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自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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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十字修道院的墓园里，新土还未踩实，花瓣的香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，闻着让人有些恍惚。</p>
莱奥内·里卡尔迪正准备离开。</p>
葬礼很成功，但他心里却有点发毛。</p>
因为刚刚那些“圣乔瓦尼”的呼声，让他感觉自己治下的这座小镇，已经渐渐脱离了掌控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这么着急回去吗？来修道院里坐坐吧。”</p>
乔瓦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莱奥内转过身，看到乔瓦尼正站在夕阳里，那身沾了泥土的圣袍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，反而增添了几分“为民操劳”的圣洁光环。</p>
“院长阁下，”莱奥内躬了躬身，“天色不早了，我…”</p>
“就喝一杯葡萄酒的时间。我有些关于佛罗伦萨的话，想跟阁下聊聊。”</p>
佛罗伦萨。</p>
这个词勾住了莱奥内。</p>
他是个外派的波德斯塔，任期一满，还是要回到那个权力中心的。他比任何人都关心佛罗伦萨的风吹草动。</p>
两人走进修道院里一间简朴的书房。</p>
书房不大，只有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。</p>
菲利波端来了葡萄酒，然后识趣退了出去，关上了门。</p>
“阁下觉得，如今的佛罗伦萨，像什么？”乔瓦尼给莱奥内倒了一杯酒。</p>
莱奥内端着酒杯，想了想，谨慎回答：“像一头壮年的雄狮。毛纺业、银行业，都是它锋利的爪牙。”</p>
“雄狮？”乔瓦尼笑了，摇了摇头，“在我看来，它更像是一个穿着丝绸袍子，却生了病的巨人。”</p>
“病了？”</p>
“对，病了。而且病得不轻。”</p>
乔瓦尼走到那张地图前，点了点英格兰的位置。</p>
“巴尔迪和佩鲁齐两家，就是这个巨人的两条腿。他们把共和国的金币，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英格兰的爱德华国王，换取羊毛贸易的特权和高额的利息。”</p>
“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买卖，对吗？”</p>
“但现在，这位国王陛下不想还钱了。他用佛罗伦萨的金币打输了仗，现在拍拍屁股，说‘我没钱了’。”</p>
“阁下，您想想，如果一个人的两条大腿突然烂掉了，会怎么样？”</p>
莱奥内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。</p>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巴尔迪和佩鲁齐要是倒了，整个佛罗伦萨的经济都会崩溃。无数像他这样的富裕之家存在银行里的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纸。</p>
但这都是老生常谈了，国王赖账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闻，现在不也还好好的吗？</p>
“这…这只是最坏的可能。”莱奥内嘴上硬着，“也许，教皇会出面调停，也许国王只是暂时拖延…”</p>
“拖延？一个国王的信用，一旦破产，就再也补不回来了。巴尔迪和佩鲁齐的倒下，只是时间问题。快则三个月，慢则一年。”</p>
“这头生了病的巨人，很快就要跪下了。”</p>
三个月？</p>
一年？</p>
从来没有人像乔瓦尼这样给出明确的时间。但联想到这位年轻院长的种种“神奇”，莱奥内不由得选择相信乔瓦尼的判断。</p>
“阁下，”乔瓦尼继续说，“当一艘大船即将沉没的时候，最聪明的做法是什么？”</p>
“是…是换一艘船。”莱奥内下意识回答。</p>
“没错。巴尔迪和佩鲁齐的船，眼看就要沉了。但佛罗伦萨，还有另一艘船，一艘更稳固、更庞大，而且永远不会沉的船。”</p>
乔瓦尼的手指，从地图上的英格兰，缓缓移到了罗马，又移到了阿维尼翁。</p>
“教廷？”</p>
“不，光有教廷还不够。”乔瓦尼的手指，最终落在了佛罗伦萨，“是阿奇亚尤利家族。”</p>
