉船的人，夸口熟悉这条船。</p>
这算什么？</p>
惯偷夸自家家门好开。</p>
走到隔离网拐角，他停下了。</p>
沈姑娘。</p>
他隔着网，冲我笑。</p>
令尊的身体，看起来好多了。</p>
我心里一沉，面上没动。</p>
贺先生认得我爹？</p>
二十年前的妈祖会，谁不认得沈家看潮人。他说，我是来还愿的。</p>
我们贺家，欠这片海一段公道。捐钱，是我的心意。</p>
好话说得滴水不漏。</p>
可我听得后背发凉。</p>
他还愿？</p>
他最清楚这笔账该怎么还。</p>
贺先生有心。我说，不过工地有规矩，观摩证三天一换。</p>
没问题。他答得很快，我多住些日子。</p>
听说船主舱快开了？我想亲眼看看，那条船上到底装着什么。</p>
他说到船主舱三个字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</p>
考我呢。</p>
不知道。我笑得比他还客气，考古的事，我们渔民哪懂。</p>
贺先生慢慢等，等着急了，滩头有烤鱿鱼。</p>
他愣了一下，居然又笑了。</p>
沈姑娘，后生可畏。</p>
转身走了两步，他又回头。</p>
替我向令尊问好。就说，故人惦记他。</p>
晚上，村委会的灯亮到后半夜。</p>
他把人摆到明面上，我们不能动他。林正说，但他的眼睛、耳朵、腿，得有人看着。</p>
他要住到开舱，那正好。我说。</p>
那他也别想有一分钟是自由的。</p>
林正又立了三条纪律。</p>
一，不许动手，一句重话都不许。</p>
二，不许扎堆，十步之外，只许用眼睛。</p>
三，情况只报给我和听澜，不许传第二个口。</p>
守岛队的老哥们儿全应下了。</p>
我把志强记的那六个人，抄在黑板上一排。</p>
盯人先盯腿。我说，嘴会骗人，腿不会。</p>
他的人今天多走的每一步，都是在踩明天的路。</p>
我把人排了个遍。</p>
白班，志强。</p>
志强一拍胸脯：包在我身上！</p>
你少吹。我说，你以前混过场子，什么人什么路数，你一眼一个准。</p>
你贴着他那帮随员，卖鱿鱼的顺便，话都给我听全了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黄昏班，小舟。</p>
小舟立刻坐直了。</p>
跟着潮水记他的行踪。几点看船，几点收工，跟谁说了几句话。</p>
全记你的潮本上，一页记潮，一页记他。</p>
夜里，守岛队的老哥们儿轮着来。</p>
下棋的、织网的、遛弯的，都是眼线。</p>
摊子上挂红塑料袋，就是有情况，我在十分钟内到。</p>
周砚舟补了一句：观摩证重新核一遍，工地证件全换新。</p>
监控组连夜加机位，林队的暗哨圈外不动。</p>
三层，里应外合。</p>
志强掰着指头数贺江那六个人。</p>
俩保镖，一个摄像，一个秘书，一个账房。</p>
还有一个宋姓助理，跟贺江进出一间屋。</p>
这位，是正主儿身边的人。</p>
他住的民宿，选在哪个屋？周砚舟问志强。</p>
临海最高那间，露台正对围堰。志强说，这位置，不是碰巧挑的。</p>
全体记下。我在黑板上画了个圈。</p>
明天起，六个人，各归各的线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听完只说了一句。</p>
狼进了羊群。</p>
那就给他当牧羊犬。我说。</p>
散会的时候，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。</p>
爹站在我旁边，忽然开口。</p>
当年开会，他坐末位，帮大家收拾碗筷。</p>
如今他坐到主位上了。</p>
我说，椅子是人坐的，账是海记的。</p>
咱们慢慢陪他对账。</p>
从明天早上起——</p>
志强、小舟、守岛队，三班倒，全天候。</p>
贴身服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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