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臭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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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瓦尼很快就知道了巴托洛的言论。</p>
是卢卡告诉他的。</p>
卢卡很生气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这个巴托洛，太可恶了！他竟然敢公然煽动村民，对抗我们！”</p>
“我们应该派人去，把他抓起来，用鞭子抽他！”</p>
卢卡觉得，对付这种人，就该用马特奥修士以前的办法。</p>
乔瓦尼听了，没有生气。</p>
他脸上，依旧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。</p>
“卢卡，愤怒，是魔鬼的低语。它会蒙蔽我们的双眼。”</p>
“巴托洛，他不是在对抗我们。他是在帮助我们。”</p>
卢卡愣住了。</p>
“帮助我们？”</p>
他完全不明白院长大人的意思。</p>
“是的，”乔瓦尼说，“他帮我们，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，和那些真正虔诚的人，区分开来。”</p>
“一只羊，是不是好羊，不能只看它在羊圈里乖不乖。要看狼来了以后，它是跟着牧羊人跑，还是跟着别的羊乱跑。”</p>
“巴托洛，就是那只头狼。现在，他叫了一声。我们就等等看，有多少羊，会跟着他跑。”</p>
卢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</p>
他觉得院长大人的话，总是那么深奥。</p>
“那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</p>
“什么都不用办。”乔瓦尼说，“我们去散散步。”</p>
散步？</p>
卢卡更糊涂了。</p>
都火烧眉毛了，院长大人还有心情散步？</p>
乔瓦尼没再解释。</p>
他带着卢卡，走出了修道院。</p>
已经是下午了。</p>
太阳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</p>
他们沿着村里的小路，慢慢地走。</p>
十四世纪的欧洲农村，景色实在不怎么样。</p>
路是土路，坑坑洼洼。</p>
前几天刚下过雨，路面上积着一滩滩的污水。</p>
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</p>
路两边，是村民的房子。</p>
大多是石头和烂泥糊的，顶上盖着茅草。</p>
家家户户的门口，都堆着垃圾。</p>
猪和鸡，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。</p>
几个没穿裤子的孩子，在泥地里打滚。</p>
空气里满是混合着粪便、腐烂物和牲畜的骚味。</p>
乔瓦尼穿着他那双朴素的凉鞋，走在这片脏乱差里。</p>
他的表情，很平静。</p>
甚至，带着一丝享受。</p>
他喜欢这种反差。</p>
他越是圣洁，周围的环境越是肮脏，就越能凸显他的与众不同。</p>
卢卡跟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，尽量不让自己的修士袍沾上污泥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，就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，洁白的莲花。</p>
他们走到了村子的另一头。</p>
雅各波的肉铺，就在这里。</p>
肉铺的生意，看上去很好。</p>
门口挂着几扇刚刚屠宰完的肉。颜色深红，看上去很新鲜。</p>
店门口的木板上写着：新鲜鹿肉</p>
几个看上去像是小地主人家仆人的家伙，正在跟雅各波讨价还价。</p>
雅各波一边挥着刀，把鹿肉砍成小块，一边跟他们说着什么。</p>
他的脸上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自信。</p>
乔瓦尼看到了这一幕。</p>
他知道，雅各波已经把事情办妥了。</p>
雅各波也看到了乔瓦尼。</p>
他的手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</p>
他对着乔瓦尼，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，谦卑的笑容。</p>
乔瓦尼也对他，微微点了点头。</p>
一个眼神的交换。</p>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</p>
乔瓦尼继续往前走。</p>
没走多远，他就看到了他想找的人。</p>
巴托洛。</p>
