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编号连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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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三十一。</p>
老陈把1998年的提单摊在桶堆前，手指一路点过去，没跳一个号。</p>
首批十五只桶，连号，与提单完全吻合。</p>
材质、容积、焊缝批号，全部一致。</p>
专案组的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。</p>
每只桶四面拍照、钢印特写、称重、封样，一步不落。</p>
老陈干了二十三年刑侦，手稳得像老石匠。</p>
这会儿，他的手也在抖。</p>
我查这个案子的时候，还是个毛头小伙。</p>
没想到退休前，真能摸着桶。</p>
别急。我说，再补一样东西。</p>
桶身刮下的沉积物，分层取样。</p>
海里的东西，二十年长一层，泥会替我们记日子。</p>
周砚舟眼睛一亮。</p>
对，沉积层测年。桶在海里躺了多少年，泥说了算。</p>
提单可以赖，钢印也可以赖。</p>
二十年的海泥，赖不掉。</p>
他又补了一句：桶里的残留物，同步送检。</p>
成分一对上，货是谁的、装的什么，全链就齐了。</p>
弹幕听懂了，刷成一片。</p>
铁证又厚一寸！</p>
海泥作证，这回谁也赖不掉。</p>
建议把泥也请上法庭当证人。</p>
取样是个细致活。</p>
桶身从上到下分五段，一段一段刮。</p>
刮下来的泥，装管、编号、封蜡。</p>
小舟戴着口罩，一根管一根管码进恒温箱。</p>
姐，第三层颜色最深。</p>
最老。我说，它见这桶的时候，你还没出生。</p>
老陈在一旁直点头。</p>
这孩子记的台账，比所里年轻人还工整。</p>
回头我给他申请个表扬。</p>
小舟挠挠头，耳朵红了。</p>
我是跟我姐学的。</p>
记潮是这样，记账也是这样。</p>
一笔是一笔，赖不得。</p>
正忙着，林正来了电话。</p>
两件事。他开门见山。</p>
边控文书，批下来了。</p>
贺江现在的每一步，都有人盯着。</p>
他变卖资产的动静，也没停。</p>
我说：船押在咱手里，桶摆在他眼前。</p>
他越急着跑，越说明这些东西咬得他疼。</p>
爹来了。</p>
没人让，他自己蹲到桶堆前。</p>
看了很久，伸手碰了碰桶上的锈。</p>
这条焊缝，是我看着他们焊的。</p>
1998年7月，深夜装船，篷布蒙得死严。</p>
他们说装的是船用构件，压舱的。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那时候，我信了。</p>
信了三年。</p>
直到那条船再也不回来。</p>
滩头一下子安安静静，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。</p>
娘走过去，扶住他的肩。</p>
老沈，都过去了。</p>
没过去。爹扶着她的手站起来。</p>
它们在这儿躺了二十年，今天，该上岸了。</p>
他转向我：丫头，一桶都别漏。</p>
放心。我说，声呐图我盯了三遍，连沟底角落都过了。</p>
志强也在，站在人堆后头不敢上前。</p>
爹瞥了他一眼：愣着干啥，搭手记账去。</p>
志强一个激灵，跑去领了本子。</p>
贺千帆准时到场，白手套，小本子。</p>
她亲手抄下第一组编号，抄完，合上本子。</p>
这批桶当年出港的船，是澜字号二船。</p>
船东，深蓝海运。法人代表——</p>
她报出那个名字，全场都听清了。</p>
贺江。</p>
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涌。</p>
名字对上了！船是他的，货是他的，桶还是他的！</p>
铁链一环扣一环，这回真跑不了了。</p>
贺老板，你的桶在向你招手。</p>
贺千帆合上本子，只说了一句。</p>
叔，货到了，人还远吗？</p>
滩上的乡亲越聚越多。</p>
没人喧哗，就那么远远站着看。</p>
二叔搓着手直叹气：以前只当海里沉的是破烂。</p>
哪知道沉的是二十年的罪。</p>
六伯说：罪也快清完了，好日子在后头。</p>
守滩队把隔离带又往外拉了十米。</p>
红袖章在桶堆外站成一圈。</p>
谁都不许靠近，拍照可以，摸不行。</p>
弹幕说这是全网最有排面的物证。</p>
建议申遗：全国最贵的一堆铁桶。</p>
别闹，这堆铁桶值一个渔场的三十年。</p>
我挨个拍了照，发给周砚舟存档。</p>