“我的家族。”</p>
“阿奇亚尤利家族的钱，不仅来自银行和贸易，更来自教廷的信任。我们是教皇的钱袋子，是上帝在人间的银行家。”</p>
“国王会赖账，但上帝永远不会。”</p>
“所以，莱奥内阁下，当旧的秩序即将崩塌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的时候，您是想抱着那根快要腐烂的木头一起沉下去，还是跳到我们这艘永远不会沉没的方舟上来？”</p>
莱奥内彻底被镇住了。</p>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狂妄，只有对未来的了如指掌。</p>
他是个骑墙派，但他不是傻子。</p>
他知道乔瓦尼说的是对的。</p>
政治投机，就像赌博。最关键的是在开牌前下注。</p>
现在，乔瓦尼已经把底牌摊开给他看了。</p>
“我…我该怎么做？”莱奥内艰难地开口。这句话一出口，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中立，选择了站队。</p>
“呵呵。”乔瓦尼坐回椅子上，把玩着自己的酒杯，“阁下，您不是已经做了吗？”</p>
“我？”莱奥内一脸茫然。</p>
乔瓦尼给莱奥内倒满了酒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您现在可是圣米尼亚托的波德斯塔，是这里名义上的最高长官。”</p>
“家族在这里的生意，或者说，我在这里替主教大人做的这些‘圣事’，如果没有您的照应，怎么可能这么顺风顺水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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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奥内愣住了。</p>
照应？</p>
我照应什么了？</p>
我不就是说了句“我不看见，我不听见”吗？</p>
这也能叫照应？</p>
乔瓦尼看穿了他的疑惑，继续说道：</p>
“有些忙，做在明处。有些忙，做在暗处。”</p>
“您没有跟着巴尔迪那个蠢经理一起对付我，这就是最大的支持。您在我需要的时候，组织了辩论，这就是最大的庇护。”</p>
“在主教大人眼里，您这就是立场坚定，这就是对家族的忠诚。”</p>
莱奥内听得一愣一愣的。</p>
原来…我不找麻烦，就是最大的忠诚？</p>
这也太…太容易了吧？</p>
“那…那我该怎么做？”</p>
“很简单。”</p>
乔瓦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，推到莱奥内面前。</p>
“写封信。”</p>
“给我在佛罗伦萨的叔叔，安杰洛主教。”</p>
“告诉他，您在这里遇到了他的侄子乔瓦尼。告诉他，这个侄子在您的‘大力协助’下，在您的‘英明指导’下，把圣卢西亚修道院搞得有声有色。”</p>
“顺便，把这份东西，附在信里。”</p>
乔瓦尼给了莱奥内一份账目清单。</p>
这份账目清单上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“慈恩金券”的每一笔进项。</p>
他随便扫了一眼最后的总数。</p>
“嘶——”</p>
“三…三万金弗罗林？！”</p>
“不仅如此。”乔瓦尼淡淡地说，“这只是开始。随着圣十字修道院被拿下，随着‘神迹’传开，以后每个月，只会更多。”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您想想。”</p>
“如果您告诉主教大人，这一笔巨款，也有您的一份功劳。是您帮着维护了治安，帮着压制了异议，才让这笔钱安安稳稳地进了家族的口袋。”</p>
“您觉得，主教大人会怎么看您？”</p>
“他会把您当成自己人。”</p>
莱奥内的手在颤抖。</p>
激动的。</p>
这哪里是写信，这是在送投名状啊！而且这份投名状，还是乔瓦尼替他准备好的，连上面的金粉都撒好了！</p>
这是什么精神？</p>
这是把功劳往他怀里塞啊！</p>
“乔瓦尼少爷…”莱奥内的眼眶红了，“您…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我…我其实没做什么…”</p>
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</p>
乔瓦尼伸出手，握住了莱奥内那只颤抖的手。</p>
“在这个世道，朋友比金币珍贵。”</p>
“而且，我相信莱奥内阁下的为人。以后我还需要阁下多多帮衬呢。”</p>
