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质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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凭渔民经验布控国家级应急？</p>
方副所长的冷笑还挂在会议室里，像一记耳光，扇给在场四十多个渔民代表。</p>
外面，卫星云图上那片红水色，正在一点点变宽。</p>
像一摊化不开的血，朝着渔港方向漫过来。</p>
我没急着回嘴。</p>
我把他面前那份数值模型推演进度表抽出来，拍在桌上。</p>
方所长，我就问一句——你的模型，多久出结果？</p>
他扶了扶眼镜：四十八小时起步。科学，急不得。</p>
赤潮急。我说，它不等你调参数。</p>
你这四十八小时里，前锋能推进十一海里。</p>
正好糊在全村人的饭碗上。</p>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，后排的渔民嗡嗡地议论起来。</p>
二叔忍不住，瓮声瓮气插了句：专家，俺们的船，已经三天没下海了。</p>
再等四十八小时，俺们喝西北风啊？</p>
坐下！方副所长的笔往桌上一搁。</p>
应急要讲程序。方案要评审，数据要复核，这是规矩。</p>
规矩是好东西。我说，但规矩是保命的，不是保脸的。</p>
周砚舟把一沓漂流浮标数据推过去，纸页哗啦作响。</p>
过去六小时，实测流向偏东七度，流速每小时零点四节。</p>
您的模型，用的还是上个月的背景流场。</p>
差七度，在开阔海里不算什么。</p>
可到了门齿礁那条窄水道，七度就是生和死。</p>
方副所长冷冷扫了一眼潮谱。</p>
一本代代手抄的土方子，误差怎么标定？谁来审校？</p>
审校的是海。我说，它比我严格。</p>
我爹看了三十年潮，没走过一次眼。</p>
你可以不信人，但门齿礁的转流，后天就见分晓。</p>
方副所长脸色一沉：周砚舟，注意你的身份。</p>
我的身份是副研究员，也是青屿人。</p>
他声音不重，落地却很硬。</p>
这片海要是烂了，第一个疼的是我们，第二个才是您的模型。</p>
坐在角落的林正敲了敲桌子。</p>
都少说一句。毒水不认人，我只关心一件事。</p>
到底谁的方案，能把海保住。</p>
我把潮谱摊开在会议桌正中。</p>
牛皮纸卷，边角磨得发亮，上面是爹的笔迹。</p>
三道围栏。</p>
第一道，老鹰嘴外侧，卡涨潮主流，先剪它的翅膀。</p>
第二道，门齿礁水道，借礁石关门，把主力拦腰截住。</p>
第三道，渔港口门，落潮收口，时差两小时。</p>
三道下来，毒水被物理摁在东北弃流区。</p>
然后等打捞船，一桶一桶，收走。</p>
方副所长嗤笑出声。</p>
一张手绘的破纸，比超级计算机还准？</p>
你不用信纸。我说，信数据就行。</p>
布错了，围栏的钱，我们合作社全出。</p>
布对了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《青屿潮谱》道个歉。</p>
年轻人，逞口舌之快。</p>
这样，折中一下——先布一道试试。</p>
不行。我摇头，三道是一套连环。</p>
少一道，毒水就绕过去，前功尽弃。</p>
就像吃药，吃一半，病更凶。</p>
他眯起眼：做了三十年海况预报，我头回见这么武断的姑娘。</p>
那您先论证一件事。我盯着他。</p>
明天上午九点，门齿礁的转流时刻，是几分几秒。</p>
他张了张嘴，没声了。</p>
转流，卡的是两股水打架的那一瞬。</p>
教科书上没有，潮谱上一代一代都写着。</p>
老教授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分量十足。</p>
我研究沈家潮谱四十年。</p>
九八年七月那场百年大潮，它比省台预报早了六个小时。</p>
今天我不替任何人背书，我只背书事实。</p>
方副所长还想争：老先生的情怀，我尊重。可操作层面——</p>
操作层面。林正把一页传真拍在桌上。</p>
刚收到的：外海三处养殖区，昨夜开始死鱼。</p>
赤潮一旦成型，再密的网都拦不住，那时候只剩封海。</p>
封多久？少说三年。他环视一圈。</p>
诸位，三年，谁担得起？</p>
我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得很平。</p>
打捞到今天第九天，破损桶还在往外漏。</p>
您每拖一小时，海里就多漏一桶的量。</p>
围栏晚一天，打捞就白干一天。</p>
