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金色的洪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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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。</p>
三天时间，足够圣米尼亚托镇忘掉一个旧神，再迎来一个新神。</p>
典当行已经看不出一点过去的破败。</p>
门楣上，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，黑色的底子，用金漆写着一行字：</p>
「圣卢西亚修道院驻圣米尼亚托商栈」</p>
这里不再是伊曼纽尔的典当行了，这里是主的商栈。</p>
天还没全亮，商栈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。</p>
队伍从门口一直甩到广场中央的喷泉，拐了个弯，又延伸到另一头的鱼市场。</p>
人山人海，比圣人瞻礼日还要拥挤。</p>
他们不是来朝圣的。</p>
他们是来送钱的。</p>
伊曼纽尔·德尔·蒙蒂，站在商栈门口的台阶上。</p>
他没有戴圆帽，身上穿着用佛罗伦萨黑羊毛织成的长袍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。</p>
这是他这辈子穿过的，最体面的衣服。</p>
他的脸还是有些青肿，但那一点伤痕，反而像勋章一样，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奇异的光彩。</p>
他的伙计列维，也换上了新衣，站在他身后。</p>
一个从队伍里挤出来的布料商人，想跟伊曼纽尔套近乎，“伊曼纽尔阁下，您看，我昨天就来了，能不能…”</p>
列维一步上前，拦住了他，“阁下，请排队。主的恩典，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。”</p>
那个布料商人悻悻地退了回去，不再多说一个字。</p>
伊曼纽尔看着这一切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/p>
他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会被人揪着领子顶在墙上的可怜虫了。</p>
他现在是“伊曼纽尔阁下”，是“荣誉基金”的监督人，是院长大人在圣米尼亚托的代言人。</p>
镇上的人，看他的眼神，已经从鄙夷和唾弃，变成了敬畏和讨好。</p>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</p>
时间到了。</p>
商栈的大门，缓缓打开。</p>
伊曼纽尔微笑着，对着人群点了点头。</p>
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前蠕动。</p>
就在这时，人群的末端，起了一阵骚动。</p>
穿着巴尔迪银行经理华贵制服的圭多·兰贝蒂走了过来。</p>
他的那身衣服，还是那么板正，那么体面。</p>
人群看着他，不说话。</p>
圭多走到了商栈门口。</p>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新的招牌，然后，目光落在了伊曼纽尔的脸上。</p>
三天前，他还把这个犹太人，当成一条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。</p>
今天，他要在这只蚂蚁面前，完成自己的赎罪。</p>
伊曼纽尔看着他，也没有说话。只是侧过身，让开了通往台阶的路。</p>
圭多迈上台阶，转过身，面对着广场上成百上千双眼睛。</p>
“各位，圣米尼亚托的公民们……”</p>
“我，圭多·兰贝蒂，巴尔迪银行的经理，今天站在这里，是为了向上帝，向乔瓦尼院长，也向你们每一个人，忏悔我的罪。”</p>
“三天前，我被自己的傲慢与无知蒙蔽了双眼。我用我那凡俗的，可悲的商业逻辑，去揣度，去诋毁主的事业。我散播谎言，煽动恐慌，试图将你们，拖入怀疑的深渊。”</p>
“我错了。”</p>
“错得离谱。”</p>
他停顿了一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“这三天，我夜夜向主祷告。我反复研读了‘慈恩金券’的契约，我终于明白了乔瓦尼院长的伟大与慈悲。”</p>
“这，根本不是一份商业契约。”</p>
“这是主与他信徒之间，一份神圣的盟约！”</p>
“它不是投资，它是奉献！是对主的产业的奉献，是对我们这座城市荣誉的奉献！”</p>
“‘荣光金券’，更是主对爱国者，最具创新性的，最慷慨的回馈！”</p>
“我为我之前的言行，感到无尽的羞耻。我恳求你们，和乔瓦尼院长的原谅。”</p>
说完，他对着人群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/p>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</p>
圭多直起身，转过头，对着伊曼纽尔。</p>
“伊曼纽尔阁下，我可以购买一份‘荣光’来洗刷我的罪过吗？”</p>
