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溶解氧骤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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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锁的口诀，我刚记到第三句。</p>
锁眼朝南，先顶后旋，手法要轻——</p>
腰上的接收器，突然炸了。</p>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</p>
三短一长，是最急的那一档。</p>
爹的手停在半空：浮标的？</p>
浮标的。我抓起接收器，心口礁外三海里，三号浮标。</p>
红灯闪成一片，报文一行一行往外跳。</p>
我只看了第一行，头皮就麻了。</p>
溶解氧，3.1。</p>
周砚舟正给长命锁拍照，笔地掉在桌上。</p>
多少？你说多少？</p>
3.1。我说，两小时前，还是6.8。</p>
他一把抢过接收器，盯了三秒，人已经站起来了。</p>
掉了一半还多。</p>
海水溶氧低于3，鱼就开始翻头。</p>
低于2，成片的鱼虾蟹，全得憋死。</p>
这个掉法不是自然波动，是海里出了事。</p>
自然波动一天掉不了零点三。我盯着报文，它两个小时，掉了三点七。</p>
小舟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：姐，要出海吗？带我一个。</p>
我把接收器别回腰上，多个人，多双眼睛。</p>
娘从灶间追出来，往我兜里塞了一包姜糖。</p>
大半夜的，风冷。</p>
早去早回。</p>
带着呢。我拍了拍兜，姐还要靠这个扛住风浪。</p>
爹把长命锁推到我手边，只说了四个字。</p>
当家人，去。</p>
我把长命锁贴身收好，说了声好。</p>
好字还没落地，我已经冲出了门。</p>
身后传来爹的声音，不高，却很稳。</p>
丫头，海要是变了脸，先看水，再问人。</p>
潮谱上没有的，用眼睛补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探澜号的灯，把海面照出一块白。</p>
三号浮标就在眼前，顶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，红得扎眼。</p>
周砚舟亲自放水质仪，绳子一节一节往下走。</p>
五米，5.2。</p>
十米，4.0。</p>
十五米——2.6。</p>
他又补测了一组数。</p>
水温二十四度，pH掉了零点四。</p>
pH也跌？我皱眉，水在变酸。</p>
腐出来的东西，就是酸性的。周砚舟说。</p>
他每念一个数，我心里就凉一分。</p>
越往下越低。我说，脏东西在水底。</p>
他收绳子，上层还撑着，底层已经缺氧。</p>
走，去来水方向看看。</p>
按潮谱，这会儿退潮，水从西北往东南走。</p>
我把船头一摆，迎着来水，开了两海里。</p>
小舟在旁边翻潮谱手抄本，念给我听。</p>
姐，这一页记着呢。</p>
西北水，冬春走底层，带泥。</p>
夏秋走中层，带什么，没人写过。</p>
那就今晚补上。我说。</p>
手电往水里一照，我们全都闭嘴了。</p>
水色不对。</p>
正常夜里，海水是黑的，手电打进去，是一柱亮。</p>
这一片的黑里，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暗黄。</p>
像掺了隔夜的浓茶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直播，凑到船舷闻了一下，脸色就变了。</p>
家人们，这海有一股铁锈味。</p>
不是鱼腥，是铁锈。</p>
弹幕刷得飞快。</p>
闻着像老家的废铁堆。</p>
听澜姐，这水是怎么了？</p>
好好的海，怎么会有味道？</p>
我对着镜头，一字一句。</p>
海里，有人在漏东西。</p>
周砚舟在旁边补了一句：有机物一腐，就要吃氧。氧吃得这么快，底下的量，小不了。</p>
他转身从舱里拖出采水器，一上一下，灌了六瓶。</p>
每层都要留样。他说，回头这就是复现曲线的证据。</p>
曲线？阿香凑过来。</p>
溶氧往下掉的速度。周砚舟说，掉得越快，说明漏得越凶。</p>
这曲线要是陡得吓人，那海底下，就不是漏，是灌。</p>
弹幕齐刷刷问：灌什么？</p>
他没接话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</p>
我也没接话。</p>
1998年那批是什么，我们心里都有数。</p>
我摸出手机，先给林正去了个电话。</p>
林队，心口礁外三海里，溶氧骤降。</p>
海警备勤，先别动，等我消息。</p>