老教授重重点了下头。</p>
指挥部当场拍板：双线并行。</p>
我的围栏，天黑前下水。</p>
他的模型，继续跑——跑给所有人看。</p>
布栏那晚，全岛能动力的船全出了海。</p>
沧澜的三艘工程船打头，五十条渔船拖围油栏。</p>
四爪锚下海，栏与栏间距三十米，接缝全用双扣。</p>
围栏不是死挡，是借潮关门。</p>
涨潮收东口，落潮收西口，时辰全写在潮谱上。</p>
小舟守在副台，一小时一报数：流速零点三，转流提前一刻钟！</p>
提前十五分钟收口。我把口令传下去。</p>
全船队依令而动，灯连成一条线。</p>
贺千帆亲自押船，穿着救生衣站在甲板上。</p>
沈小姐，这要是布错了，我们贺家船队可就成笑话了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错了，我把潮谱烧了赔你。</p>
她愣了一下，居然笑了。</p>
阿香把直播架在我家船尾，弹幕滚得飞起。</p>
渔村姐姐大战专家，蹲一个结果！</p>
围油栏下水这画面，比高考出分还紧张。</p>
爹站在头船船头，全程没说话。</p>
手却把舵盘攥得死紧，指节都白了。</p>
我懂他在想什么。</p>
这一世，这片海不能再死第二回。</p>
第一夜，我们守在滩头的临时监测棚里。</p>
爹提着一壶姜茶，和我轮流盯浮标读数。</p>
困就眯会儿。他说。</p>
您先睡。我说，您比我还晚睡了三宿。</p>
他没睡，只是把手炉往我这边推了推。</p>
棚外潮声一阵一阵，像擂鼓。</p>
第二夜，红水前锋撞上第一道围栏。</p>
浮标数据跳红，又转绿，东口的毒水被稳稳兜住。</p>
第三夜，第二道、第三道，先后咬住。</p>
方副所长天天守在监测中心，一句话不说。</p>
第四天头上，他忽然来了监测棚。</p>
那个第二道的位置，他指着眼前的弯道。</p>
为什么不在正中，偏要压着礁鼻外侧？</p>
主流撞礁，回卷三成。我说，拦正中，只能拦七成。</p>
压外侧，回卷的毒水自己撞回来，二次过滤。</p>
他站在那儿，盯了那片水很久。</p>
回去的路上，一个字也没再说。</p>
第七十二小时，大屏刷新。</p>
实测扩散路径，与我的推演——重合率九成。</p>
三道围栏，全部命中要害。</p>
赤潮，被物理拦截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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凭渔民经验布控国家级应急？</p>
方副所长的冷笑还挂在会议室里，像一记耳光，扇给在场四十多个渔民代表。</p>
外面，卫星云图上那片红水色，正在一点点变宽。</p>
像一摊化不开的血，朝着渔港方向漫过来。</p>
我没急着回嘴。</p>
我把他面前那份数值模型推演进度表抽出来，拍在桌上。</p>
方所长，我就问一句——你的模型，多久出结果？</p>
他扶了扶眼镜：四十八小时起步。科学，急不得。</p>
赤潮急。我说，它不等你调参数。</p>
你这四十八小时里，前锋能推进十一海里。</p>
正好糊在全村人的饭碗上。</p>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，后排的渔民嗡嗡地议论起来。</p>
二叔忍不住，瓮声瓮气插了句：专家，俺们的船，已经三天没下海了。</p>
再等四十八小时，俺们喝西北风啊？</p>
坐下！方副所长的笔往桌上一搁。</p>
应急要讲程序。方案要评审，数据要复核，这是规矩。</p>
规矩是好东西。我说，但规矩是保命的，不是保脸的。</p>
周砚舟把一沓漂流浮标数据推过去，纸页哗啦作响。</p>
过去六小时，实测流向偏东七度，流速每小时零点四节。</p>
您的模型，用的还是上个月的背景流场。</p>
差七度，在开阔海里不算什么。</p>
可到了门齿礁那条窄水道，七度就是生和死。</p>
方副所长冷冷扫了一眼潮谱。</p>
一本代代手抄的土方子，误差怎么标定？谁来审校？</p>
审校的是海。我说，它比我严格。</p>
我爹看了三十年潮，没走过一次眼。</p>
你可以不信人，但门齿礁的转流，后天就见分晓。</p>
方副所长脸色一沉：周砚舟，注意你的身份。</p>
我的身份是副研究员，也是青屿人。</p>
他声音不重，落地却很硬。</p>
这片海要是烂了，第一个疼的是我们，第二个才是您的模型。</p>
坐在角落的林正敲了敲桌子。</p>
都少说一句。毒水不认人，我只关心一件事。</p>
到底谁的方案，能把海保住。</p>
我把潮谱摊开在会议桌正中。</p>
