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首考通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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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主任的电话，第二天一早就追到了我家院门口。沈小姐，那份潮情专报……能再发一份详细的吗？</p>
客气得不太自然。</p>
我一手夹着手机，一手还在给直播间的粉丝剥海胆。王主任，先对个账。我说，这通电话之前，你们管我叫什么？</p>
那头卡了三秒。呃……沈老板。</p>
再往前呢？</p>
……那个发民间材料的养殖户。</p>
行，进步挺快。我把海胆壳一磕，专报我发。丑话说前头，看完别跳脚。</p>
只要数据过硬，我王某人保证不跳脚。</p>
那你先备好速效救心丸。</p>
沈小姐，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</p>
爱听不听，数据在这摆着。</p>
挂了电话，院里的直播架还支着。</p>
阿香正对镜头嚎：家人们！官家主动打电话来了！俺们听澜姐，被翻牌了！</p>
弹幕炸了锅：</p>
从已读不回，到追着要报告，才一天</p>
渔家女大战气象台，蹲一个后续</p>
建议改名《青屿风云》，追定了</p>
我冲镜头摆手：都散了散了，马粪海胆当季，黄厚得像咸蛋黄，先下单再吹牛。</p>
主播，这海胆跟防汛有什么关系？</p>
关系大了。我说，海胆只吃水流通的海藻，水一动它先知道。这片海的脾气，它比我懂。</p>
弹幕齐刷刷：海胆：专业对口，我先上。</p>
中午，娘从省城发来视频。</p>
石头挤在镜头里：澜姐，听说官家请你去开会？</p>
还没定。</p>
那你可得穿得像样点。娘凑近，我给你缝的蓝布褂子，捎回去没？</p>
穿了。我说，开会不看你穿啥，看你手里有没有货。</p>
娘笑了：这话像你爹说的。</p>
本来就是他说的。</p>
挂了视频，我把直播间的镜头转了个向，对准摊子上的海胆。家人们看好了，挑海胆得挑这种刺根发黑的，口朝下掂一掂，坠手才肥。</p>
主播，专报到底写啥呀？卖个关子没意思。</p>
写大潮的账。我说，几号涨，涨多高，水漫到谁家门口，一条条列清楚。</p>
听着有点吓人。</p>
吓人才记得住。我说，不吓人，后天就有人抢着下滩捡螺。</p>
小舟这时从滩上跑回来，一身泥点子。姐！二叔让我报数——三号浮标下午又歪了，我给扶正了！</p>
报数就报数，谁让你动手的？</p>
浮标歪着，数就不准啊。</p>
我拿他没办法：下次先系安全绳。</p>
系了系了，新学的。他挺起胸脯，安全第一，数据第二，澜姐的规矩排第三。</p>
弹幕笑疯：小弟的求生欲，拉满了。</p>
晚上，我在灯下摊开潮谱。</p>
爹坐在对面，往我手边推了杯热茶。县里真来要了？</p>
嗯，要详细版。</p>
爹没吭声，起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一沓老纸。</p>
黄得像晒了六十年的咸鱼干，边角全磨毛了。你太爷爷记的。他抽出一张，六六年那场大潮，水淹过忠字碑三级台阶。喏，潮位就在这行。</p>
我凑过去看。</p>
一笔小楷，数字写得比印刷体还正。他记潮位还带批注。我说。看潮人的规矩。爹说，数字会忘，字不会。谁淹了房，谁丢了网，都写上。</p>
那这页传给我？</p>
他说，等专报发出去那天。</p>
现在就是。</p>
爹把纸往我手里一塞，转身去添茶了。</p>
这老头，嘴上不说，手比谁都快。</p>
小舟凑过来想摸，被我拍掉手：先洗手，再碰老纸。</p>
他跑去洗手，回来规规矩矩只用指尖扶着纸角看，太爷爷的字，比打印的还板正。</p>
看潮人的字，都得板正。我说，潮位差一撇，就是差半条街。</p>
爹，这个也放进专报？</p>
他说，手艺是沈家的，海是大家的。</p>
我打开电脑，周砚舟的视频正好弹进来。消能带实测，探澜号加班算完了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削浪四成一，比你们报的还高一个点。数据我签了字。</p>
周老师，这算官家背书不？</p>
他顿了顿，但省里有位老先生放话了——一个渔家姑娘，凭一本手抄潮谱指挥防汛，闻所未闻。</p>
闻所未闻就对了。我笑，这两个月，青屿干的还全是闻所未闻的事。</p>
他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：嘴还是这么硬。会商那天，我旁听。</p>
那你坐我后头，镇场子。</p>
我坐哪，都镇得住。</p>
老支书提着马灯进来，把三炷香插在院里的香炉上。听说官家要专报？老头坐下，好啊。咱们渔民说话，总算有人肯拿本子记了。</p>