巴托洛正站在他最大的一块麦田边上。</p>
他叉着腰，看着自己的佃户干活。</p>
乔瓦尼加快了脚步，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，朝巴托洛走去。</p>
“哦！这不是巴托洛先生吗？日安，愿主保佑您。”</p>
巴托洛回头，看到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院长。</p>
他愣了一下。</p>
他没想到，会在这里碰到他。</p>
他以为，乔瓦尼会派人来找他麻烦。</p>
没想到，他自己送上门来了。</p>
而且，态度还这么…谦卑？</p>
巴托洛的腰杆，一下子挺得更直了。</p>
“哦，是院长大人啊。”他懒洋洋地说。</p>
“不敢当，不敢当，”乔瓦尼连忙摆手，“在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前，我只是一个年轻人。”</p>
巴托洛眯起了眼睛。</p>
他在揣摩乔瓦尼的意图。</p>
这小子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我今天来，其实是有一事相求。”</p>
“哦？”巴托洛来了兴趣，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唉，”乔瓦尼叹了口气，“您也知道，我刚来当上院长，对‘牧羊’之事还很陌生。”</p>
“我制定那个的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本意是想彰显主的荣耀，凝聚村民的信仰。可是…好像很多人，都不太理解。”</p>
“我听说，您对这个计划，也有一些看法。”</p>
乔瓦尼看着巴托洛，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。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您是村里最有智慧，最有威望的人。您比我更了解这些村民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您能不能，教教我？”</p>
“我到底该怎么做，才能更好地管理这些主的羔羊？才能更好地为村子服务？”</p>
乔瓦尼的这番话，让巴托洛感觉，像喝了一杯醇美的葡萄酒。</p>
通体舒泰。</p>
他一直觉得，自己才是这个村子的无冕之王。</p>
现在，连修道院的院长，都亲自来向他请教了。</p>
这证明了什么？</p>
证明了这个小白脸院长，没什么本事。</p>
他那套骗小孩的把戏，玩不转了，只能来求助于自己。</p>
巴托洛的虚荣心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</p>
他感觉，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。</p>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以一个长者的身份，教训起了乔瓦尼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你还年轻，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。”</p>
“跟这些泥腿子打交道，不能来虚的。什么荣誉，什么祝福，他们听不懂。”</p>
“你要让他们怕你。就像怕我一样。”</p>
“你看我，我从来不跟他们说什么废话。谁敢不交租，我就收他的地。谁敢欠我的钱不还，我就把他家的锅给砸了。”</p>
“他们就都老实了。”</p>
巴托洛说得唾沫横飞。</p>
乔瓦尼在一旁，听得连连点头。</p>
“是，是，您说得太有道理了。”</p>
“那…那关于这个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您觉得，我应该怎么改？”</p>
巴托洛想了想，说：</p>
“要我说，就该取消。没用。”</p>
“不过，既然告示都贴出去了，现在取消，你面子上也挂不住。”</p>
“这样吧，”巴托洛大发慈悲地，给了几个建议，“你可以把那个什么‘荣誉名册’，搞得更花哨一点。在上面画几朵花，镶几块彩色的玻璃。”</p>
“还有，庆典那天，让修道院的修士多唱几首赞美诗。声音唱大一点。”</p>
“再准备一些便宜的葡萄酒，分给那些来参加的人。一人一小杯就行。”</p>
这些建议，全是些无关痛痒的，表面上的东西。</p>
根本没有触及核心。</p>
乔瓦尼听了，却如获至宝。</p>
他对着巴托洛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！”</p>
“您放心，我回去之后，一定按照您的指点，来改进我的计划。”</p>
“太感谢您了。改天，我一定带上修道院最好的酒，亲自登门道谢。”</p>
巴托洛挥了挥手，像在打发一个下人。</p>
“好说，好说。”</p>
乔瓦尼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，才“依依不舍”地带着卢卡走了。</p>
