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偏转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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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姐！云图！云图偏了！</p>
凌晨四点，阿香一脚踹开我家院门，手机举得像面旗。</p>
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头发都没顾上抓。</p>
你怎么进来的？</p>
翻墙。你家狗都懒得理我。</p>
我顾不上骂她，一把抢过手机。</p>
屏幕上，卫星云图里，海燕的旋臂正一点一点地偏。</p>
朝西。</p>
前世的画面，和眼前的云图，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。</p>
我说中了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，开头，我说中了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啥开头？</p>
西折。我说，预报说它擦青屿外海走，强度上限强台风。我说它会掉头，正面撕开半岛。</p>
现在，它真的在掉头。</p>
阿香咽了口唾沫：那、那不是好事吗？你料事如神啊。</p>
料事如神有个屁用。我把云图放大，指着旋臂边缘，料中了没人信，才是最要命的。</p>
我连发三份潮情专报，一份都没人当回事。</p>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弹出周砚舟的消息，就一行字：</p>
云图见了。你赢了超级计算机。</p>
紧接着第二条：专报的事，我替你追了，还在推。</p>
我盯着屏幕，没笑出来。</p>
赢了又怎么样？</p>
三份专报，我逐字写的，附了1998年同期潮谱对照，附了西折的历史样本。</p>
换来六个字：按上级预案执行。</p>
阿香凑过来瞅了一眼，气得直拍大腿。</p>
六个字？就六个字？他们知不知道海燕是啥？！</p>
知道。我说，所以他们按预案。</p>
预案我倒背如流：加固渔船，疏浚港池，转移危房。</p>
条条没错，条条不够。</p>
在预案里，青屿只是过境区，挨点风尾，捡点浪皮。</p>
可海燕一西折，青屿就从看客，变成了正席。</p>
阿香还没缓过劲：那正面登陆，会咋样？</p>
我把本子推过去，上面记着一串数字。</p>
风暴增水三米，浪高十米往上，持续八小时。</p>
渔船全进港避风，港池就那么大，船挨着船。</p>
浪一掀，就是连环撞，一船倒，压一片。</p>
滩涂养殖全毁，屋顶掀飞，断水断电。</p>
阿香脸都白了：这、这不完了……</p>
没完。我说，最要命的是，渔港没遮没拦，浪直接灌进来。</p>
港里全是船，跟倒豆子似的往岸上砸。</p>
直播间不知谁走漏了消息，半夜涌进几万人。</p>
弹幕刷得飞起。</p>
【女主之前发的专报我截图了，真西折了！</p>
】</p>
【超级计算机对渔村姑娘，渔村姑娘一比零！</p>
】</p>
【防汛办出来挨打！</p>
】</p>
【姐妹们别光吹，正面登陆是要死人的啊！</p>
】</p>
最后一条，把满屏的彩虹屁钉在了原地。</p>
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镜头，说了三句话。</p>
第一，海燕西折，青屿从擦边，变成正面。</p>
第二，留给我们的时间，不超过十天。</p>
第三，现在全村撤离还来得及。但青屿人要是想守——</p>
我顿了一下。</p>
那就得干一件，预案里没有的事。</p>
弹幕齐刷刷地滚过来，全是俩字：啥事？</p>
还有人刷：澜姐别卖关子，皮皮虾都替你急了。</p>
【来了来了，澜姐亲自蹲直播间！</p>
】</p>
【别整活儿了，我家就在海边，腿肚子直抖。</p>
】</p>
【蹲一个正面回复！</p>
】</p>
【前排卖瓜子，等官宣。</p>
】</p>
【澜姐，我们镇上也临海，要搬不？</p>
】</p>
【楼上先备水备粮，别自己吓自己。</p>
】</p>
【别吓自己了，刚查了，西折后直指咱们这片。</p>
】</p>
一条一条，把人心往下压。</p>
我没答。</p>
不是卖关子。</p>
是那件事，比台风本身，可怕十倍。</p>
下播之后，娘披着衣裳进来，端来一碗糖水蛋。</p>
她看了我一眼，没多问，只把灯往亮处拨了拨。</p>
夜里凉，把外套穿上。</p>
娘，你怎么还没睡？</p>
你屋里灯亮了一宿，我能睡着？娘把碗推过来，是你爹让我看着你。</p>
我低头喝糖水，眼睛有点热。</p>