伊曼纽尔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才点了点头。</p>
他从身后一个铺着天鹅绒的盘子里，拿起一张印着金色徽章的羊皮纸。</p>
圭多从怀里，掏出了一个绣着巴尔迪家族三只羱羊纹章的钱袋。</p>
他解开袋口，倒出了十枚金灿灿的佛罗伦萨弗罗林。</p>
他把那十枚金币，一枚一枚地放在了伊曼纽尔面前的另一个盘子里。</p>
伊曼纽尔把那张“荣光金券”递给了圭多。</p>
圭多用颤抖的双手接了过来。</p>
这一幕，印在了在场众人的眼眸里。</p>
火山，爆发了。</p>
“我要买！我要买十份！”</p>
“给我二十份！我把我的葡萄园都卖了！”</p>
“别挤！那是我先看上的位置！”</p>
人群彻底疯狂了。他们挥舞着钱袋，像一群饿了几十天的野狼，扑向了那块肥肉。</p>
数量有限的“荣光金券”，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，被抢购一空。</p>
抢到的人，把那张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，脸上满得胜的狂喜。</p>
没抢到的人，捶胸顿足，有的甚至当场哭了出来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就在这时，伊曼纽尔再次走上台阶。</p>
他高声宣布：“‘荣光’已尽，但主的‘慈恩’，永不枯竭！”</p>
“从现在开始，回报率为百分之十五的‘慈恩金券’，正式发售！”</p>
如果说刚才，人们是在争抢一件奢侈品。</p>
那么现在，他们就是在哄抢过冬的粮食。</p>
第二轮，更加汹涌的狂潮，开始了。</p>
金币，银币，甚至还有人直接抬着一箱子银器首饰，涌进了商栈。</p>
一条金色的洪流，在圣米尼亚托的广场上，奔腾着。</p>
傍晚。</p>
金色的洪流，终于退去。</p>
圣卢西亚商栈的大门紧闭。</p>
雅各波和“护教团”，守在门口。任何试图靠近的人，都会被他们用冰冷的眼神逼退。</p>
商栈里面，点起了十几支牛油蜡烛。</p>
伊曼纽尔和他的三个伙计，跪在地上。</p>
他们面前，是一座山。</p>
一座用金币和银币堆起来的，小山。</p>
他们已经数了快两个小时了，但那座山，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小。</p>
伊曼纽尔的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因为疲劳，是因为激动。他这辈子，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不是在数钱。</p>
自己是在抚摸神的圣体。</p>
后院里，很安静。</p>
乔瓦尼躺在一张舒服的躺椅上，闭着眼睛，听着从前堂传来的哗啦啦数钱声。</p>
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。</p>
伊曼纽尔的老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</p>
乔瓦尼睁开了眼睛。</p>
“让他进来。”</p>
没过多久，伊曼纽尔领着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中年男人，走进了后院。</p>
是莱奥内·里卡尔迪。</p>
圣米尼亚托的波德斯塔。</p>
“院长阁下。”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”乔瓦尼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，“请坐。”</p>
莱奥内坐下，“我今天，是来向你道贺的。你的‘神迹’，真是让整个圣米尼亚托都为之震动。”</p>
“那不是我的神迹，是主的恩典。”</p>
“是，是，是主的恩典。”莱奥内连忙附和，“我今天来，除了道贺，也是…也是想为自己，求一份恩典。”</p>
他从怀里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</p>
“白天人太多，我这个身份，不方便出面。所以…不知现在，还能不能买到一份‘金券’？”</p>
乔瓦尼看着那个钱袋，笑了。</p>
他伸出手，把莱奥内的手按了回去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你错了。”</p>
莱奥内愣住了。</p>
“主的恩典，是对虔诚者的奖赏。而阁下你，是主在这座城市的守护者，是秩序的化身。”</p>
“你的功劳，主都看在眼里。你不需要用金钱来购买主的青睐。”</p>
乔瓦尼对着伊曼纽尔使了个眼色。</p>
伊曼纽尔立刻会意，从怀里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，“荣光金券”。</p>
那上面，用漂亮的字体，写着一个名字：莱奥内·里卡尔迪。</p>
以及一个数字：五百弗罗林。</p>
乔瓦尼把那张金券拿在手里。</p>
“所以，我决定，将这张代表着无上荣光的金券，作为主对城市守护者的赠礼，送给您。”</p>
莱奥内看着那张金券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。</p>
震惊，狂喜，然后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推拒。</p>