看着乔瓦尼远去的背影，巴托洛的脸上，露出了轻蔑的笑容。</p>
他觉得，这个新院长，不过是个绣花枕头。</p>
中看不中用。</p>
被自己几句话，就给唬住了。</p>
他已经开始盘算，等这个“初熟感恩节”办砸了，自己该怎么去嘲笑他。</p>
怎么进一步，把修道院收税的权力，也抓在自己手里。</p>
……</p>
回去的路上，卢卡终于忍不住了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为什么…要对他那么客气？”</p>
“那个巴托洛，他根本没安好心！”</p>
“他给的那些建议，都是废话！”</p>
卢卡气得脸都红了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刚才的行为，简直是在向那个恶棍低头。</p>
是一种耻辱。</p>
乔瓦尼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</p>
“卢卡，”他笑着说，“你见过猎人怎么捕熊吗？”</p>
卢卡摇了摇头。</p>
“猎人不会直接冲上去，跟熊搏斗。那很蠢。”</p>
“他会在熊经常出没的路上，挖一个陷阱。陷阱上面，铺上树枝和落叶。”</p>
“然后，他会在陷阱的另一头，放上一个蜂巢。”</p>
“熊闻到了蜂蜜的甜味，就会忘乎所以，朝着蜂巢冲过去。”</p>
“然后，它就会掉进陷阱里。”</p>
乔瓦尼拍了拍卢卡的肩膀。</p>
“巴托洛，就是那头熊。”</p>
“我刚才给他的，不是谦卑，是蜂蜜。”</p>
“他现在，已经尝到甜头了。他觉得自己比我聪明，比我强大。他会越来越自大，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</p>
“他会觉得，他可以为所欲为。”</p>
“然后，他就会朝着我为他准备好的陷阱，冲过来。”</p>
卢卡听得目瞪口呆。</p>
他这才明白。</p>
原来，刚才那场“偶遇”，那场“请教”。</p>
全都是演戏。</p>
全都是院长大人设下的圈套。</p>
他看着乔瓦尼脸上那熟悉的，悲天悯人的微笑。</p>
不知为何，突然打了个冷颤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，比那头熊，可怕多了。</p>
……</p>
当天晚上。</p>
夜深人静。</p>
修道院里，所有的修士都睡了。</p>
只有负责守夜的修士，提着一盏灯，在院子里巡逻。</p>
突然，他听到修道院的大门口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。</p>
守夜修士吓了一跳，赶紧提着灯，朝门口跑去。</p>
他打开木门，探出头去。</p>
门口空无一人。</p>
只有月光，照在冰冷的石板路上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正准备关门。</p>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，钻进了他的鼻子里。</p>
他低头一看。</p>
在修道院门口的台阶下，放着一个柳条筐。</p>
腥臭味，就是从那个筐里传出来的。</p>
他好奇地走下台阶，用手里的灯，照向那个筐。</p>
筐里，装满了发臭的，腐烂的鱼。</p>
鱼的眼珠子，都泛着白。</p>
鱼的鳞片，脱落了大半。</p>
一群苍蝇，在上面嗡嗡地飞。</p>
守夜修士差点吐出来。</p>
这是谁干的？</p>
也太缺德了！</p>
他正要发火，突然发现，在烂鱼上面，还插着一张纸条。</p>
他把纸条拿起来，凑到灯前。</p>
纸条上，用木炭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。</p>
“这就是献给你的祭品。”</p>
下面，还画了一个粗俗的，侮辱性的符号。</p>
守夜修士的脸，一下子就白了。</p>
这是挑衅！</p>
这是对整个修道院，最赤裸裸的挑衅！</p>
他不敢怠慢，赶紧拿着那张纸条，跑向了乔瓦尼的房间。</p>
“咚、咚、咚！”</p>
“院长大人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</p>
门开了。</p>
乔瓦尼穿着一身睡袍，站在门口。</p>
他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睡意。</p>
仿佛，他一直在等什么。</p>
“什么事？这么慌张。”</p>
守夜修士把那张发臭的纸条，递了过去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看！”</p>
乔瓦尼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。</p>