翻开本子，我写了一行字，笔尖差点戳破纸。</p>
前世，青屿扛住了海燕。</p>
零死亡。</p>
全岛八百口人，一条船没沉，一条命没丢。</p>
不是因为渔船扎得牢，也不是因为房子结实。</p>
是因为那道防波堤。</p>
前世那道堤，是海燕过后第二年立项，第四年建成的。</p>
八百米长，沉箱结构，消能块像一排趴在浪里的巨兽。</p>
海燕正面撕开半岛那晚，堤外浪头二十米，砸得跟天塌了似的。</p>
堤内渔港，波澜不惊。</p>
全岛人挤在堤后面，看着它一寸一寸把风浪吃掉。</p>
那时候我十二岁，躲在爹身后，第一次觉得石头比山可靠。</p>
爹当时说了一句话，我记了三十年。</p>
这堤是咱们岛的门神。门神在，家就在。</p>
可那是前世。</p>
今生，我把县里的项目名录翻了个底朝天，翻到手指发麻。</p>
防波堤——连立项编号都没有。</p>
我又给镇水利站打了电话，值班的小伙子很客气。</p>
姑娘，海堤工程？这个得先勘测，再立项，再设计，再批钱。</p>
走完要多久？</p>
顺利的话，小两年吧。</p>
要是天灾等不了两年呢？</p>
那头笑了：姑娘，天灾还能等人？</p>
我挂了电话，坐在院子里，半天没动。</p>
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，站在我身后。</p>
澜丫头，是不是天上有啥大事？</p>
嗯。一场大风，十天以后到。</p>
多大？</p>
能把渔港掀个底朝天。</p>
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：那你打算咋办？</p>
堤没有，就自己垒。</p>
两年。</p>
海燕给我十天。</p>
天边泛白的时候，周砚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</p>
沉箱我帮你查了，全省调配，最快二十天进岛。块石四十天。</p>
来不及。我说。</p>
我知道来不及。他停了停，声音放得很低，听澜，没有堤，你打算怎么办？</p>
研究里能调的浮标，我全给你布到外海。他说，数据一小时一报，我盯着。</p>
谢了。</p>
别谢。他说，我把命押给你那张潮图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看向窗外。</p>
天亮了，海还是黑的。</p>
比路径更可怕的，是另一件事——</p>
前世救了全岛的防波堤，今生连一张图纸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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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姐！云图！云图偏了！</p>
凌晨四点，阿香一脚踹开我家院门，手机举得像面旗。</p>
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头发都没顾上抓。</p>
你怎么进来的？</p>
翻墙。你家狗都懒得理我。</p>
我顾不上骂她，一把抢过手机。</p>
屏幕上，卫星云图里，海燕的旋臂正一点一点地偏。</p>
朝西。</p>
前世的画面，和眼前的云图，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。</p>
我说中了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，开头，我说中了。</p>
阿香凑过来：啥开头？</p>
西折。我说，预报说它擦青屿外海走，强度上限强台风。我说它会掉头，正面撕开半岛。</p>
现在，它真的在掉头。</p>
阿香咽了口唾沫：那、那不是好事吗？你料事如神啊。</p>
料事如神有个屁用。我把云图放大，指着旋臂边缘，料中了没人信，才是最要命的。</p>
我连发三份潮情专报，一份都没人当回事。</p>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弹出周砚舟的消息，就一行字：</p>
云图见了。你赢了超级计算机。</p>
紧接着第二条：专报的事，我替你追了，还在推。</p>
我盯着屏幕，没笑出来。</p>
赢了又怎么样？</p>
三份专报，我逐字写的，附了1998年同期潮谱对照，附了西折的历史样本。</p>
换来六个字：按上级预案执行。</p>
阿香凑过来瞅了一眼，气得直拍大腿。</p>
六个字？就六个字？他们知不知道海燕是啥？！</p>
知道。我说，所以他们按预案。</p>
预案我倒背如流：加固渔船，疏浚港池，转移危房。</p>
条条没错，条条不够。</p>
在预案里，青屿只是过境区，挨点风尾，捡点浪皮。</p>
可海燕一西折，青屿就从看客，变成了正席。</p>
