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账本与饿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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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奥内·里卡尔迪走后，伊曼纽尔离开后院，来到商栈内继续算账、数钱。</p>
夜里的风，把商栈里的烛火吹得有些摇晃。</p>
蜡烛的芯子爆了个灯花，“啪”的一声。</p>
这声音平时没人会在意，但在今晚，在这寂静又沸腾的密闭空间里，显得特别大声。</p>
伊曼纽尔的伙计列维，手抖了一下，手里的一摞银币“哗啦”散了一地。</p>
若是往常，他早该跪在地上求饶，哪怕是丢了一个铜板，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。</p>
但今天，没人理会那些掉在地上的银币。</p>
因为地上的钱太多了。</p>
多到这一小把银币，就像是海边的一把沙子，没人会在意沙子是不是漏了几颗。</p>
乔瓦尼也从后院来到了商栈内，他示意想要行礼的几个犹太人不要在意他，继续完成手中的工作。</p>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钱币相触的哗哗声。</p>
伊曼纽尔跪在地上，膝盖已经跪麻了，但他毫不在意。</p>
他的眼里，只有面前那张羊皮纸。</p>
纸上是一个数字。</p>
“一万五千。”</p>
伊曼纽尔站起身，向乔瓦尼行礼：</p>
“主人…一共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个弗罗林。”</p>
他说完这句话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瘫软在钱堆旁。</p>
一万五千个弗罗林。</p>
这是一个什么概念？</p>
圣米尼亚托镇上一年的税收，也不过两三千弗罗林。</p>
一个熟练的石匠，干一辈子，如果不吃不喝，大概能攒下两百个弗罗林。</p>
巴尔迪银行在分行的金库里，常备的现金，撑死了也就一万多。</p>
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，在这个商栈里，乔瓦尼吸干了整个圣米尼亚托镇五年多的血。</p>
乔瓦尼弯腰抓起一枚金币。</p>
“把钱装箱。”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一早，菲利普修士带着修道院的马车来了。</p>
这个圣卢西亚修道院事实上的会计，看到商栈里那一箱箱金币时，差点晕过去。</p>
他哆哆嗦嗦地画了十几个十字，才敢伸手去摸箱子。</p>
护送车队的是安东尼奥。</p>
他带着十个“护教团”成员，手按在武器柄上，把马车围得铁桶一般。</p>
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/p>
车队走了。雅各波带着剩下的人，留守商栈。</p>
乔瓦尼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服，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兜帽。伊曼纽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，也换上了普通的衣服，只是腰弯得更低了。</p>
“陪我走走。”乔瓦尼说。</p>
他们走进了圣米尼亚托的街道。</p>
街道还是那条街道，但人，已经不是昨天的人了。</p>
路边的酒馆里，大清早就坐满了人。</p>
以前这个时候，大家都忙着去干活，谁舍得大早上喝酒？</p>
但今天不一样。</p>
“老板！再来一壶最好的红酒！记账！”</p>
一个满脸胡茬的石匠，把脚架在桌子上，大声嚷嚷着。</p>
“我有‘慈恩金券’！明年这个时候，我就能多拿十五个金币！喝你两壶酒怎么了？”</p>
老板笑得合不拢嘴，一边倒酒一边应承：“是是是，您现在是有产的人了，是体面人。”</p>
酒馆的角落里，坐着两个没买到金券的人。</p>
他们缩着脖子，看着那个石匠，眼里满是嫉妒，还有懊恼。</p>
“妈的，早知道昨天就把那头驴卖了。”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，“现在好了，驴还在吃草，人家的驴都变成金驴了。”</p>
“听说一个月后还有一批？这次一定要抢到。”另一个人咬着牙，“我回去就把我老婆那对耳环当了。”</p>
乔瓦尼听着这些话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</p>
他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实验员，看着培养皿里的菌群，因为滴进了一滴糖水，而开始疯狂地繁殖、蠕动。</p>
他们走过集市。</p>
一个平日里总是为了半个铜板讨价还价的老妇人，今天指着一块最好的后腿肉。</p>
“给我切这一块！不用称了，多点少点无所谓！”</p>
她昨天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了“慈恩金券”。</p>
虽然金券还没到期，虽然她兜里并没有多出哪怕一个铜板。</p>
但她觉得自己有钱了。</p>
她预支了明年的快乐，来填补今天的虚荣。</p>
整个圣米尼亚托，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烈的催情药。</p>
欲望，在每一个角落里膨胀。</p>
原本的一潭死水，被搅浑了，也搅热了。</p>
物价在悄悄上涨。</p>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赚钱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昨天更富有。</p>
除了那些没买金券的人。</p>
他们被这种突如其来的“繁荣”，抛弃了。</p>
在这个小镇里，因为几张羊皮纸，迅速地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</p>
一边是“信徒”，是“股东”，是享受未来的聪明人。</p>
一边是“异类”，是“穷鬼”，是被时代抛弃的傻瓜。</p>
乔瓦尼看着这一切。</p>