然后，他又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台阶下那个装满烂鱼的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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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瓦尼很快就知道了巴托洛的言论。</p>
是卢卡告诉他的。</p>
卢卡很生气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这个巴托洛，太可恶了！他竟然敢公然煽动村民，对抗我们！”</p>
“我们应该派人去，把他抓起来，用鞭子抽他！”</p>
卢卡觉得，对付这种人，就该用马特奥修士以前的办法。</p>
乔瓦尼听了，没有生气。</p>
他脸上，依旧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。</p>
“卢卡，愤怒，是魔鬼的低语。它会蒙蔽我们的双眼。”</p>
“巴托洛，他不是在对抗我们。他是在帮助我们。”</p>
卢卡愣住了。</p>
“帮助我们？”</p>
他完全不明白院长大人的意思。</p>
“是的，”乔瓦尼说，“他帮我们，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，和那些真正虔诚的人，区分开来。”</p>
“一只羊，是不是好羊，不能只看它在羊圈里乖不乖。要看狼来了以后，它是跟着牧羊人跑，还是跟着别的羊乱跑。”</p>
“巴托洛，就是那只头狼。现在，他叫了一声。我们就等等看，有多少羊，会跟着他跑。”</p>
卢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</p>
他觉得院长大人的话，总是那么深奥。</p>
“那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</p>
“什么都不用办。”乔瓦尼说，“我们去散散步。”</p>
散步？</p>
卢卡更糊涂了。</p>
都火烧眉毛了，院长大人还有心情散步？</p>
乔瓦尼没再解释。</p>
他带着卢卡，走出了修道院。</p>
已经是下午了。</p>
太阳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</p>
他们沿着村里的小路，慢慢地走。</p>
十四世纪的欧洲农村，景色实在不怎么样。</p>
路是土路，坑坑洼洼。</p>
前几天刚下过雨，路面上积着一滩滩的污水。</p>
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</p>
路两边，是村民的房子。</p>
大多是石头和烂泥糊的，顶上盖着茅草。</p>
家家户户的门口，都堆着垃圾。</p>
猪和鸡，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。</p>
几个没穿裤子的孩子，在泥地里打滚。</p>
空气里满是混合着粪便、腐烂物和牲畜的骚味。</p>
乔瓦尼穿着他那双朴素的凉鞋，走在这片脏乱差里。</p>
他的表情，很平静。</p>
甚至，带着一丝享受。</p>
他喜欢这种反差。</p>
他越是圣洁，周围的环境越是肮脏，就越能凸显他的与众不同。</p>
卢卡跟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，尽量不让自己的修士袍沾上污泥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，就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，洁白的莲花。</p>
他们走到了村子的另一头。</p>
雅各波的肉铺，就在这里。</p>
肉铺的生意，看上去很好。</p>
门口挂着几扇刚刚屠宰完的肉。颜色深红，看上去很新鲜。</p>
店门口的木板上写着：新鲜鹿肉</p>
几个看上去像是小地主人家仆人的家伙，正在跟雅各波讨价还价。</p>
雅各波一边挥着刀，把鹿肉砍成小块，一边跟他们说着什么。</p>
他的脸上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自信。</p>
乔瓦尼看到了这一幕。</p>
他知道，雅各波已经把事情办妥了。</p>
雅各波也看到了乔瓦尼。</p>
他的手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</p>
他对着乔瓦尼，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，谦卑的笑容。</p>
乔瓦尼也对他，微微点了点头。</p>
一个眼神的交换。</p>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</p>
乔瓦尼继续往前走。</p>
没走多远，他就看到了他想找的人。</p>
巴托洛。</p>
巴托洛正站在他最大的一块麦田边上。</p>
他叉着腰，看着自己的佃户干活。</p>
乔瓦尼加快了脚步，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，朝巴托洛走去。</p>