记了就得认。我说，我怕就怕这个。</p>
怕啥。老头磕磕烟杆，浪真来的时候，认不认，潮位都是那个潮位。</p>
专报写到后半夜。</p>
阿香端来一碗海胆蒸蛋：补脑的，趁热。</p>
我这脑不用补，眼要补。我揉揉眼睛，三十七页了。</p>
历史潮位、天文大潮表、风暴增水推算、消能带实测，一样一样码上去。</p>
三个测点，两套预案，几点几分管到哪个浪头。</p>
老支书半夜巡滩回来，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。丫头，这么晚，还写啥呢？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写大潮哪天来，能涨多高。</p>
能算准？</p>
算不准就多写一句余量。我说，宁可信浪大，不可信浪小。</p>
这话在理。老头点点头，当年发大潮，前半夜谁都不信，后半夜全家往山上跑。</p>
所以要写在前头。我说。</p>
最难的是最后一道推演。</p>
海燕还远在两千里外。</p>
按官方路径，它擦过外海，青屿顶多算个外围影响。</p>
可我知道，它会西折。</p>
窗外，守岛队的手电一晃一晃。</p>
老支书的咳嗽声，隔着院墙都听得见。</p>
小舟抱着记录本蹲在门槛上：姐，写完了？</p>
差一句话。</p>
哪句？</p>
我深吸一口气，敲下最后一行——</p>
若海燕于登陆前西折，风暴增水叠加天文大潮，青屿水位将超历史极值：一米六。</p>
一字一字，检查了三遍。姐，一米六是啥意思？</p>
意思是，六六年那场大潮的水，还得再往上爬一人高。我说，码头的冰库、新修的油罐座，全在水线底下。</p>
小舟倒吸一口凉气，半天说出一句：那得撤多少人……</p>
所以才要把数字写死。我说，数字含糊，人命就含糊。</p>
天蒙蒙亮，我点下发送。</p>
进度条走完，手机安静地扣在桌上。</p>
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发了？</p>
发了。</p>
一米六。他念了一遍，声音很低，你太爷爷记的那场，才超四尺。你报的，比那场高一倍。</p>
我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</p>
窗外第一缕光落进海里。</p>
我把那份写着超历史极值一米六的专报，发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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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主任的电话，第二天一早就追到了我家院门口。沈小姐，那份潮情专报……能再发一份详细的吗？</p>
客气得不太自然。</p>
我一手夹着手机，一手还在给直播间的粉丝剥海胆。王主任，先对个账。我说，这通电话之前，你们管我叫什么？</p>
那头卡了三秒。呃……沈老板。</p>
再往前呢？</p>
……那个发民间材料的养殖户。</p>
行，进步挺快。我把海胆壳一磕，专报我发。丑话说前头，看完别跳脚。</p>
只要数据过硬，我王某人保证不跳脚。</p>
那你先备好速效救心丸。</p>
沈小姐，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</p>
爱听不听，数据在这摆着。</p>
挂了电话，院里的直播架还支着。</p>
阿香正对镜头嚎：家人们！官家主动打电话来了！俺们听澜姐，被翻牌了！</p>
弹幕炸了锅：</p>
从已读不回，到追着要报告，才一天</p>
渔家女大战气象台，蹲一个后续</p>
建议改名《青屿风云》，追定了</p>
我冲镜头摆手：都散了散了，马粪海胆当季，黄厚得像咸蛋黄，先下单再吹牛。</p>
主播，这海胆跟防汛有什么关系？</p>
关系大了。我说，海胆只吃水流通的海藻，水一动它先知道。这片海的脾气，它比我懂。</p>
弹幕齐刷刷：海胆：专业对口，我先上。</p>
中午，娘从省城发来视频。</p>
石头挤在镜头里：澜姐，听说官家请你去开会？</p>
还没定。</p>
那你可得穿得像样点。娘凑近，我给你缝的蓝布褂子，捎回去没？</p>
穿了。我说，开会不看你穿啥，看你手里有没有货。</p>
娘笑了：这话像你爹说的。</p>
本来就是他说的。</p>
挂了视频，我把直播间的镜头转了个向，对准摊子上的海胆。家人们看好了，挑海胆得挑这种刺根发黑的，口朝下掂一掂，坠手才肥。</p>
主播，专报到底写啥呀？卖个关子没意思。</p>
写大潮的账。我说，几号涨，涨多高，水漫到谁家门口，一条条列清楚。</p>
听着有点吓人。</p>
吓人才记得住。我说，不吓人，后天就有人抢着下滩捡螺。</p>
小舟这时从滩上跑回来，一身泥点子。姐！二叔让我报数——三号浮标下午又歪了，我给扶正了！</p>