“不！不！这万万不可！”他站起身，连连摆手，“院长阁下，我怎么能平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！这是贿赂！是渎职！我不能收！”</p>
他演得很好。</p>
一个廉洁奉公，拒不接受贿赂的共和国官员形象，活灵活现。</p>
乔瓦尼也站了起来。</p>
他把那张金券，轻轻放在了莱奥内的手里。</p>
“阁下，你又错了。”</p>
“这不是贿赂。”</p>
“《哥林多前书》里使徒保罗说：‘所以，我亲爱的弟兄们，你们务要坚固，不可摇动，常常竭力多做主工，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，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。’”</p>
“这是在鼓励所有信徒，为主所做的努力，绝不会白费。”</p>
“当现世执政者用他的权力，守护了神的子民，维护了神的秩序时，神，难道不应该给予他一点小小的，神圣领域的奖赏吗？”</p>
“这张金券，不是金钱。它是神圣领域与世俗领域之间，一份友谊的见证。”</p>
“它证明了，您，莱奥内阁下，是一位得到了主所认可的，正直的，智慧的统治者。”</p>
“收下它，不是接受贿赂。是接受主的祝福。”</p>
“您拒绝它，才是真正的，对主的不敬。”</p>
莱奥内·里卡尔迪，呆住了。</p>
他看着手里的那张羊皮纸，看着上面那五百弗罗林的数字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手里拿的，不是一张金券。</p>
是一个他无法拒绝，也根本不想拒绝的陷阱。</p>
一个用神学和逻辑编织起来的，无比精美，无比诱人的陷阱。</p>
他沉默了很久。</p>
脸上，是挣扎，是犹豫，是天人交战。</p>
最后，他长叹了一口气，把那张金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。</p>
“既然是主的祝福…那…那我就愧领了。”</p>
他对着乔瓦尼，深深鞠了一躬。</p>
“愿主，也永远祝福您，院长阁下。”</p>
说完，他带着满足的表情，离开了。</p>
乔瓦尼看着他的背影，一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口。</p>
他从桌上，拿起一枚金币，在指间抛着，转着。</p>
他对身旁，自始至终垂手站立的伊曼纽尔，轻声说道：</p>
“你看，伊曼纽尔。”</p>
“有些项圈，是用金子做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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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。</p>
三天时间，足够圣米尼亚托镇忘掉一个旧神，再迎来一个新神。</p>
典当行已经看不出一点过去的破败。</p>
门楣上，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招牌，黑色的底子，用金漆写着一行字：</p>
「圣卢西亚修道院驻圣米尼亚托商栈」</p>
这里不再是伊曼纽尔的典当行了，这里是主的商栈。</p>
天还没全亮，商栈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。</p>
队伍从门口一直甩到广场中央的喷泉，拐了个弯，又延伸到另一头的鱼市场。</p>
人山人海，比圣人瞻礼日还要拥挤。</p>
他们不是来朝圣的。</p>
他们是来送钱的。</p>
伊曼纽尔·德尔·蒙蒂，站在商栈门口的台阶上。</p>
他没有戴圆帽，身上穿着用佛罗伦萨黑羊毛织成的长袍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。</p>
这是他这辈子穿过的，最体面的衣服。</p>
他的脸还是有些青肿，但那一点伤痕，反而像勋章一样，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奇异的光彩。</p>
他的伙计列维，也换上了新衣，站在他身后。</p>
一个从队伍里挤出来的布料商人，想跟伊曼纽尔套近乎，“伊曼纽尔阁下，您看，我昨天就来了，能不能…”</p>
列维一步上前，拦住了他，“阁下，请排队。主的恩典，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。”</p>
那个布料商人悻悻地退了回去，不再多说一个字。</p>
伊曼纽尔看着这一切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/p>
他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会被人揪着领子顶在墙上的可怜虫了。</p>
他现在是“伊曼纽尔阁下”，是“荣誉基金”的监督人，是院长大人在圣米尼亚托的代言人。</p>
镇上的人，看他的眼神，已经从鄙夷和唾弃，变成了敬畏和讨好。</p>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</p>
时间到了。</p>
商栈的大门，缓缓打开。</p>