编号、位置、封样号，三对三。</p>
少一个，就把今天的活重干一遍。</p>
周砚舟回了个敬礼的表情。</p>
遵命，沈总指挥。</p>
笑归笑，我的眼睛没离开监测屏。</p>
东南角那片数据，红得越来越扎眼。</p>
铁证上账，打捞不停。</p>
桶堆在隔离棚里一天天见高。</p>
阿香给它们起了外号，叫认罪桶。</p>
家人们看，这就是贺老板存在海底的存款。</p>
存了二十年，今天连本带利取出来。</p>
弹幕笑倒一片。</p>
香姐这嘴，比秤还准。</p>
笑声没持续多久。</p>
第十一天下晌，守浮标的石头打来电话，嗓子都变了调。</p>
姐！三号浮标数据不对！</p>
溶解氧又掉了，掉得比上回还快！</p>
我冲到监测屏前，心口一沉。</p>
桶群东南角，整片标红。</p>
起吊队报上来：那一片的桶，锈得最狠。</p>
有七八只，桶壁已经烂穿。</p>
烂穿的桶，吊不得。周砚舟说。</p>
一吊，里头的东西全撒在海里。</p>
可要是不吊，它自己也在漏。我说。</p>
两头都是死路。</p>
阿香把镜头切了过去：家人们，现在的难题在这。</p>
吊，等于帮它撒毒。不吊，等于看着它漏。</p>
弹幕也吵成两派。</p>
缓吊！先套住再说！</p>
套住也堵不住烂穿的窟窿啊！</p>
周砚舟蹲在甲板上画草图，笔尖戳破了纸。</p>
给桶穿雨衣？塑料封套？</p>
烂穿的桶，套上也兜不住。我说。</p>
船上的人全围了过来，谁都不吭声。</p>
爹盯着声呐图看了半天：要不，先水下封堵？</p>
封堵要专业潜水队，申请流程最快也得三天。</p>
周砚舟眉头拧成疙瘩。</p>
三天，够它漏半个湾的。</p>
正僵着，滩头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。</p>
你们快看水！看水的颜色！</p>
我跑出棚子，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。</p>
退潮的流头上，一条淡淡的水色，正顺着潮沟往外漫。</p>
灰里透着一点说不出的暗红。</p>
像一块淤血，在海面上慢慢洇开。</p>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/p>
海面上，泛起了赤潮前兆的水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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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三十一。</p>
老陈把1998年的提单摊在桶堆前，手指一路点过去，没跳一个号。</p>
首批十五只桶，连号，与提单完全吻合。</p>
材质、容积、焊缝批号，全部一致。</p>
专案组的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。</p>
每只桶四面拍照、钢印特写、称重、封样，一步不落。</p>
老陈干了二十三年刑侦，手稳得像老石匠。</p>
这会儿，他的手也在抖。</p>
我查这个案子的时候，还是个毛头小伙。</p>
没想到退休前，真能摸着桶。</p>
别急。我说，再补一样东西。</p>
桶身刮下的沉积物，分层取样。</p>
海里的东西，二十年长一层，泥会替我们记日子。</p>
周砚舟眼睛一亮。</p>
对，沉积层测年。桶在海里躺了多少年，泥说了算。</p>
提单可以赖，钢印也可以赖。</p>
二十年的海泥，赖不掉。</p>
他又补了一句：桶里的残留物，同步送检。</p>
成分一对上，货是谁的、装的什么，全链就齐了。</p>
弹幕听懂了，刷成一片。</p>
铁证又厚一寸！</p>
海泥作证，这回谁也赖不掉。</p>
建议把泥也请上法庭当证人。</p>
取样是个细致活。</p>
桶身从上到下分五段，一段一段刮。</p>
刮下来的泥，装管、编号、封蜡。</p>
小舟戴着口罩，一根管一根管码进恒温箱。</p>
姐，第三层颜色最深。</p>
最老。我说，它见这桶的时候，你还没出生。</p>
老陈在一旁直点头。</p>
这孩子记的台账，比所里年轻人还工整。</p>
回头我给他申请个表扬。</p>
小舟挠挠头，耳朵红了。</p>
我是跟我姐学的。</p>
记潮是这样，记账也是这样。</p>
一笔是一笔，赖不得。</p>
正忙着，林正来了电话。</p>
两件事。他开门见山。</p>
边控文书，批下来了。</p>
贺江现在的每一步，都有人盯着。</p>
他变卖资产的动静，也没停。</p>
我说：船押在咱手里，桶摆在他眼前。</p>
他越急着跑，越说明这些东西咬得他疼。</p>
爹来了。</p>