“哦！这不是巴托洛先生吗？日安，愿主保佑您。”</p>
巴托洛回头，看到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院长。</p>
他愣了一下。</p>
他没想到，会在这里碰到他。</p>
他以为，乔瓦尼会派人来找他麻烦。</p>
没想到，他自己送上门来了。</p>
而且，态度还这么…谦卑？</p>
巴托洛的腰杆，一下子挺得更直了。</p>
“哦，是院长大人啊。”他懒洋洋地说。</p>
“不敢当，不敢当，”乔瓦尼连忙摆手，“在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前，我只是一个年轻人。”</p>
巴托洛眯起了眼睛。</p>
他在揣摩乔瓦尼的意图。</p>
这小子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我今天来，其实是有一事相求。”</p>
“哦？”巴托洛来了兴趣，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唉，”乔瓦尼叹了口气，“您也知道，我刚来当上院长，对‘牧羊’之事还很陌生。”</p>
“我制定那个的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本意是想彰显主的荣耀，凝聚村民的信仰。可是…好像很多人，都不太理解。”</p>
“我听说，您对这个计划，也有一些看法。”</p>
乔瓦尼看着巴托洛，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。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您是村里最有智慧，最有威望的人。您比我更了解这些村民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您能不能，教教我？”</p>
“我到底该怎么做，才能更好地管理这些主的羔羊？才能更好地为村子服务？”</p>
乔瓦尼的这番话，让巴托洛感觉，像喝了一杯醇美的葡萄酒。</p>
通体舒泰。</p>
他一直觉得，自己才是这个村子的无冕之王。</p>
现在，连修道院的院长，都亲自来向他请教了。</p>
这证明了什么？</p>
证明了这个小白脸院长，没什么本事。</p>
他那套骗小孩的把戏，玩不转了，只能来求助于自己。</p>
巴托洛的虚荣心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</p>
他感觉，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。</p>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以一个长者的身份，教训起了乔瓦尼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你还年轻，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。”</p>
“跟这些泥腿子打交道，不能来虚的。什么荣誉，什么祝福，他们听不懂。”</p>
“你要让他们怕你。就像怕我一样。”</p>
“你看我，我从来不跟他们说什么废话。谁敢不交租，我就收他的地。谁敢欠我的钱不还，我就把他家的锅给砸了。”</p>
“他们就都老实了。”</p>
巴托洛说得唾沫横飞。</p>
乔瓦尼在一旁，听得连连点头。</p>
“是，是，您说得太有道理了。”</p>
“那…那关于这个‘初熟感恩节’，您觉得，我应该怎么改？”</p>
巴托洛想了想，说：</p>
“要我说，就该取消。没用。”</p>
“不过，既然告示都贴出去了，现在取消，你面子上也挂不住。”</p>
“这样吧，”巴托洛大发慈悲地，给了几个建议，“你可以把那个什么‘荣誉名册’，搞得更花哨一点。在上面画几朵花，镶几块彩色的玻璃。”</p>
“还有，庆典那天，让修道院的修士多唱几首赞美诗。声音唱大一点。”</p>
“再准备一些便宜的葡萄酒，分给那些来参加的人。一人一小杯就行。”</p>
这些建议，全是些无关痛痒的，表面上的东西。</p>
根本没有触及核心。</p>
乔瓦尼听了，却如获至宝。</p>
他对着巴托洛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/p>
“巴托洛先生，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！”</p>
“您放心，我回去之后，一定按照您的指点，来改进我的计划。”</p>
“太感谢您了。改天，我一定带上修道院最好的酒，亲自登门道谢。”</p>
巴托洛挥了挥手，像在打发一个下人。</p>
“好说，好说。”</p>
乔瓦尼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，才“依依不舍”地带着卢卡走了。</p>
看着乔瓦尼远去的背影，巴托洛的脸上，露出了轻蔑的笑容。</p>