报数就报数，谁让你动手的？</p>
浮标歪着，数就不准啊。</p>
我拿他没办法：下次先系安全绳。</p>
系了系了，新学的。他挺起胸脯，安全第一，数据第二，澜姐的规矩排第三。</p>
弹幕笑疯：小弟的求生欲，拉满了。</p>
晚上，我在灯下摊开潮谱。</p>
爹坐在对面，往我手边推了杯热茶。县里真来要了？</p>
嗯，要详细版。</p>
爹没吭声，起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一沓老纸。</p>
黄得像晒了六十年的咸鱼干，边角全磨毛了。你太爷爷记的。他抽出一张，六六年那场大潮，水淹过忠字碑三级台阶。喏，潮位就在这行。</p>
我凑过去看。</p>
一笔小楷，数字写得比印刷体还正。他记潮位还带批注。我说。看潮人的规矩。爹说，数字会忘，字不会。谁淹了房，谁丢了网，都写上。</p>
那这页传给我？</p>
他说，等专报发出去那天。</p>
现在就是。</p>
爹把纸往我手里一塞，转身去添茶了。</p>
这老头，嘴上不说，手比谁都快。</p>
小舟凑过来想摸，被我拍掉手：先洗手，再碰老纸。</p>
他跑去洗手，回来规规矩矩只用指尖扶着纸角看，太爷爷的字，比打印的还板正。</p>
看潮人的字，都得板正。我说，潮位差一撇，就是差半条街。</p>
爹，这个也放进专报？</p>
他说，手艺是沈家的，海是大家的。</p>
我打开电脑，周砚舟的视频正好弹进来。消能带实测，探澜号加班算完了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削浪四成一，比你们报的还高一个点。数据我签了字。</p>
周老师，这算官家背书不？</p>
他顿了顿，但省里有位老先生放话了——一个渔家姑娘，凭一本手抄潮谱指挥防汛，闻所未闻。</p>
闻所未闻就对了。我笑，这两个月，青屿干的还全是闻所未闻的事。</p>
他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：嘴还是这么硬。会商那天，我旁听。</p>
那你坐我后头，镇场子。</p>
我坐哪，都镇得住。</p>
老支书提着马灯进来，把三炷香插在院里的香炉上。听说官家要专报？老头坐下，好啊。咱们渔民说话，总算有人肯拿本子记了。</p>
记了就得认。我说，我怕就怕这个。</p>
怕啥。老头磕磕烟杆，浪真来的时候，认不认，潮位都是那个潮位。</p>
专报写到后半夜。</p>
阿香端来一碗海胆蒸蛋：补脑的，趁热。</p>
我这脑不用补，眼要补。我揉揉眼睛，三十七页了。</p>
历史潮位、天文大潮表、风暴增水推算、消能带实测，一样一样码上去。</p>
三个测点，两套预案，几点几分管到哪个浪头。</p>
老支书半夜巡滩回来，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。丫头，这么晚，还写啥呢？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写大潮哪天来，能涨多高。</p>
能算准？</p>
算不准就多写一句余量。我说，宁可信浪大，不可信浪小。</p>
这话在理。老头点点头，当年发大潮，前半夜谁都不信，后半夜全家往山上跑。</p>
所以要写在前头。我说。</p>
最难的是最后一道推演。</p>
海燕还远在两千里外。</p>
按官方路径，它擦过外海，青屿顶多算个外围影响。</p>
可我知道，它会西折。</p>
窗外，守岛队的手电一晃一晃。</p>
老支书的咳嗽声，隔着院墙都听得见。</p>
小舟抱着记录本蹲在门槛上：姐，写完了？</p>
差一句话。</p>
哪句？</p>
我深吸一口气，敲下最后一行——</p>
若海燕于登陆前西折，风暴增水叠加天文大潮，青屿水位将超历史极值：一米六。</p>
一字一字，检查了三遍。姐，一米六是啥意思？</p>
意思是，六六年那场大潮的水，还得再往上爬一人高。我说，码头的冰库、新修的油罐座，全在水线底下。</p>
小舟倒吸一口凉气，半天说出一句：那得撤多少人……</p>
所以才要把数字写死。我说，数字含糊，人命就含糊。</p>
天蒙蒙亮，我点下发送。</p>
进度条走完，手机安静地扣在桌上。</p>
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发了？</p>
发了。</p>
一米六。他念了一遍，声音很低，你太爷爷记的那场，才超四尺。你报的，比那场高一倍。</p>
我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</p>
窗外第一缕光落进海里。</p>
我把那份写着超历史极值一米六的专报，发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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