他看到了贪婪，看到了虚荣，看到了盲目，也看到了焦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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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，都是他最</p>
莱奥内·里卡尔迪走后，伊曼纽尔离开后院，来到商栈内继续算账、数钱。</p>
夜里的风，把商栈里的烛火吹得有些摇晃。</p>
蜡烛的芯子爆了个灯花，“啪”的一声。</p>
这声音平时没人会在意，但在今晚，在这寂静又沸腾的密闭空间里，显得特别大声。</p>
伊曼纽尔的伙计列维，手抖了一下，手里的一摞银币“哗啦”散了一地。</p>
若是往常，他早该跪在地上求饶，哪怕是丢了一个铜板，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。</p>
但今天，没人理会那些掉在地上的银币。</p>
因为地上的钱太多了。</p>
多到这一小把银币，就像是海边的一把沙子，没人会在意沙子是不是漏了几颗。</p>
乔瓦尼也从后院来到了商栈内，他示意想要行礼的几个犹太人不要在意他，继续完成手中的工作。</p>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钱币相触的哗哗声。</p>
伊曼纽尔跪在地上，膝盖已经跪麻了，但他毫不在意。</p>
他的眼里，只有面前那张羊皮纸。</p>
纸上是一个数字。</p>
“一万五千。”</p>
伊曼纽尔站起身，向乔瓦尼行礼：</p>
“主人…一共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个弗罗林。”</p>
他说完这句话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瘫软在钱堆旁。</p>
一万五千个弗罗林。</p>
这是一个什么概念？</p>
圣米尼亚托镇上一年的税收，也不过两三千弗罗林。</p>
一个熟练的石匠，干一辈子，如果不吃不喝，大概能攒下两百个弗罗林。</p>
巴尔迪银行在分行的金库里，常备的现金，撑死了也就一万多。</p>
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，在这个商栈里，乔瓦尼吸干了整个圣米尼亚托镇五年多的血。</p>
乔瓦尼弯腰抓起一枚金币。</p>
“把钱装箱。”</p>
……</p>
第二天一早，菲利普修士带着修道院的马车来了。</p>
这个圣卢西亚修道院事实上的会计，看到商栈里那一箱箱金币时，差点晕过去。</p>
他哆哆嗦嗦地画了十几个十字，才敢伸手去摸箱子。</p>
护送车队的是安东尼奥。</p>
他带着十个“护教团”成员，手按在武器柄上，把马车围得铁桶一般。</p>
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/p>
车队走了。雅各波带着剩下的人，留守商栈。</p>
乔瓦尼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服，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兜帽。伊曼纽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，也换上了普通的衣服，只是腰弯得更低了。</p>
“陪我走走。”乔瓦尼说。</p>
他们走进了圣米尼亚托的街道。</p>
街道还是那条街道，但人，已经不是昨天的人了。</p>
路边的酒馆里，大清早就坐满了人。</p>
以前这个时候，大家都忙着去干活，谁舍得大早上喝酒？</p>
但今天不一样。</p>
“老板！再来一壶最好的红酒！记账！”</p>
一个满脸胡茬的石匠，把脚架在桌子上，大声嚷嚷着。</p>
“我有‘慈恩金券’！明年这个时候，我就能多拿十五个金币！喝你两壶酒怎么了？”</p>
老板笑得合不拢嘴，一边倒酒一边应承：“是是是，您现在是有产的人了，是体面人。”</p>
酒馆的角落里，坐着两个没买到金券的人。</p>
他们缩着脖子，看着那个石匠，眼里满是嫉妒，还有懊恼。</p>
“妈的，早知道昨天就把那头驴卖了。”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，“现在好了，驴还在吃草，人家的驴都变成金驴了。”</p>
“听说一个月后还有一批？这次一定要抢到。”另一个人咬着牙，“我回去就把我老婆那对耳环当了。”</p>
乔瓦尼听着这些话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</p>
他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实验员，看着培养皿里的菌群，因为滴进了一滴糖水，而开始疯狂地繁殖、蠕动。</p>
他们走过集市。</p>
一个平日里总是为了半个铜板讨价还价的老妇人，今天指着一块最好的后腿肉。</p>
“给我切这一块！不用称了，多点少点无所谓！”</p>
她昨天排了三个小时队抢到了“慈恩金券”。</p>
虽然金券还没到期，虽然她兜里并没有多出哪怕一个铜板。</p>
但她觉得自己有钱了。</p>
她预支了明年的快乐，来填补今天的虚荣。</p>
整个圣米尼亚托，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烈的催情药。</p>
欲望，在每一个角落里膨胀。</p>
原本的一潭死水，被搅浑了，也搅热了。</p>
物价在悄悄上涨。</p>
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赚钱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昨天更富有。</p>
除了那些没买金券的人。</p>
他们被这种突如其来的“繁荣”，抛弃了。</p>
在这个小镇里，因为几张羊皮纸，迅速地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</p>
一边是“信徒”，是“股东”，是享受未来的聪明人。</p>
一边是“异类”，是“穷鬼”，是被时代抛弃的傻瓜。</p>
乔瓦尼看着这一切。</p>
他看到了贪婪，看到了虚荣，看到了盲目，也看到了焦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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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，都是他最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