莱奥内感动得想哭。</p>
瞧瞧！这才叫贵族气度！</p>
明明是他提携我，还说得这么客气，说是要我帮衬。</p>
“写！我马上写！”</p>
莱奥内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。</p>
“我现在就回去写！我一定把您的英明神武，把这修道院的繁荣，写得花儿一样！我要让主教大人知道，您就是家族的希望！”</p>
乔瓦尼满意地点点头。</p>
“那就拜托阁下了。记得，要用快马。我叔叔那个脾气，最不</p>
圣十字修道院的墓园里，新土还未踩实，花瓣的香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，闻着让人有些恍惚。</p>
莱奥内·里卡尔迪正准备离开。</p>
葬礼很成功，但他心里却有点发毛。</p>
因为刚刚那些“圣乔瓦尼”的呼声，让他感觉自己治下的这座小镇，已经渐渐脱离了掌控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这么着急回去吗？来修道院里坐坐吧。”</p>
乔瓦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/p>
莱奥内转过身，看到乔瓦尼正站在夕阳里，那身沾了泥土的圣袍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，反而增添了几分“为民操劳”的圣洁光环。</p>
“院长阁下，”莱奥内躬了躬身，“天色不早了，我…”</p>
“就喝一杯葡萄酒的时间。我有些关于佛罗伦萨的话，想跟阁下聊聊。”</p>
佛罗伦萨。</p>
这个词勾住了莱奥内。</p>
他是个外派的波德斯塔，任期一满，还是要回到那个权力中心的。他比任何人都关心佛罗伦萨的风吹草动。</p>
两人走进修道院里一间简朴的书房。</p>
书房不大，只有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。</p>
菲利波端来了葡萄酒，然后识趣退了出去，关上了门。</p>
“阁下觉得，如今的佛罗伦萨，像什么？”乔瓦尼给莱奥内倒了一杯酒。</p>
莱奥内端着酒杯，想了想，谨慎回答：“像一头壮年的雄狮。毛纺业、银行业，都是它锋利的爪牙。”</p>
“雄狮？”乔瓦尼笑了，摇了摇头，“在我看来，它更像是一个穿着丝绸袍子，却生了病的巨人。”</p>
“病了？”</p>
“对，病了。而且病得不轻。”</p>
乔瓦尼走到那张地图前，点了点英格兰的位置。</p>
“巴尔迪和佩鲁齐两家，就是这个巨人的两条腿。他们把共和国的金币，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英格兰的爱德华国王，换取羊毛贸易的特权和高额的利息。”</p>
“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买卖，对吗？”</p>
“但现在，这位国王陛下不想还钱了。他用佛罗伦萨的金币打输了仗，现在拍拍屁股，说‘我没钱了’。”</p>
“阁下，您想想，如果一个人的两条大腿突然烂掉了，会怎么样？”</p>
莱奥内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。</p>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巴尔迪和佩鲁齐要是倒了，整个佛罗伦萨的经济都会崩溃。无数像他这样的富裕之家存在银行里的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纸。</p>
但这都是老生常谈了，国王赖账的事情不是什么新闻，现在不也还好好的吗？</p>
“这…这只是最坏的可能。”莱奥内嘴上硬着，“也许，教皇会出面调停，也许国王只是暂时拖延…”</p>
“拖延？一个国王的信用，一旦破产，就再也补不回来了。巴尔迪和佩鲁齐的倒下，只是时间问题。快则三个月，慢则一年。”</p>
“这头生了病的巨人，很快就要跪下了。”</p>
三个月？</p>
一年？</p>
从来没有人像乔瓦尼这样给出明确的时间。但联想到这位年轻院长的种种“神奇”，莱奥内不由得选择相信乔瓦尼的判断。</p>
“阁下，”乔瓦尼继续说，“当一艘大船即将沉没的时候，最聪明的做法是什么？”</p>
“是…是换一艘船。”莱奥内下意识回答。</p>
“没错。巴尔迪和佩鲁齐的船，眼看就要沉了。但佛罗伦萨，还有另一艘船，一艘更稳固、更庞大，而且永远不会沉的船。”</p>
乔瓦尼的手指，从地图上的英格兰，缓缓移到了罗马，又移到了阿维尼翁。</p>
“教廷？”</p>
“不，光有教廷还不够。”乔瓦尼的手指，最终落在了佛罗伦萨，“是阿奇亚尤利家族。”</p>
