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撒旦，敲响警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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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夜修士叫保罗，是个老实人，在修道院呆了十年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这…这是魔鬼干的！”</p>
这不仅是侮辱新院长。</p>
这是在侮辱修道院。</p>
这是在侮辱主。</p>
乔瓦尼没有说话。晚上的风很凉，吹动他睡袍的下摆。</p>
那股腥臭味，更浓了。</p>
他看着台阶下的那个柳条筐里的烂鱼。</p>
没有愤怒。</p>
没有惊慌。</p>
他很镇定。</p>
镇定得不像一个人。</p>
保罗看着院长，觉得院长大人一定是被吓傻了。</p>
或者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。</p>
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p>
过了很久。</p>
乔瓦尼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</p>
不是愤怒。</p>
是悲痛。</p>
他的眼睛，蓝色的眼睛，蒙上了一层水汽。</p>
他看着保罗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保罗，”他的声音，沙哑，疲惫，“你错了。”</p>
“这不是魔鬼干的。”</p>
保罗愣住了。</p>
不是魔鬼？</p>
那还能是谁？</p>
“魔鬼撒旦，他很骄傲。他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，下三滥的手段。”</p>
“他要攻击主的羊圈，会掀起一场瘟疫，会召唤一群恶狼。”</p>
乔瓦尼的目光，越过保罗的肩膀，望向了黑暗的远方。</p>
望向了沉睡中的圣卢西亚村。</p>
“这是人干的。”</p>
“是撒旦的仆人。是混在我们中间的，披着人皮的恶狼。”</p>
撒旦的仆人。</p>
在圣卢西亚村。</p>
保罗的腿，开始发软。</p>
他觉得，比那筐烂鱼更可怕的事情，发生了。</p>
“我感受到了，”乔瓦尼闭上了眼睛，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，“我感受到了主的悲伤。”</p>
“祂看着我们。看着这个村庄。”</p>
“祂看到了，在祂的羊群里，混进了一只沾满了污秽的羊。”</p>
“祂在哭泣。”</p>
乔瓦尼的身体，开始微微颤抖。</p>
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。</p>
又像是在接收某种来自天上的信息。</p>
他进入了一种状态。</p>
一种保罗看不懂，但觉得无比神圣的状态。</p>
“神启”。</p>
保罗的脑子里，冒出这个词。</p>
他以前只在那些圣徒传记里，看到过这个词。</p>
他从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，会亲眼见到。</p>
他看着乔瓦尼，呼吸都停住了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面前站着的，不是一个年轻的院长。</p>
是一位先知。</p>
一位正在与主直接对话的先知。</p>
“够了…”</p>
乔瓦尼突然睁开眼睛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语。</p>
他像是从那个神圣的状态里，被强行拽了出来，用手扶住门框，大口喘着气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怎么了？”保罗赶紧上前扶住他。</p>
“我看到了…我看到了…主的愤怒。”</p>
“祂在看着我们。祂在看着那筐鱼。”</p>
“那不是鱼。那是罪。”</p>
“是这个村庄的罪。是我们所有人的罪。”</p>
“我们的信仰，出现了裂痕。我们的虔诚，蒙上了灰尘。”</p>
“所以，撒旦的仆人，才敢如此猖狂。才敢把他的污秽，扔到主的门前。”</p>
乔瓦尼推开保罗。</p>
他一步一步，走下台阶。</p>
他走到了那个柳条筐前。</p>
他没有捂住鼻子。</p>
他就那样，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那一筐烂鱼。</p>
像在看一个死去的孩子。</p>
“保罗。”</p>
“在，院长大人。”</p>
“把这个筐，抬到教堂里去。”</p>
保罗吓了一跳。</p>
“教堂？院长大人，这…这东西太污秽了，怎么能拿进主的殿堂？”</p>
“就是要让主看着。”</p>
乔瓦尼的声音，恢复了一点力气。</p>
“这是证据。是撒旦向我们宣战的证据。”</p>