牛皮纸卷，边角磨得发亮，上面是爹的笔迹。</p>
三道围栏。</p>
第一道，老鹰嘴外侧，卡涨潮主流，先剪它的翅膀。</p>
第二道，门齿礁水道，借礁石关门，把主力拦腰截住。</p>
第三道，渔港口门，落潮收口，时差两小时。</p>
三道下来，毒水被物理摁在东北弃流区。</p>
然后等打捞船，一桶一桶，收走。</p>
方副所长嗤笑出声。</p>
一张手绘的破纸，比超级计算机还准？</p>
你不用信纸。我说，信数据就行。</p>
布错了，围栏的钱，我们合作社全出。</p>
布对了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《青屿潮谱》道个歉。</p>
年轻人，逞口舌之快。</p>
这样，折中一下——先布一道试试。</p>
不行。我摇头，三道是一套连环。</p>
少一道，毒水就绕过去，前功尽弃。</p>
就像吃药，吃一半，病更凶。</p>
他眯起眼：做了三十年海况预报，我头回见这么武断的姑娘。</p>
那您先论证一件事。我盯着他。</p>
明天上午九点，门齿礁的转流时刻，是几分几秒。</p>
他张了张嘴，没声了。</p>
转流，卡的是两股水打架的那一瞬。</p>
教科书上没有，潮谱上一代一代都写着。</p>
老教授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分量十足。</p>
我研究沈家潮谱四十年。</p>
九八年七月那场百年大潮，它比省台预报早了六个小时。</p>
今天我不替任何人背书，我只背书事实。</p>
方副所长还想争：老先生的情怀，我尊重。可操作层面——</p>
操作层面。林正把一页传真拍在桌上。</p>
刚收到的：外海三处养殖区，昨夜开始死鱼。</p>
赤潮一旦成型，再密的网都拦不住，那时候只剩封海。</p>
封多久？少说三年。他环视一圈。</p>
诸位，三年，谁担得起？</p>
我又补了一句，声音压得很平。</p>
打捞到今天第九天，破损桶还在往外漏。</p>
您每拖一小时，海里就多漏一桶的量。</p>
围栏晚一天，打捞就白干一天。</p>
老教授重重点了下头。</p>
指挥部当场拍板：双线并行。</p>
我的围栏，天黑前下水。</p>
他的模型，继续跑——跑给所有人看。</p>
布栏那晚，全岛能动力的船全出了海。</p>
沧澜的三艘工程船打头，五十条渔船拖围油栏。</p>
四爪锚下海，栏与栏间距三十米，接缝全用双扣。</p>
围栏不是死挡，是借潮关门。</p>
涨潮收东口，落潮收西口，时辰全写在潮谱上。</p>
小舟守在副台，一小时一报数：流速零点三，转流提前一刻钟！</p>
提前十五分钟收口。我把口令传下去。</p>
全船队依令而动，灯连成一条线。</p>
贺千帆亲自押船，穿着救生衣站在甲板上。</p>
沈小姐，这要是布错了，我们贺家船队可就成笑话了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错了，我把潮谱烧了赔你。</p>
她愣了一下，居然笑了。</p>
阿香把直播架在我家船尾，弹幕滚得飞起。</p>
渔村姐姐大战专家，蹲一个结果！</p>
围油栏下水这画面，比高考出分还紧张。</p>
爹站在头船船头，全程没说话。</p>
手却把舵盘攥得死紧，指节都白了。</p>
我懂他在想什么。</p>
这一世，这片海不能再死第二回。</p>
第一夜，我们守在滩头的临时监测棚里。</p>
爹提着一壶姜茶，和我轮流盯浮标读数。</p>
困就眯会儿。他说。</p>
您先睡。我说，您比我还晚睡了三宿。</p>
他没睡，只是把手炉往我这边推了推。</p>
棚外潮声一阵一阵，像擂鼓。</p>
第二夜，红水前锋撞上第一道围栏。</p>
浮标数据跳红，又转绿，东口的毒水被稳稳兜住。</p>
第三夜，第二道、第三道，先后咬住。</p>
方副所长天天守在监测中心，一句话不说。</p>
第四天头上，他忽然来了监测棚。</p>
那个第二道的位置，他指着眼前的弯道。</p>
为什么不在正中，偏要压着礁鼻外侧？</p>
主流撞礁，回卷三成。我说，拦正中，只能拦七成。</p>
压外侧，回卷的毒水自己撞回来，二次过滤。</p>
他站在那儿，盯了那片水很久。</p>
回去的路上，一个字也没再说。</p>
第七十二小时，大屏刷新。</p>
实测扩散路径，与我的推演——重合率九成。</p>
三道围栏，全部命中要害。</p>
赤潮，被物理拦截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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