他觉得，这个新院长，不过是个绣花枕头。</p>
中看不中用。</p>
被自己几句话，就给唬住了。</p>
他已经开始盘算，等这个“初熟感恩节”办砸了，自己该怎么去嘲笑他。</p>
怎么进一步，把修道院收税的权力，也抓在自己手里。</p>
……</p>
回去的路上，卢卡终于忍不住了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为什么…要对他那么客气？”</p>
“那个巴托洛，他根本没安好心！”</p>
“他给的那些建议，都是废话！”</p>
卢卡气得脸都红了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刚才的行为，简直是在向那个恶棍低头。</p>
是一种耻辱。</p>
乔瓦尼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</p>
“卢卡，”他笑着说，“你见过猎人怎么捕熊吗？”</p>
卢卡摇了摇头。</p>
“猎人不会直接冲上去，跟熊搏斗。那很蠢。”</p>
“他会在熊经常出没的路上，挖一个陷阱。陷阱上面，铺上树枝和落叶。”</p>
“然后，他会在陷阱的另一头，放上一个蜂巢。”</p>
“熊闻到了蜂蜜的甜味，就会忘乎所以，朝着蜂巢冲过去。”</p>
“然后，它就会掉进陷阱里。”</p>
乔瓦尼拍了拍卢卡的肩膀。</p>
“巴托洛，就是那头熊。”</p>
“我刚才给他的，不是谦卑，是蜂蜜。”</p>
“他现在，已经尝到甜头了。他觉得自己比我聪明，比我强大。他会越来越自大，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。”</p>
“他会觉得，他可以为所欲为。”</p>
“然后，他就会朝着我为他准备好的陷阱，冲过来。”</p>
卢卡听得目瞪口呆。</p>
他这才明白。</p>
原来，刚才那场“偶遇”，那场“请教”。</p>
全都是演戏。</p>
全都是院长大人设下的圈套。</p>
他看着乔瓦尼脸上那熟悉的，悲天悯人的微笑。</p>
不知为何，突然打了个冷颤。</p>
他觉得，院长大人，比那头熊，可怕多了。</p>
……</p>
当天晚上。</p>
夜深人静。</p>
修道院里，所有的修士都睡了。</p>
只有负责守夜的修士，提着一盏灯，在院子里巡逻。</p>
突然，他听到修道院的大门口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。</p>
守夜修士吓了一跳，赶紧提着灯，朝门口跑去。</p>
他打开木门，探出头去。</p>
门口空无一人。</p>
只有月光，照在冰冷的石板路上。</p>
他松了口气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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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准备关门。</p>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，钻进了他的鼻子里。</p>
他低头一看。</p>
在修道院门口的台阶下，放着一个柳条筐。</p>
腥臭味，就是从那个筐里传出来的。</p>
他好奇地走下台阶，用手里的灯，照向那个筐。</p>
筐里，装满了发臭的，腐烂的鱼。</p>
鱼的眼珠子，都泛着白。</p>
鱼的鳞片，脱落了大半。</p>
一群苍蝇，在上面嗡嗡地飞。</p>
守夜修士差点吐出来。</p>
这是谁干的？</p>
也太缺德了！</p>
他正要发火，突然发现，在烂鱼上面，还插着一张纸条。</p>
他把纸条拿起来，凑到灯前。</p>
纸条上，用木炭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。</p>
“这就是献给你的祭品。”</p>
下面，还画了一个粗俗的，侮辱性的符号。</p>
守夜修士的脸，一下子就白了。</p>
这是挑衅！</p>
这是对整个修道院，最赤裸裸的挑衅！</p>
他不敢怠慢，赶紧拿着那张纸条，跑向了乔瓦尼的房间。</p>
“咚、咚、咚！”</p>
“院长大人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</p>
门开了。</p>
乔瓦尼穿着一身睡袍，站在门口。</p>
他的脸上，没有丝毫的睡意。</p>
仿佛，他一直在等什么。</p>
“什么事？这么慌张。”</p>
守夜修士把那张发臭的纸条，递了过去。</p>
“院长大人，您看！”</p>
乔瓦尼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。</p>
然后，他又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台阶下那个装满烂鱼的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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