“把那张纸条，也一起。用一个盒子装好。封存起来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保罗不敢再问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的每一个命令，都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意。</p>
他找来一块布，盖住那个柳条筐，然后费力把它抬了起来。</p>
很沉。</p>
也很臭。</p>
他抬着它，穿过寂静的庭院，走向教堂。</p>
他的脚步，很沉重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抬着的，不是一筐烂鱼。</p>
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。</p>
乔瓦尼站在原地，看着保罗的背影，消失在教堂的阴影里。</p>
他脸上的悲痛，瞬间消失了。</p>
像脱下一件衣服一样，简单，迅速。</p>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</p>
月光很亮，照得他那张英俊的脸，有些苍白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清晨。</p>
天还没亮透。</p>
修道院的钟，没有响。</p>
修士们觉得很奇怪。</p>
每天这个时候，钟声都会准时响起，召唤他们去做晨祷。</p>
今天是怎么了？</p>
负责敲钟的修士，生病了吗？</p>
他们走出自己的房间，三三两两地，朝教堂走去。</p>
他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教堂。</p>
但不是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乔瓦尼院长，穿着一身朴素的修士袍，站在圣坛前。</p>
他的身后，是那个巨大的十字架。</p>
他的面前，是所有的修士。</p>
他们都站着，没有人说话。</p>
教堂里的气氛，很压抑。</p>
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</p>
修士们看到，在圣坛下面，放着一个东西。</p>
一个用布盖着的柳条筐。</p>
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在教堂里弥漫。</p>
很奇怪。</p>
也很不祥。</p>
“我的兄弟们。”</p>
“今天，我们不做晨祷。”</p>
修士们都愣住了。</p>
不做晨祷？</p>
这在修道院的历史上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</p>
除非是院长死了。</p>
或者，佛罗伦萨被敌人攻占了。</p>
“今天，我们忏悔。”</p>
乔瓦尼说着，弯下腰，掀开了那个柳条筐上的布。</p>
“哗啦”一声。</p>
一筐烂鱼，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。</p>
在教堂那昏暗的光线里。</p>
在圣坛那神圣的光晕下。</p>
这一筐腐烂的，散发着恶臭的，爬满了苍蝇的死鱼，形成了怪诞的，近乎亵渎的视觉冲击。</p>
站在前排的几个年轻修士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</p>
他们不明白。</p>
院长大人，为什么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，摆在主的圣坛下面。</p>
“看看吧。”</p>
乔瓦尼指着那筐鱼。</p>
“这就是我们，圣卢西亚修道院，在主面前的样子。”</p>
“腐烂，发臭，令人作呕。”</p>
修士们面面相觑。</p>
他们不明白院长在说什么。</p>
“昨天深夜，”乔瓦尼的声音，开始带上了一丝颤音，“有人，把这筐‘祭品’，扔在了我们修道院的门口。”</p>
他从怀里，掏出那个被保罗用盒子装好的纸条。</p>
他把纸条举起来。</p>
“上面写着：‘这就是献给你的祭品。’”</p>
“献给我的？不。”</p>
乔瓦尼摇了摇头。</p>
“这不是献给我的。这是献给我们的。是献给主的。”</p>
“这是撒旦的仆人，对我们所有人的嘲笑。对我们信仰的践踏！”</p>
他的声音慢慢拔高，修士们的心，也都随着音调颤动。</p>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</p>
原来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。</p>
有人，在向修道院宣战！</p>
卢卡和安东尼奥这些年轻的修士，脸都涨红了。</p>
他们觉得，这是奇耻大辱。</p>
他们想冲出去，把那个该死的恶棍，抓出来，吊死在橡树上。</p>
但是，乔瓦尼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。</p>
他话锋一转。</p>
“但是，我的兄弟们。”</p>
“我们不应该去愤怒。我们不应该去寻找那个凶手。”</p>
“我们应该问问我们自己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为什么撒旦的仆人，敢这么做？”</p>
“为什么是在今天？为什么是在我们即将举办‘初熟感恩节’的时候？”</p>
“你们想过没有？”</p>
修士们都愣住了。</p>
