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调包现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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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夜，凌晨一点十七分，那人又来了。</p>
临时库房的红外画面里，助理披着件灰夹克，刷卡进门，直奔陶器暂存架。</p>
监控小屋里，我们连呼吸都放轻了。</p>
九天了。</p>
志强盯白天，小舟盯傍晚，守岛队盯后半夜。</p>
我盯的，就是这最难熬的后半夜。</p>
白天贺江还得体面。</p>
挂着捐资人代表的牌子，听讲解，问年代，跟记者握手。</p>
脸上功夫做足，一丝不露。</p>
夜里，他的助理，天天往临时库房跑。</p>
前四夜，只看不动手，每次都空手出来。</p>
老教授急得直转圈：他是踩点，还是磨洋工？</p>
我说：都不是。他在等一件值钱的，等全工地的眼睛松下来。</p>
来了来了。阿香把嗓子压到最低，蹲了五天，就为这一口。</p>
弹幕疯刷：别眨眼！录像留好，这可是要当堂呈的。主播手别抖啊！</p>
画面里，助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。</p>
是一只陶罐。</p>
大小、釉色，跟架上的出水陶罐几乎一模一样。</p>
他戴着手套，真罐拿下来，假罐放上去，又拿软布把架子擦了一遍。</p>
前后不到三分钟。</p>
放大。周砚舟盯着屏幕。</p>
技术员把罐底推到最大：胎土颜色不对，圈足太新。</p>
还有火石红。我指着画面，真出水货的火石红，是海里两百年沁出来的，边缘是晕开的。</p>
这只的，是拿药水刷的，齐得像拿尺子画过线。</p>
周砚舟侧头看我：你这眼力，是直播间练的，还是文物站练的？</p>
沈家练的。我说，看潮看两百年，看东西，也是看细节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烟灰积了老长，只吐出四个字。</p>
人赃并获。</p>
林正已经在门口系外套：他今晚出了手，货总要交接。跟到交接，才算并获。</p>
假罐先别动。我补了一句，库房明早照常开门，让他以为天衣无缝。</p>
后半夜两点四十，码头。</p>
助理拎着黑色行李箱出了门，上了观摩团的商务车。</p>
车没发动。</p>
驾驶座下来一个人，接过了箱子。</p>
林正的手电，就在这时候亮的。</p>
别动。海警执法，例行检查。</p>
箱子掀开，三层衣服底下，躺着那只出水陶罐。</p>
罐底登记标签，还没来得及撕。</p>
司机包里另搜出一套家伙：灌浆蜡、做旧药水的小瓶、软毛刷。</p>
好家伙。老教授气笑了，连做旧工具都随身带，这是把考古工地当家学了。</p>
同一时刻，库房那头，假罐被技术组戴套取下，暂存架一件不少。</p>
人、赃、交接，全闭环了。</p>
搜身，登记，分开问。林正挥手，这回一个都别想编故事。</p>
问话快得像筛沙子。</p>
助理熬到后半夜，先哭后招。</p>
罐子是我调的，钱是上面给的。</p>
只让我换这一件，换完装箱，马上离岛，一步都不许多留。</p>
谁安排的？周砚舟问。</p>
他摇头，咬死了不说。</p>
不说更好。</p>
资金链、电话记录、监控，一样一样往上报。</p>
中间那一环是谁，专案组自己会画线。</p>
商务车旁，贺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，站在五步外，风衣都没动一下。</p>
误会。他微笑，助理的私人行为，我也刚知道，我很痛心。</p>
他的出入证，是您基金会担保办的。我说。</p>
他调的包，是您捐资护的船上的货。</p>
按涉案文物处置规程，随行团队全员配合调查，观摩证即日作废。</p>
贺先生，您上岛的期限，到今晚为止。</p>
老教授在旁边慢悠悠补刀：退岛通知我写好了，就等贺先生签个字。签了，体面。</p>
贺江盯着那张纸看了足有十秒。</p>
签字笔递过去，他接了，签得又稳又快。</p>
一笔一划，还是那么体面。</p>
围观的人群里，不知谁带头鼓了一下掌。</p>
跟着，掌声连成了一片。</p>
守岛队的汉子们站在外围，一个个把胳膊抱得铁紧。</p>
贺江脸上的笑还在，只是一寸一寸地凉下去。</p>