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：</p>
周砚舟把水下镜沉下去，灯打开。</p>
屏幕上，先是灰蒙蒙一片。</p>
然后，一个圆的东西，从雾里滚了出来。</p>
铁桶。</p>
锈成了褐色，桶身裂着长缝，缝里往外冒灰白的絮。</p>
废料桶。周砚舟的声音沉下去，桶在漏。</p>
小舟盯着屏幕，嘴唇发白：底下有多少桶？</p>
看不见底。我说，按1998年那张提单，是整船的量。</p>
镜头缓缓移过去，第二个桶，第三个桶。</p>
一个接一个，沿着礁根排出去。</p>
像在海底埋了二十年的一排雷。</p>
难怪缺氧。周砚舟关了灯，桶里的东西泛上来，一腐一耗，氧全被吃光了。</p>
这还只是开头。</p>
桶是锈穿的，堵不住，只会越漏越多。</p>
漏出来的，可不止是耗氧的东西。</p>
重金属，有机毒物，一样都不会少。</p>
阿香的直播间，弹幕已经乱成一团。</p>
报警啊！快报警！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这是谁干的？！</p>
二十年前埋的雷，今天炸了。</p>
听澜姐，鱼会不会出事？</p>
我没答上来。</p>
谁也答不上来。</p>
调头回港。我说，数据够了，人手不够。</p>
先封心口礁外围的航道，再封湾口。</p>
周砚舟点头：我来写应急报告，天亮前送海警和县里。</p>
小舟忽然指着水面：姐，你看！</p>
船灯底下，漂过一小片银亮的东西。</p>
是死虾。</p>
一只贴着一只，顺着退流，慢慢往湾里漂。</p>
连虾都扛不住了。他说。</p>
我盯着那片银亮，一路盯到它漂出灯光。</p>
心里那根弦，越绷越紧。</p>
调头回港的路上，我一句话没说。</p>
数值还在掉，接收器每隔十分钟响一次，一声比一声急。</p>
周砚舟把数据一遍遍存档，存一份，脸黑一分。</p>
按这个速度，天亮之前，底层见零。他说。</p>
明天一早，第一批死鱼就会上岸。</p>
我心里一沉，催船再快了半节。</p>
船还没进湾，我先跳上了滩头。</p>
手电一扫，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</p>
滩涂上，白花花一层，全是鱼。</p>
翻着白肚皮，被潮水一遍一遍推上岸来。</p>
比周砚舟说的，还早了一夜。</p>
我蹲下去，捧起一条，指尖冰凉。</p>
前世的画面，轰的一声，对上了。</p>
那场毁掉青屿渔场三十年的赤潮——</p>
它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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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锁的口诀，我刚记到第三句。</p>
锁眼朝南，先顶后旋，手法要轻——</p>
腰上的接收器，突然炸了。</p>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</p>
三短一长，是最急的那一档。</p>
爹的手停在半空：浮标的？</p>
浮标的。我抓起接收器，心口礁外三海里，三号浮标。</p>
红灯闪成一片，报文一行一行往外跳。</p>
我只看了第一行，头皮就麻了。</p>
溶解氧，3.1。</p>
周砚舟正给长命锁拍照，笔地掉在桌上。</p>
多少？你说多少？</p>
3.1。我说，两小时前，还是6.8。</p>
他一把抢过接收器，盯了三秒，人已经站起来了。</p>
掉了一半还多。</p>
海水溶氧低于3，鱼就开始翻头。</p>
低于2，成片的鱼虾蟹，全得憋死。</p>
这个掉法不是自然波动，是海里出了事。</p>
自然波动一天掉不了零点三。我盯着报文，它两个小时，掉了三点七。</p>
小舟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：姐，要出海吗？带我一个。</p>
我把接收器别回腰上，多个人，多双眼睛。</p>
娘从灶间追出来，往我兜里塞了一包姜糖。</p>
大半夜的，风冷。</p>
早去早回。</p>
带着呢。我拍了拍兜，姐还要靠这个扛住风浪。</p>
爹把长命锁推到我手边，只说了四个字。</p>
当家人，去。</p>
我把长命锁贴身收好，说了声好。</p>
好字还没落地，我已经冲出了门。</p>
身后传来爹的声音，不高，却很稳。</p>
丫头，海要是变了脸，先看水，再问人。</p>
潮谱上没有的，用眼睛补。</p>
夜里十一点，探澜号的灯，把海面照出一块白。</p>
三号浮标就在眼前，顶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，红得扎眼。</p>
周砚舟亲自放水质仪，绳子一节一节往下走。</p>