是啊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“因为，我们的羊圈，出现了破洞！”</p>
“因为，我们的信仰，不再纯洁！”</p>
“因为，我们当中，有人，在质疑主的旨意！在抗拒主的恩典！”</p>
他把那张写着侮辱话语的纸条，和那张写着“初熟感恩节”计划的告示，并排放在一起。</p>
“我宣布，要举办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是为了重塑我们与主的关系。是为了让我们摆脱贫困和羞辱。是为了让主的荣光，重新照耀圣卢西亚。”</p>
“这是主的旨意，通过我这个卑微的仆人，传达给你们。”</p>
“但是，有人不信。”</p>
“有人在背后说，这是骗局。这是我为了骗钱想出来的把戏。”</p>
“有人在煽动村民，抵制这场神圣的庆典。”</p>
“他们以为，他们是在反对我，乔瓦尼。”</p>
“不！”</p>
“他们是在反对主！”</p>
“他们是在为魔鬼，打开我们羊圈的大门！”</p>
“他们亲手，把刀子，递给了撒旦的仆人！”</p>
“所以，才有了这筐烂鱼！才有了这份羞辱！”</p>
“这筐鱼，不是那个扔鱼的人的罪。是我们所有人的罪！”</p>
“是我们信仰动摇的罪！是我们对主不忠的罪！”</p>
“是我们，给了魔鬼，嘲笑我们的机会！”</p>
乔瓦尼的这番话，烙进了每一个修士的心里。</p>
他们的愤怒，瞬间转化成了恐惧和羞愧。</p>
他们之前，确实有人在私下里，也对那个“初熟感恩节”有过一丝怀疑。</p>
他们也听说了，村里以巴托洛为首的那些人，在公然抵制这件事。</p>
他们当时，只是觉得，院长大人的计划，可能推行起来会有点困难。</p>
他们从没想过。</p>
从来没想过，这件事，会和“魔鬼”、“撒旦”、“信仰的裂痕”联系在一起。</p>
也没想过，这会引来如此直接的，亵渎神明的报复。</p>
现在，被院长大人这么一说。</p>
他们觉得，一切都说得通了。</p>
逻辑，是完美的。</p>
因果，是清晰的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我们不虔诚了，所以魔鬼就来了。</p>
尤其是菲利普修士。</p>
那个被乔瓦尼任命为“荣誉名册”记录官的老人。</p>
他这几天，正为了制作那本名册，兴奋得睡不着觉。</p>
他把这件事，当成了自己晚年，最神圣的事业。</p>
现在，他听说，有人在抵制，在破坏。</p>
他觉得，那些人，就是在挖他的心头肉。</p>
他看着那筐烂鱼，闻着那股恶臭。</p>
他的眼睛都红了。</p>
他第一个跪了下来。</p>
“院长大人…我们错了…”</p>
他痛哭流涕。</p>
“我们…我们辜负了主的恩典…我们是有罪的…”</p>
他一跪。</p>
其他的修士，也跟着，哗啦啦跪下了一片。</p>
他们都被乔瓦尼的演讲，彻底煽动了。</p>
他们都被那筐烂鱼，和它所代表的“神圣危机”，彻底吓住了。</p>
他们不再把这件事，看成是一桩简单的挑衅。</p>
他们把它看成了，世界末日的前兆。</p>
他们觉得，自己就是罪人。</p>
任何一个对院长大人的计划，有过一丝一毫怀疑的人，都是罪人。</p>
任何一个反对院长大人的人，都是魔鬼的同路人。</p>
教堂里，哭声一片。</p>
忏悔声一片。</p>
乔瓦尼站在圣坛上，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些人。</p>
看着这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，所谓的“主的仆人”。</p>
他的心里，没有一丝怜悯。</p>
只有成功的快感。</p>
很好。</p>
第一步，完成了。</p>
修道院内部，已经形成了统一的，狂热的意志。</p>
接下来，该轮到外面那些人了。</p>
轮到圣卢西亚村的那些，愚昧的，迷信的羔羊们了。</p>
他举起手，示意众人安静。</p>
哭声和忏悔声，渐渐停了。</p>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用恐惧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。</p>
等着他，宣布下一步的“神谕”。</p>
“卢卡。”</p>
“在，院长大人！”</p>
“去敲响警钟。”</p>
卢卡愣了一下。</p>
警钟？</p>
修道院的警钟，不是随便能敲的。</p>
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。</p>
比如，土匪进村了。</p>
或者，瘟疫爆发了。</p>
警钟一响，意味着，大难临头。</p>
“现在，就是最危急的时刻。”</p>
“我们的灵魂，即将被污染。主的惩罚，即将降临。”</p>
“去，敲响它。让村里所有的人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无论贵贱贫富，都到修道院门口的广场上来。”</p>
“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审判这份罪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卢卡不再犹豫。</p>