伊曼纽尔微笑着，对着人群点了点头。</p>
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前蠕动。</p>
就在这时，人群的末端，起了一阵骚动。</p>
穿着巴尔迪银行经理华贵制服的圭多·兰贝蒂走了过来。</p>
他的那身衣服，还是那么板正，那么体面。</p>
人群看着他，不说话。</p>
圭多走到了商栈门口。</p>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新的招牌，然后，目光落在了伊曼纽尔的脸上。</p>
三天前，他还把这个犹太人，当成一条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。</p>
今天，他要在这只蚂蚁面前，完成自己的赎罪。</p>
伊曼纽尔看着他，也没有说话。只是侧过身，让开了通往台阶的路。</p>
圭多迈上台阶，转过身，面对着广场上成百上千双眼睛。</p>
“各位，圣米尼亚托的公民们……”</p>
“我，圭多·兰贝蒂，巴尔迪银行的经理，今天站在这里，是为了向上帝，向乔瓦尼院长，也向你们每一个人，忏悔我的罪。”</p>
“三天前，我被自己的傲慢与无知蒙蔽了双眼。我用我那凡俗的，可悲的商业逻辑，去揣度，去诋毁主的事业。我散播谎言，煽动恐慌，试图将你们，拖入怀疑的深渊。”</p>
“我错了。”</p>
“错得离谱。”</p>
他停顿了一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/p>
“这三天，我夜夜向主祷告。我反复研读了‘慈恩金券’的契约，我终于明白了乔瓦尼院长的伟大与慈悲。”</p>
“这，根本不是一份商业契约。”</p>
“这是主与他信徒之间，一份神圣的盟约！”</p>
“它不是投资，它是奉献！是对主的产业的奉献，是对我们这座城市荣誉的奉献！”</p>
“‘荣光金券’，更是主对爱国者，最具创新性的，最慷慨的回馈！”</p>
“我为我之前的言行，感到无尽的羞耻。我恳求你们，和乔瓦尼院长的原谅。”</p>
说完，他对着人群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/p>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</p>
圭多直起身，转过头，对着伊曼纽尔。</p>
“伊曼纽尔阁下，我可以购买一份‘荣光’来洗刷我的罪过吗？”</p>
伊曼纽尔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，才点了点头。</p>
他从身后一个铺着天鹅绒的盘子里，拿起一张印着金色徽章的羊皮纸。</p>
圭多从怀里，掏出了一个绣着巴尔迪家族三只羱羊纹章的钱袋。</p>
他解开袋口，倒出了十枚金灿灿的佛罗伦萨弗罗林。</p>
他把那十枚金币，一枚一枚地放在了伊曼纽尔面前的另一个盘子里。</p>
伊曼纽尔把那张“荣光金券”递给了圭多。</p>
圭多用颤抖的双手接了过来。</p>
这一幕，印在了在场众人的眼眸里。</p>
火山，爆发了。</p>
“我要买！我要买十份！”</p>
“给我二十份！我把我的葡萄园都卖了！”</p>
“别挤！那是我先看上的位置！”</p>
人群彻底疯狂了。他们挥舞着钱袋，像一群饿了几十天的野狼，扑向了那块肥肉。</p>
数量有限的“荣光金券”，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，被抢购一空。</p>
抢到的人，把那张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，脸上满得胜的狂喜。</p>
没抢到的人，捶胸顿足，有的甚至当场哭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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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伊曼纽尔再次走上台阶。</p>
他高声宣布：“‘荣光’已尽，但主的‘慈恩’，永不枯竭！”</p>
“从现在开始，回报率为百分之十五的‘慈恩金券’，正式发售！”</p>
如果说刚才，人们是在争抢一件奢侈品。</p>
那么现在，他们就是在哄抢过冬的粮食。</p>
第二轮，更加汹涌的狂潮，开始了。</p>
金币，银币，甚至还有人直接抬着一箱子银器首饰，涌进了商栈。</p>
一条金色的洪流，在圣米尼亚托的广场上，奔腾着。</p>
傍晚。</p>
金色的洪流，终于退去。</p>
圣卢西亚商栈的大门紧闭。</p>
雅各波和“护教团”，守在门口。任何试图靠近的人，都会被他们用冰冷的眼神逼退。</p>
商栈里面，点起了十几支牛油蜡烛。</p>
伊曼纽尔和他的三个伙计，跪在地上。</p>
他们面前，是一座山。</p>
一座用金币和银币堆起来的，小山。</p>
他们已经数了快两个小时了，但那座山，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小。</p>
伊曼纽尔的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因为疲劳，是因为激动。他这辈子，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不是在数钱。</p>