五米，5.2。</p>
十米，4.0。</p>
十五米——2.6。</p>
他又补测了一组数。</p>
水温二十四度，pH掉了零点四。</p>
pH也跌？我皱眉，水在变酸。</p>
腐出来的东西，就是酸性的。周砚舟说。</p>
他每念一个数，我心里就凉一分。</p>
越往下越低。我说，脏东西在水底。</p>
他收绳子，上层还撑着，底层已经缺氧。</p>
走，去来水方向看看。</p>
按潮谱，这会儿退潮，水从西北往东南走。</p>
我把船头一摆，迎着来水，开了两海里。</p>
小舟在旁边翻潮谱手抄本，念给我听。</p>
姐，这一页记着呢。</p>
西北水，冬春走底层，带泥。</p>
夏秋走中层，带什么，没人写过。</p>
那就今晚补上。我说。</p>
手电往水里一照，我们全都闭嘴了。</p>
水色不对。</p>
正常夜里，海水是黑的，手电打进去，是一柱亮。</p>
这一片的黑里，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暗黄。</p>
像掺了隔夜的浓茶。</p>
阿香举着手机直播，凑到船舷闻了一下，脸色就变了。</p>
家人们，这海有一股铁锈味。</p>
不是鱼腥，是铁锈。</p>
弹幕刷得飞快。</p>
闻着像老家的废铁堆。</p>
听澜姐，这水是怎么了？</p>
好好的海，怎么会有味道？</p>
我对着镜头，一字一句。</p>
海里，有人在漏东西。</p>
周砚舟在旁边补了一句：有机物一腐，就要吃氧。氧吃得这么快，底下的量，小不了。</p>
他转身从舱里拖出采水器，一上一下，灌了六瓶。</p>
每层都要留样。他说，回头这就是复现曲线的证据。</p>
曲线？阿香凑过来。</p>
溶氧往下掉的速度。周砚舟说，掉得越快，说明漏得越凶。</p>
这曲线要是陡得吓人，那海底下，就不是漏，是灌。</p>
弹幕齐刷刷问：灌什么？</p>
他没接话，只是看了我一眼。</p>
我也没接话。</p>
1998年那批是什么，我们心里都有数。</p>
我摸出手机，先给林正去了个电话。</p>
林队，心口礁外三海里，溶氧骤降。</p>
海警备勤，先别动，等我消息。</p>
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：</p>
周砚舟把水下镜沉下去，灯打开。</p>
屏幕上，先是灰蒙蒙一片。</p>
然后，一个圆的东西，从雾里滚了出来。</p>
铁桶。</p>
锈成了褐色，桶身裂着长缝，缝里往外冒灰白的絮。</p>
废料桶。周砚舟的声音沉下去，桶在漏。</p>
小舟盯着屏幕，嘴唇发白：底下有多少桶？</p>
看不见底。我说，按1998年那张提单，是整船的量。</p>
镜头缓缓移过去，第二个桶，第三个桶。</p>
一个接一个，沿着礁根排出去。</p>
像在海底埋了二十年的一排雷。</p>
难怪缺氧。周砚舟关了灯，桶里的东西泛上来，一腐一耗，氧全被吃光了。</p>
这还只是开头。</p>
桶是锈穿的，堵不住，只会越漏越多。</p>
漏出来的，可不止是耗氧的东西。</p>
重金属，有机毒物，一样都不会少。</p>
阿香的直播间，弹幕已经乱成一团。</p>
报警啊！快报警！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这是谁干的？！</p>
二十年前埋的雷，今天炸了。</p>
听澜姐，鱼会不会出事？</p>
我没答上来。</p>
谁也答不上来。</p>
调头回港。我说，数据够了，人手不够。</p>
先封心口礁外围的航道，再封湾口。</p>
周砚舟点头：我来写应急报告，天亮前送海警和县里。</p>
小舟忽然指着水面：姐，你看！</p>
船灯底下，漂过一小片银亮的东西。</p>
是死虾。</p>
一只贴着一只，顺着退流，慢慢往湾里漂。</p>
连虾都扛不住了。他说。</p>
我盯着那片银亮，一路盯到它漂出灯光。</p>
心里那根弦，越绷越紧。</p>
调头回港的路上，我一句话没说。</p>
数值还在掉，接收器每隔十分钟响一次，一声比一声急。</p>
周砚舟把数据一遍遍存档，存一份，脸黑一分。</p>
按这个速度，天亮之前，底层见零。他说。</p>
明天一早，第一批死鱼就会上岸。</p>
我心里一沉，催船再快了半节。</p>
船还没进湾，我先跳上了滩头。</p>
手电一扫，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</p>
滩涂上，白花花一层，全是鱼。</p>
翻着白肚皮，被潮水一遍一遍推上岸来。</p>
比周砚舟说的，还早了一夜。</p>
我蹲下去，捧起一条，指尖冰凉。</p>
前世的画面，轰的一声，对上了。</p>
那场毁掉青屿渔场三十年的赤潮——</p>
它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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