他站起身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，朝着钟楼的方向，跑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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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夜修士叫保罗，是个老实人，在修道院呆了十年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这…这是魔鬼干的！”</p>
这不仅是侮辱新院长。</p>
这是在侮辱修道院。</p>
这是在侮辱主。</p>
乔瓦尼没有说话。晚上的风很凉，吹动他睡袍的下摆。</p>
那股腥臭味，更浓了。</p>
他看着台阶下的那个柳条筐里的烂鱼。</p>
没有愤怒。</p>
没有惊慌。</p>
他很镇定。</p>
镇定得不像一个人。</p>
保罗看着院长，觉得院长大人一定是被吓傻了。</p>
或者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。</p>
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p>
过了很久。</p>
乔瓦尼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</p>
不是愤怒。</p>
是悲痛。</p>
他的眼睛，蓝色的眼睛，蒙上了一层水汽。</p>
他看着保罗，摇了摇头。</p>
“保罗，”他的声音，沙哑，疲惫，“你错了。”</p>
“这不是魔鬼干的。”</p>
保罗愣住了。</p>
不是魔鬼？</p>
那还能是谁？</p>
“魔鬼撒旦，他很骄傲。他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，下三滥的手段。”</p>
“他要攻击主的羊圈，会掀起一场瘟疫，会召唤一群恶狼。”</p>
乔瓦尼的目光，越过保罗的肩膀，望向了黑暗的远方。</p>
望向了沉睡中的圣卢西亚村。</p>
“这是人干的。”</p>
“是撒旦的仆人。是混在我们中间的，披着人皮的恶狼。”</p>
撒旦的仆人。</p>
在圣卢西亚村。</p>
保罗的腿，开始发软。</p>
他觉得，比那筐烂鱼更可怕的事情，发生了。</p>
“我感受到了，”乔瓦尼闭上了眼睛，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，“我感受到了主的悲伤。”</p>
“祂看着我们。看着这个村庄。”</p>
“祂看到了，在祂的羊群里，混进了一只沾满了污秽的羊。”</p>
“祂在哭泣。”</p>
乔瓦尼的身体，开始微微颤抖。</p>
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。</p>
又像是在接收某种来自天上的信息。</p>
他进入了一种状态。</p>
一种保罗看不懂，但觉得无比神圣的状态。</p>
“神启”。</p>
保罗的脑子里，冒出这个词。</p>
他以前只在那些圣徒传记里，看到过这个词。</p>
他从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，会亲眼见到。</p>
他看着乔瓦尼，呼吸都停住了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面前站着的，不是一个年轻的院长。</p>
是一位先知。</p>
一位正在与主直接对话的先知。</p>
“够了…”</p>
乔瓦尼突然睁开眼睛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语。</p>
他像是从那个神圣的状态里，被强行拽了出来，用手扶住门框，大口喘着气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怎么了？”保罗赶紧上前扶住他。</p>
“我看到了…我看到了…主的愤怒。”</p>
“祂在看着我们。祂在看着那筐鱼。”</p>
“那不是鱼。那是罪。”</p>
“是这个村庄的罪。是我们所有人的罪。”</p>
“我们的信仰，出现了裂痕。我们的虔诚，蒙上了灰尘。”</p>
“所以，撒旦的仆人，才敢如此猖狂。才敢把他的污秽，扔到主的门前。”</p>
乔瓦尼推开保罗。</p>
他一步一步，走下台阶。</p>
他走到了那个柳条筐前。</p>
他没有捂住鼻子。</p>
他就那样，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那一筐烂鱼。</p>
像在看一个死去的孩子。</p>
“保罗。”</p>
“在，院长大人。”</p>
“把这个筐，抬到教堂里去。”</p>
保罗吓了一跳。</p>
“教堂？院长大人，这…这东西太污秽了，怎么能拿进主的殿堂？”</p>
“就是要让主看着。”</p>
乔瓦尼的声音，恢复了一点力气。</p>
“这是证据。是撒旦向我们宣战的证据。”</p>
“把那张纸条，也一起。用一个盒子装好。封存起来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保罗不敢再问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的每一个命令，都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意。</p>