沈小姐。他忽然开口，年轻人的手，伸得太长了。</p>
不敢当。我说，伸太长的是您的助理。</p>
我们不过是替这片海，把手缩了回来。</p>
凌晨五点，三辆大巴原路离岛。</p>
押走两车人，剩下的行李全贴了封条，一件不少，一件不多。</p>
大巴开上渡轮时，贺江站在车门边，回过头。</p>
隔着晨雾，隔着一片海，他看了我一眼。</p>
上回他看我，笑得很客气，像老熟人打招呼。</p>
这一回，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</p>
像账房先生，合上了本子。</p>
丫头。爹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，你把他的账，烧掉了一页。</p>
烧一页，他记一页。我说，不怕。我的本子，比他厚。</p>
渡轮拉了声长笛，开走了。</p>
码头上，去看热闹的渔民还没散。</p>
清退！连夜清退！有人拍着大腿笑，我在青屿活了六十年，头回见这么大人物被撵下岛！</p>
撵得对！贼上门偷东西，还挂个捐钱的牌子，欺负咱没见过世面？</p>
娘也挤在人群里，拉着我上下看。</p>
没事吧？</p>
没事。我说，他走他的水路，我守我的滩头。</p>
阿香的直播间已经炸了。</p>
连夜清退！捐资人代表连夜清退！</p>
六年了，头一回见反派跑得这么整齐。</p>
行李贴封条那段，建议列入年度爽片。</p>
做旧药水那小瓶一出，我笑出了猪叫。</p>
他签退岛通知那段呢？主播快放！</p>
主播，狼走了——船主舱，该开了吧？</p>
小舟蹲在码头桩子上，转头看我：姐，他临走那眼神，瘆人。</p>
瘆人说明心疼。我说，心疼他这两百年才积下的体面。</p>
我转头，专案组板房门口，周砚舟扬了扬手里的文件。</p>
你的开舱申请，老教授拍板了。他说，夜长梦多，不等了。</p>
什么时候？</p>
今天。</p>
潮汐预报上，下午两点五十平潮，水位最高，围堰里最稳。</p>
我把袖子撸起来，朝船坞走。</p>
身后，爹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，跟了上来。</p>
当天下午，船主舱，开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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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夜，凌晨一点十七分，那人又来了。</p>
临时库房的红外画面里，助理披着件灰夹克，刷卡进门，直奔陶器暂存架。</p>
监控小屋里，我们连呼吸都放轻了。</p>
九天了。</p>
志强盯白天，小舟盯傍晚，守岛队盯后半夜。</p>
我盯的，就是这最难熬的后半夜。</p>
白天贺江还得体面。</p>
挂着捐资人代表的牌子，听讲解，问年代，跟记者握手。</p>
脸上功夫做足，一丝不露。</p>
夜里，他的助理，天天往临时库房跑。</p>
前四夜，只看不动手，每次都空手出来。</p>
老教授急得直转圈：他是踩点，还是磨洋工？</p>
我说：都不是。他在等一件值钱的，等全工地的眼睛松下来。</p>
来了来了。阿香把嗓子压到最低，蹲了五天，就为这一口。</p>
弹幕疯刷：别眨眼！录像留好，这可是要当堂呈的。主播手别抖啊！</p>
画面里，助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。</p>
是一只陶罐。</p>
大小、釉色，跟架上的出水陶罐几乎一模一样。</p>
他戴着手套，真罐拿下来，假罐放上去，又拿软布把架子擦了一遍。</p>
前后不到三分钟。</p>
放大。周砚舟盯着屏幕。</p>
技术员把罐底推到最大：胎土颜色不对，圈足太新。</p>
还有火石红。我指着画面，真出水货的火石红，是海里两百年沁出来的，边缘是晕开的。</p>
这只的，是拿药水刷的，齐得像拿尺子画过线。</p>
周砚舟侧头看我：你这眼力，是直播间练的，还是文物站练的？</p>
沈家练的。我说，看潮看两百年，看东西，也是看细节。</p>
爹坐在角落，烟灰积了老长，只吐出四个字。</p>
人赃并获。</p>
林正已经在门口系外套：他今晚出了手，货总要交接。跟到交接，才算并获。</p>
假罐先别动。我补了一句，库房明早照常开门，让他以为天衣无缝。</p>
后半夜两点四十，码头。</p>