“我的家族。”</p>
“阿奇亚尤利家族的钱，不仅来自银行和贸易，更来自教廷的信任。我们是教皇的钱袋子，是上帝在人间的银行家。”</p>
“国王会赖账，但上帝永远不会。”</p>
“所以，莱奥内阁下，当旧的秩序即将崩塌，新的秩序正在建立的时候，您是想抱着那根快要腐烂的木头一起沉下去，还是跳到我们这艘永远不会沉没的方舟上来？”</p>
莱奥内彻底被镇住了。</p>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狂妄，只有对未来的了如指掌。</p>
他是个骑墙派，但他不是傻子。</p>
他知道乔瓦尼说的是对的。</p>
政治投机，就像赌博。最关键的是在开牌前下注。</p>
现在，乔瓦尼已经把底牌摊开给他看了。</p>
“我…我该怎么做？”莱奥内艰难地开口。这句话一出口，就意味着他放弃了中立，选择了站队。</p>
“呵呵。”乔瓦尼坐回椅子上，把玩着自己的酒杯，“阁下，您不是已经做了吗？”</p>
“我？”莱奥内一脸茫然。</p>
乔瓦尼给莱奥内倒满了酒。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您现在可是圣米尼亚托的波德斯塔，是这里名义上的最高长官。”</p>
“家族在这里的生意，或者说，我在这里替主教大人做的这些‘圣事’，如果没有您的照应，怎么可能这么顺风顺水呢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莱奥内愣住了。</p>
照应？</p>
我照应什么了？</p>
我不就是说了句“我不看见，我不听见”吗？</p>
这也能叫照应？</p>
乔瓦尼看穿了他的疑惑，继续说道：</p>
“有些忙，做在明处。有些忙，做在暗处。”</p>
“您没有跟着巴尔迪那个蠢经理一起对付我，这就是最大的支持。您在我需要的时候，组织了辩论，这就是最大的庇护。”</p>
“在主教大人眼里，您这就是立场坚定，这就是对家族的忠诚。”</p>
莱奥内听得一愣一愣的。</p>
原来…我不找麻烦，就是最大的忠诚？</p>
这也太…太容易了吧？</p>
“那…那我该怎么做？”</p>
“很简单。”</p>
乔瓦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，推到莱奥内面前。</p>
“写封信。”</p>
“给我在佛罗伦萨的叔叔，安杰洛主教。”</p>
“告诉他，您在这里遇到了他的侄子乔瓦尼。告诉他，这个侄子在您的‘大力协助’下，在您的‘英明指导’下，把圣卢西亚修道院搞得有声有色。”</p>
“顺便，把这份东西，附在信里。”</p>
乔瓦尼给了莱奥内一份账目清单。</p>
这份账目清单上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“慈恩金券”的每一笔进项。</p>
他随便扫了一眼最后的总数。</p>
“嘶——”</p>
“三…三万金弗罗林？！”</p>
“不仅如此。”乔瓦尼淡淡地说，“这只是开始。随着圣十字修道院被拿下，随着‘神迹’传开，以后每个月，只会更多。”</p>
“莱奥内阁下，您想想。”</p>
“如果您告诉主教大人，这一笔巨款，也有您的一份功劳。是您帮着维护了治安，帮着压制了异议，才让这笔钱安安稳稳地进了家族的口袋。”</p>
“您觉得，主教大人会怎么看您？”</p>
“他会把您当成自己人。”</p>
莱奥内的手在颤抖。</p>
激动的。</p>
这哪里是写信，这是在送投名状啊！而且这份投名状，还是乔瓦尼替他准备好的，连上面的金粉都撒好了！</p>
这是什么精神？</p>
这是把功劳往他怀里塞啊！</p>
“乔瓦尼少爷…”莱奥内的眼眶红了，“您…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我…我其实没做什么…”</p>
“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</p>
乔瓦尼伸出手，握住了莱奥内那只颤抖的手。</p>
“在这个世道，朋友比金币珍贵。”</p>
“而且，我相信莱奥内阁下的为人。以后我还需要阁下多多帮衬呢。”</p>
莱奥内感动得想哭。</p>
瞧瞧！这才叫贵族气度！</p>
明明是他提携我，还说得这么客气，说是要我帮衬。</p>
“写！我马上写！”</p>
莱奥内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。</p>
“我现在就回去写！我一定把您的英明神武，把这修道院的繁荣，写得花儿一样！我要让主教大人知道，您就是家族的希望！”</p>
乔瓦尼满意地点点头。</p>
“那就拜托阁下了。记得，要用快马。我叔叔那个脾气，最不</p>