没人让，他自己蹲到桶堆前。</p>
看了很久，伸手碰了碰桶上的锈。</p>
这条焊缝，是我看着他们焊的。</p>
1998年7月，深夜装船，篷布蒙得死严。</p>
他们说装的是船用构件，压舱的。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那时候，我信了。</p>
信了三年。</p>
直到那条船再也不回来。</p>
滩头一下子安安静静，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。</p>
娘走过去，扶住他的肩。</p>
老沈，都过去了。</p>
没过去。爹扶着她的手站起来。</p>
它们在这儿躺了二十年，今天，该上岸了。</p>
他转向我：丫头，一桶都别漏。</p>
放心。我说，声呐图我盯了三遍，连沟底角落都过了。</p>
志强也在，站在人堆后头不敢上前。</p>
爹瞥了他一眼：愣着干啥，搭手记账去。</p>
志强一个激灵，跑去领了本子。</p>
贺千帆准时到场，白手套，小本子。</p>
她亲手抄下第一组编号，抄完，合上本子。</p>
这批桶当年出港的船，是澜字号二船。</p>
船东，深蓝海运。法人代表——</p>
她报出那个名字，全场都听清了。</p>
贺江。</p>
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涌。</p>
名字对上了！船是他的，货是他的，桶还是他的！</p>
铁链一环扣一环，这回真跑不了了。</p>
贺老板，你的桶在向你招手。</p>
贺千帆合上本子，只说了一句。</p>
叔，货到了，人还远吗？</p>
滩上的乡亲越聚越多。</p>
没人喧哗，就那么远远站着看。</p>
二叔搓着手直叹气：以前只当海里沉的是破烂。</p>
哪知道沉的是二十年的罪。</p>
六伯说：罪也快清完了，好日子在后头。</p>
守滩队把隔离带又往外拉了十米。</p>
红袖章在桶堆外站成一圈。</p>
谁都不许靠近，拍照可以，摸不行。</p>
弹幕说这是全网最有排面的物证。</p>
建议申遗：全国最贵的一堆铁桶。</p>
别闹，这堆铁桶值一个渔场的三十年。</p>
我挨个拍了照，发给周砚舟存档。</p>
编号、位置、封样号，三对三。</p>
少一个，就把今天的活重干一遍。</p>
周砚舟回了个敬礼的表情。</p>
遵命，沈总指挥。</p>
笑归笑，我的眼睛没离开监测屏。</p>
东南角那片数据，红得越来越扎眼。</p>
铁证上账，打捞不停。</p>
桶堆在隔离棚里一天天见高。</p>
阿香给它们起了外号，叫认罪桶。</p>
家人们看，这就是贺老板存在海底的存款。</p>
存了二十年，今天连本带利取出来。</p>
弹幕笑倒一片。</p>
香姐这嘴，比秤还准。</p>
笑声没持续多久。</p>
第十一天下晌，守浮标的石头打来电话，嗓子都变了调。</p>
姐！三号浮标数据不对！</p>
溶解氧又掉了，掉得比上回还快！</p>
我冲到监测屏前，心口一沉。</p>
桶群东南角，整片标红。</p>
起吊队报上来：那一片的桶，锈得最狠。</p>
有七八只，桶壁已经烂穿。</p>
烂穿的桶，吊不得。周砚舟说。</p>
一吊，里头的东西全撒在海里。</p>
可要是不吊，它自己也在漏。我说。</p>
两头都是死路。</p>
阿香把镜头切了过去：家人们，现在的难题在这。</p>
吊，等于帮它撒毒。不吊，等于看着它漏。</p>
弹幕也吵成两派。</p>
缓吊！先套住再说！</p>
套住也堵不住烂穿的窟窿啊！</p>
周砚舟蹲在甲板上画草图，笔尖戳破了纸。</p>
给桶穿雨衣？塑料封套？</p>
烂穿的桶，套上也兜不住。我说。</p>
船上的人全围了过来，谁都不吭声。</p>
爹盯着声呐图看了半天：要不，先水下封堵？</p>
封堵要专业潜水队，申请流程最快也得三天。</p>
周砚舟眉头拧成疙瘩。</p>
三天，够它漏半个湾的。</p>
正僵着，滩头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。</p>
你们快看水！看水的颜色！</p>
我跑出棚子，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。</p>
退潮的流头上，一条淡淡的水色，正顺着潮沟往外漫。</p>
灰里透着一点说不出的暗红。</p>
像一块淤血，在海面上慢慢洇开。</p>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/p>
海面上，泛起了赤潮前兆的水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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