助理拎着黑色行李箱出了门，上了观摩团的商务车。</p>
车没发动。</p>
驾驶座下来一个人，接过了箱子。</p>
林正的手电，就在这时候亮的。</p>
别动。海警执法，例行检查。</p>
箱子掀开，三层衣服底下，躺着那只出水陶罐。</p>
罐底登记标签，还没来得及撕。</p>
司机包里另搜出一套家伙：灌浆蜡、做旧药水的小瓶、软毛刷。</p>
好家伙。老教授气笑了，连做旧工具都随身带，这是把考古工地当家学了。</p>
同一时刻，库房那头，假罐被技术组戴套取下，暂存架一件不少。</p>
人、赃、交接，全闭环了。</p>
搜身，登记，分开问。林正挥手，这回一个都别想编故事。</p>
问话快得像筛沙子。</p>
助理熬到后半夜，先哭后招。</p>
罐子是我调的，钱是上面给的。</p>
只让我换这一件，换完装箱，马上离岛，一步都不许多留。</p>
谁安排的？周砚舟问。</p>
他摇头，咬死了不说。</p>
不说更好。</p>
资金链、电话记录、监控，一样一样往上报。</p>
中间那一环是谁，专案组自己会画线。</p>
商务车旁，贺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，站在五步外，风衣都没动一下。</p>
误会。他微笑，助理的私人行为，我也刚知道，我很痛心。</p>
他的出入证，是您基金会担保办的。我说。</p>
他调的包，是您捐资护的船上的货。</p>
按涉案文物处置规程，随行团队全员配合调查，观摩证即日作废。</p>
贺先生，您上岛的期限，到今晚为止。</p>
老教授在旁边慢悠悠补刀：退岛通知我写好了，就等贺先生签个字。签了，体面。</p>
贺江盯着那张纸看了足有十秒。</p>
签字笔递过去，他接了，签得又稳又快。</p>
一笔一划，还是那么体面。</p>
围观的人群里，不知谁带头鼓了一下掌。</p>
跟着，掌声连成了一片。</p>
守岛队的汉子们站在外围，一个个把胳膊抱得铁紧。</p>
贺江脸上的笑还在，只是一寸一寸地凉下去。</p>
沈小姐。他忽然开口，年轻人的手，伸得太长了。</p>
不敢当。我说，伸太长的是您的助理。</p>
我们不过是替这片海，把手缩了回来。</p>
凌晨五点，三辆大巴原路离岛。</p>
押走两车人，剩下的行李全贴了封条，一件不少，一件不多。</p>
大巴开上渡轮时，贺江站在车门边，回过头。</p>
隔着晨雾，隔着一片海，他看了我一眼。</p>
上回他看我，笑得很客气，像老熟人打招呼。</p>
这一回，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</p>
像账房先生，合上了本子。</p>
丫头。爹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，你把他的账，烧掉了一页。</p>
烧一页，他记一页。我说，不怕。我的本子，比他厚。</p>
渡轮拉了声长笛，开走了。</p>
码头上，去看热闹的渔民还没散。</p>
清退！连夜清退！有人拍着大腿笑，我在青屿活了六十年，头回见这么大人物被撵下岛！</p>
撵得对！贼上门偷东西，还挂个捐钱的牌子，欺负咱没见过世面？</p>
娘也挤在人群里，拉着我上下看。</p>
没事吧？</p>
没事。我说，他走他的水路，我守我的滩头。</p>
阿香的直播间已经炸了。</p>
连夜清退！捐资人代表连夜清退！</p>
六年了，头一回见反派跑得这么整齐。</p>
行李贴封条那段，建议列入年度爽片。</p>
做旧药水那小瓶一出，我笑出了猪叫。</p>
他签退岛通知那段呢？主播快放！</p>
主播，狼走了——船主舱，该开了吧？</p>
小舟蹲在码头桩子上，转头看我：姐，他临走那眼神，瘆人。</p>
瘆人说明心疼。我说，心疼他这两百年才积下的体面。</p>
我转头，专案组板房门口，周砚舟扬了扬手里的文件。</p>
你的开舱申请，老教授拍板了。他说，夜长梦多，不等了。</p>
什么时候？</p>
今天。</p>
潮汐预报上，下午两点五十平潮，水位最高，围堰里最稳。</p>
我把袖子撸起来，朝船坞走。</p>
身后，爹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，跟了上来。</p>
当天下午，船主舱，开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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