他找来一块布，盖住那个柳条筐，然后费力把它抬了起来。</p>
很沉。</p>
也很臭。</p>
他抬着它，穿过寂静的庭院，走向教堂。</p>
他的脚步，很沉重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抬着的，不是一筐烂鱼。</p>
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。</p>
乔瓦尼站在原地，看着保罗的背影，消失在教堂的阴影里。</p>
他脸上的悲痛，瞬间消失了。</p>
像脱下一件衣服一样，简单，迅速。</p>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</p>
月光很亮，照得他那张英俊的脸，有些苍白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清晨。</p>
天还没亮透。</p>
修道院的钟，没有响。</p>
修士们觉得很奇怪。</p>
每天这个时候，钟声都会准时响起，召唤他们去做晨祷。</p>
今天是怎么了？</p>
负责敲钟的修士，生病了吗？</p>
他们走出自己的房间，三三两两地，朝教堂走去。</p>
他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教堂。</p>
但不是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乔瓦尼院长，穿着一身朴素的修士袍，站在圣坛前。</p>
他的身后，是那个巨大的十字架。</p>
他的面前，是所有的修士。</p>
他们都站着，没有人说话。</p>
教堂里的气氛，很压抑。</p>
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</p>
修士们看到，在圣坛下面，放着一个东西。</p>
一个用布盖着的柳条筐。</p>
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在教堂里弥漫。</p>
很奇怪。</p>
也很不祥。</p>
“我的兄弟们。”</p>
“今天，我们不做晨祷。”</p>
修士们都愣住了。</p>
不做晨祷？</p>
这在修道院的历史上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</p>
除非是院长死了。</p>
或者，佛罗伦萨被敌人攻占了。</p>
“今天，我们忏悔。”</p>
乔瓦尼说着，弯下腰，掀开了那个柳条筐上的布。</p>
“哗啦”一声。</p>
一筐烂鱼，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。</p>
在教堂那昏暗的光线里。</p>
在圣坛那神圣的光晕下。</p>
这一筐腐烂的，散发着恶臭的，爬满了苍蝇的死鱼，形成了怪诞的，近乎亵渎的视觉冲击。</p>
站在前排的几个年轻修士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</p>
他们不明白。</p>
院长大人，为什么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，摆在主的圣坛下面。</p>
“看看吧。”</p>
乔瓦尼指着那筐鱼。</p>
“这就是我们，圣卢西亚修道院，在主面前的样子。”</p>
“腐烂，发臭，令人作呕。”</p>
修士们面面相觑。</p>
他们不明白院长在说什么。</p>
“昨天深夜，”乔瓦尼的声音，开始带上了一丝颤音，“有人，把这筐‘祭品’，扔在了我们修道院的门口。”</p>
他从怀里，掏出那个被保罗用盒子装好的纸条。</p>
他把纸条举起来。</p>
“上面写着：‘这就是献给你的祭品。’”</p>
“献给我的？不。”</p>
乔瓦尼摇了摇头。</p>
“这不是献给我的。这是献给我们的。是献给主的。”</p>
“这是撒旦的仆人，对我们所有人的嘲笑。对我们信仰的践踏！”</p>
他的声音慢慢拔高，修士们的心，也都随着音调颤动。</p>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</p>
原来，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。</p>
有人，在向修道院宣战！</p>
卢卡和安东尼奥这些年轻的修士，脸都涨红了。</p>
他们觉得，这是奇耻大辱。</p>
他们想冲出去，把那个该死的恶棍，抓出来，吊死在橡树上。</p>
但是，乔瓦尼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。</p>
他话锋一转。</p>
“但是，我的兄弟们。”</p>
“我们不应该去愤怒。我们不应该去寻找那个凶手。”</p>
“我们应该问问我们自己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为什么撒旦的仆人，敢这么做？”</p>
“为什么是在今天？为什么是在我们即将举办‘初熟感恩节’的时候？”</p>
“你们想过没有？”</p>
修士们都愣住了。</p>
是啊。</p>
为什么？</p>
“因为，我们的羊圈，出现了破洞！”</p>
“因为，我们的信仰，不再纯洁！”</p>