阿香还没缓过劲：那正面登陆，会咋样？</p>
我把本子推过去，上面记着一串数字。</p>
风暴增水三米，浪高十米往上，持续八小时。</p>
渔船全进港避风，港池就那么大，船挨着船。</p>
浪一掀，就是连环撞，一船倒，压一片。</p>
滩涂养殖全毁，屋顶掀飞，断水断电。</p>
阿香脸都白了：这、这不完了……</p>
没完。我说，最要命的是，渔港没遮没拦，浪直接灌进来。</p>
港里全是船，跟倒豆子似的往岸上砸。</p>
直播间不知谁走漏了消息，半夜涌进几万人。</p>
弹幕刷得飞起。</p>
【女主之前发的专报我截图了，真西折了！</p>
】</p>
【超级计算机对渔村姑娘，渔村姑娘一比零！</p>
】</p>
【防汛办出来挨打！</p>
】</p>
【姐妹们别光吹，正面登陆是要死人的啊！</p>
】</p>
最后一条，把满屏的彩虹屁钉在了原地。</p>
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镜头，说了三句话。</p>
第一，海燕西折，青屿从擦边，变成正面。</p>
第二，留给我们的时间，不超过十天。</p>
第三，现在全村撤离还来得及。但青屿人要是想守——</p>
我顿了一下。</p>
那就得干一件，预案里没有的事。</p>
弹幕齐刷刷地滚过来，全是俩字：啥事？</p>
还有人刷：澜姐别卖关子，皮皮虾都替你急了。</p>
【来了来了，澜姐亲自蹲直播间！</p>
】</p>
【别整活儿了，我家就在海边，腿肚子直抖。</p>
】</p>
【蹲一个正面回复！</p>
】</p>
【前排卖瓜子，等官宣。</p>
】</p>
【澜姐，我们镇上也临海，要搬不？</p>
】</p>
【楼上先备水备粮，别自己吓自己。</p>
】</p>
【别吓自己了，刚查了，西折后直指咱们这片。</p>
】</p>
一条一条，把人心往下压。</p>
我没答。</p>
不是卖关子。</p>
是那件事，比台风本身，可怕十倍。</p>
下播之后，娘披着衣裳进来，端来一碗糖水蛋。</p>
她看了我一眼，没多问，只把灯往亮处拨了拨。</p>
夜里凉，把外套穿上。</p>
娘，你怎么还没睡？</p>
你屋里灯亮了一宿，我能睡着？娘把碗推过来，是你爹让我看着你。</p>
我低头喝糖水，眼睛有点热。</p>
翻开本子，我写了一行字，笔尖差点戳破纸。</p>
前世，青屿扛住了海燕。</p>
零死亡。</p>
全岛八百口人，一条船没沉，一条命没丢。</p>
不是因为渔船扎得牢，也不是因为房子结实。</p>
是因为那道防波堤。</p>
前世那道堤，是海燕过后第二年立项，第四年建成的。</p>
八百米长，沉箱结构，消能块像一排趴在浪里的巨兽。</p>
海燕正面撕开半岛那晚，堤外浪头二十米，砸得跟天塌了似的。</p>
堤内渔港，波澜不惊。</p>
全岛人挤在堤后面，看着它一寸一寸把风浪吃掉。</p>
那时候我十二岁，躲在爹身后，第一次觉得石头比山可靠。</p>
爹当时说了一句话，我记了三十年。</p>
这堤是咱们岛的门神。门神在，家就在。</p>
可那是前世。</p>
今生，我把县里的项目名录翻了个底朝天，翻到手指发麻。</p>
防波堤——连立项编号都没有。</p>
我又给镇水利站打了电话，值班的小伙子很客气。</p>
姑娘，海堤工程？这个得先勘测，再立项，再设计，再批钱。</p>
走完要多久？</p>
顺利的话，小两年吧。</p>
要是天灾等不了两年呢？</p>
那头笑了：姑娘，天灾还能等人？</p>
我挂了电话，坐在院子里，半天没动。</p>
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，站在我身后。</p>
澜丫头，是不是天上有啥大事？</p>
嗯。一场大风，十天以后到。</p>
多大？</p>
能把渔港掀个底朝天。</p>
娘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：那你打算咋办？</p>
堤没有，就自己垒。</p>
两年。</p>
海燕给我十天。</p>
天边泛白的时候，周砚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</p>
沉箱我帮你查了，全省调配，最快二十天进岛。块石四十天。</p>
来不及。我说。</p>
我知道来不及。他停了停，声音放得很低，听澜，没有堤，你打算怎么办？</p>
研究里能调的浮标，我全给你布到外海。他说，数据一小时一报，我盯着。</p>
谢了。</p>
别谢。他说，我把命押给你那张潮图。</p>
我握着手机，看向窗外。</p>
天亮了，海还是黑的。</p>
比路径更可怕的，是另一件事——</p>
前世救了全岛的防波堤，今生连一张图纸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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