自己是在抚摸神的圣体。</p>
后院里，很安静。</p>
乔瓦尼躺在一张舒服的躺椅上，闭着眼睛，听着从前堂传来的哗啦啦数钱声。</p>
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。</p>
伊曼纽尔的老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</p>
乔瓦尼睁开了眼睛。</p>
“让他进来。”</p>
没过多久，伊曼纽尔领着一个穿着普通商人衣服的中年男人，走进了后院。</p>
是莱奥内·里卡尔迪。</p>
圣米尼亚托的波德斯塔。</p>
“院长阁下。”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”乔瓦尼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，“请坐。”</p>
莱奥内坐下，“我今天，是来向你道贺的。你的‘神迹’，真是让整个圣米尼亚托都为之震动。”</p>
“那不是我的神迹，是主的恩典。”</p>
“是，是，是主的恩典。”莱奥内连忙附和，“我今天来，除了道贺，也是…也是想为自己，求一份恩典。”</p>
他从怀里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</p>
“白天人太多，我这个身份，不方便出面。所以…不知现在，还能不能买到一份‘金券’？”</p>
乔瓦尼看着那个钱袋，笑了。</p>
他伸出手，把莱奥内的手按了回去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你错了。”</p>
莱奥内愣住了。</p>
“主的恩典，是对虔诚者的奖赏。而阁下你，是主在这座城市的守护者，是秩序的化身。”</p>
“你的功劳，主都看在眼里。你不需要用金钱来购买主的青睐。”</p>
乔瓦尼对着伊曼纽尔使了个眼色。</p>
伊曼纽尔立刻会意，从怀里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，“荣光金券”。</p>
那上面，用漂亮的字体，写着一个名字：莱奥内·里卡尔迪。</p>
以及一个数字：五百弗罗林。</p>
乔瓦尼把那张金券拿在手里。</p>
“所以，我决定，将这张代表着无上荣光的金券，作为主对城市守护者的赠礼，送给您。”</p>
莱奥内看着那张金券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。</p>
震惊，狂喜，然后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推拒。</p>
“不！不！这万万不可！”他站起身，连连摆手，“院长阁下，我怎么能平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！这是贿赂！是渎职！我不能收！”</p>
他演得很好。</p>
一个廉洁奉公，拒不接受贿赂的共和国官员形象，活灵活现。</p>
乔瓦尼也站了起来。</p>
他把那张金券，轻轻放在了莱奥内的手里。</p>
“阁下，你又错了。”</p>
“这不是贿赂。”</p>
“《哥林多前书》里使徒保罗说：‘所以，我亲爱的弟兄们，你们务要坚固，不可摇动，常常竭力多做主工，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，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。’”</p>
“这是在鼓励所有信徒，为主所做的努力，绝不会白费。”</p>
“当现世执政者用他的权力，守护了神的子民，维护了神的秩序时，神，难道不应该给予他一点小小的，神圣领域的奖赏吗？”</p>
“这张金券，不是金钱。它是神圣领域与世俗领域之间，一份友谊的见证。”</p>
“它证明了，您，莱奥内阁下，是一位得到了主所认可的，正直的，智慧的统治者。”</p>
“收下它，不是接受贿赂。是接受主的祝福。”</p>
“您拒绝它，才是真正的，对主的不敬。”</p>
莱奥内·里卡尔迪，呆住了。</p>
他看着手里的那张羊皮纸，看着上面那五百弗罗林的数字。</p>
他觉得，自己手里拿的，不是一张金券。</p>
是一个他无法拒绝，也根本不想拒绝的陷阱。</p>
一个用神学和逻辑编织起来的，无比精美，无比诱人的陷阱。</p>
他沉默了很久。</p>
脸上，是挣扎，是犹豫，是天人交战。</p>
最后，他长叹了一口气，把那张金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。</p>
“既然是主的祝福…那…那我就愧领了。”</p>
他对着乔瓦尼，深深鞠了一躬。</p>
“愿主，也永远祝福您，院长阁下。”</p>
说完，他带着满足的表情，离开了。</p>
乔瓦尼看着他的背影，一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口。</p>
他从桌上，拿起一枚金币，在指间抛着，转着。</p>
他对身旁，自始至终垂手站立的伊曼纽尔，轻声说道：</p>
“你看，伊曼纽尔。”</p>
“有些项圈，是用金子做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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