“因为，我们当中，有人，在质疑主的旨意！在抗拒主的恩典！”</p>
他把那张写着侮辱话语的纸条，和那张写着“初熟感恩节”计划的告示，并排放在一起。</p>
“我宣布，要举办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是为了重塑我们与主的关系。是为了让我们摆脱贫困和羞辱。是为了让主的荣光，重新照耀圣卢西亚。”</p>
“这是主的旨意，通过我这个卑微的仆人，传达给你们。”</p>
“但是，有人不信。”</p>
“有人在背后说，这是骗局。这是我为了骗钱想出来的把戏。”</p>
“有人在煽动村民，抵制这场神圣的庆典。”</p>
“他们以为，他们是在反对我，乔瓦尼。”</p>
“不！”</p>
“他们是在反对主！”</p>
“他们是在为魔鬼，打开我们羊圈的大门！”</p>
“他们亲手，把刀子，递给了撒旦的仆人！”</p>
“所以，才有了这筐烂鱼！才有了这份羞辱！”</p>
“这筐鱼，不是那个扔鱼的人的罪。是我们所有人的罪！”</p>
“是我们信仰动摇的罪！是我们对主不忠的罪！”</p>
“是我们，给了魔鬼，嘲笑我们的机会！”</p>
乔瓦尼的这番话，烙进了每一个修士的心里。</p>
他们的愤怒，瞬间转化成了恐惧和羞愧。</p>
他们之前，确实有人在私下里，也对那个“初熟感恩节”有过一丝怀疑。</p>
他们也听说了，村里以巴托洛为首的那些人，在公然抵制这件事。</p>
他们当时，只是觉得，院长大人的计划，可能推行起来会有点困难。</p>
他们从没想过。</p>
从来没想过，这件事，会和“魔鬼”、“撒旦”、“信仰的裂痕”联系在一起。</p>
也没想过，这会引来如此直接的，亵渎神明的报复。</p>
现在，被院长大人这么一说。</p>
他们觉得，一切都说得通了。</p>
逻辑，是完美的。</p>
因果，是清晰的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我们不虔诚了，所以魔鬼就来了。</p>
尤其是菲利普修士。</p>
那个被乔瓦尼任命为“荣誉名册”记录官的老人。</p>
他这几天，正为了制作那本名册，兴奋得睡不着觉。</p>
他把这件事，当成了自己晚年，最神圣的事业。</p>
现在，他听说，有人在抵制，在破坏。</p>
他觉得，那些人，就是在挖他的心头肉。</p>
他看着那筐烂鱼，闻着那股恶臭。</p>
他的眼睛都红了。</p>
他第一个跪了下来。</p>
“院长大人…我们错了…”</p>
他痛哭流涕。</p>
“我们…我们辜负了主的恩典…我们是有罪的…”</p>
他一跪。</p>
其他的修士，也跟着，哗啦啦跪下了一片。</p>
他们都被乔瓦尼的演讲，彻底煽动了。</p>
他们都被那筐烂鱼，和它所代表的“神圣危机”，彻底吓住了。</p>
他们不再把这件事，看成是一桩简单的挑衅。</p>
他们把它看成了，世界末日的前兆。</p>
他们觉得，自己就是罪人。</p>
任何一个对院长大人的计划，有过一丝一毫怀疑的人，都是罪人。</p>
任何一个反对院长大人的人，都是魔鬼的同路人。</p>
教堂里，哭声一片。</p>
忏悔声一片。</p>
乔瓦尼站在圣坛上，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些人。</p>
看着这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，所谓的“主的仆人”。</p>
他的心里，没有一丝怜悯。</p>
只有成功的快感。</p>
很好。</p>
第一步，完成了。</p>
修道院内部，已经形成了统一的，狂热的意志。</p>
接下来，该轮到外面那些人了。</p>
轮到圣卢西亚村的那些，愚昧的，迷信的羔羊们了。</p>
他举起手，示意众人安静。</p>
哭声和忏悔声，渐渐停了。</p>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用恐惧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。</p>
等着他，宣布下一步的“神谕”。</p>
“卢卡。”</p>
“在，院长大人！”</p>
“去敲响警钟。”</p>
卢卡愣了一下。</p>
警钟？</p>
修道院的警钟，不是随便能敲的。</p>
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。</p>
比如，土匪进村了。</p>
或者，瘟疫爆发了。</p>
警钟一响，意味着，大难临头。</p>
“现在，就是最危急的时刻。”</p>
“我们的灵魂，即将被污染。主的惩罚，即将降临。”</p>
“去，敲响它。让村里所有的人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无论贵贱贫富，都到修道院门口的广场上来。”</p>
“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审判这份罪。”</p>
“是！”</p>
卢卡不再犹豫。</p>
他站起身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，朝着钟楼的方向，跑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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